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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站直身体,捂着胸前的照相机,满脸歉意地说:“抱歉啊大叔,我着急没看路。”
大叔?
谈鸣叶立马黑了脸,刚想开口分辨,小伙忽然抬起手冲着他身后招了招:“晏晏!”
一句话不够,小伙从他身边绕开,直奔后面。
谈鸣叶侧过身,看着道路尽头抱着画板的女孩,脸色冷了几分。他眼神在愣头小伙和女孩身上打了两圈,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祝晏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怔然在了原地,把活蹦乱跳的小伙都忽略了。
小伙不傻,左右看了两眼,忽然道:“晏晏,你认识这位大叔?”
谈大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上脸,抱着胳膊冷飕飕地开口:“大叔怎么会认识小年轻,路过而已。”
祝晏骤然回神,喃喃出声:“谈先生,你来了。”
一句话把谈鸣叶七零八碎的心粘回了半边,他端着架子说:“哟,还记得我呢,还以为你有了新朋友,早把我怕抛之脑后了。”
这话说得能掐出酸汁,小伙都闻到味儿了,偏祝晏这根木头还是不以为意,高兴地说:“谈先生,你真厉害,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谈鸣叶心又碎了点,酸溜溜地问:“什么朋友?”
祝晏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被问起来有点发懵,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说:“男朋友?”
“……”谈鸣叶脸顿时掉地上了,二话不说就要走。
祝晏说完感觉有点歧义,慌忙补充:“男性朋友,是男性朋友。”
谈鸣叶忽然侧眸,扫过面露难堪的小伙,故意问:“普通男性朋友吗?和我解释这么多干嘛?怕我误会?”
祝晏乖乖点头:“谈先生,你别误会。”
谈鸣叶被哄得心花怒放,强忍着因欢愉而产生的嘚瑟劲,得寸进尺地问:“这么怕我误会,难道你其实很在意我?”
祝晏思忖片刻,又说:“应该是的,这几天我都会想起您。”
谈鸣叶心头一跳,被这真诚的眼神打动,眨掉眼中一晃的慌乱,玩味道:“真的?这么想我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怕谈先生在忙。”
“哦。”谈鸣叶扬了扬唇角,不大满意,眼睛落在小伙身上,说,“还以为你是嫌我年纪大,喜欢跟小年轻一起玩呢。”
祝晏摇了摇头,郑重道:“谈先生很成熟,阅历丰厚,见多识广,我喜欢和您待在一起。”
谈鸣叶哪儿经得住这么哄,三下两下就歇了火,半点都舍不得欺负她了。他心软得一塌糊涂,靠近祝晏,伸手抚落她肩头沾着的花叶,语调轻柔地哄说:“我还没吃饭,陪我?”
祝晏目光落在肩膀那只手上,轻轻嗯了一声,转头还没开口,明事理的小伙已经率先告了别。
重新和心念之人同处一个空间,感觉竟然出奇的好,空壳般的身躯被填满,温暖充实。
谈鸣叶放慢脚步,望着祝晏纤细的身影,听着小姑娘轻喃着絮叨近况,他彻底放弃挣扎,认输从心,挂着满足的淡笑轻叹一声。
就让我为你,沦陷于情海一次吧。
那天之后,谈鸣叶又恢复了日日纠缠,祝晏还似从前,总是淡着一张脸,把“谈先生”三个字挂在嘴边。只不过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了,被逗急了就涨红着脸,鼓着腮帮子抱着画板生闷气,说再也不理谈先生了。
谈鸣叶就喜欢看她这样,欺负够了就耍流氓,非逼得祝晏面红耳赤,彻底羞愤难堪要咬人才罢休。
转眼暑假来临,谈鸣叶托关系拿到了两张卢浮宫国际艺术展的票,他打好了主意,拖了这么久,说什么都要在展会开始前让祝晏说清心意,喜欢与否总该明确,倘若不喜欢……
那可不行,他谈鸣叶喜欢的人,费尽了心思,一句不喜欢怎么能了事?
六月下旬,石家庄有一场民族艺术节,谈鸣叶揣着心思,软磨硬泡把祝晏哄了出来,开车带她去石家庄玩了三天,参加了艺术节,还买了些当地的手工礼品。
他掐着卢浮宫开展的日子返程,回去路上嘴没歇着过,碎叨的祝晏脸都皱了,小声抗议:“谈先生,别念了。”
“哦……”谈鸣叶不以为意,干脆省了前情铺垫,直接诱导,“我哪儿有两张卢浮宫国际艺术展的票。”
祝晏觉醒了大半,坐直身体,眼底都冒出了星星,说:“真的?”
“当然了,想不想去?”
“想!”
谈鸣叶得到了答案,没立马回话,手指敲着方向盘,好半天才说:“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祝晏没想到还有这种后话,立马没了音儿,揣着手当木头。
谈鸣叶也不接茬了,非要等个信儿才肯给台阶,俩人就这么僵持了大半道。最后他还是着急了,故作随意地问:“天天和我凑做一堆,吃饭陪着,出行陪着,你真对我没意思?”
祝晏低垂着头,搅着手指想不出答案。
“好啊,没意思算了。”谈鸣叶气急败坏,紧抓着方向盘说,“就当我真心错付,几个月的时间与根木头相处了。”
祝晏抬头,眼中带了些慌乱:“又要不告而别?”
谈鸣叶装模作样,冷硬答话:“你又不喜欢我,还不准我另寻新欢?”
“不要。”祝晏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又轻念一声,“不要。”
谈鸣叶压着上扬的唇角,问:“不要什么?”
“不要谈先生另寻新欢。”祝晏眸子颤了颤,看着就一副挨了欺负的样儿,招人心疼。她咬了下嘴唇,“我可以陪着谈先生,去哪儿都陪你。”
谈鸣叶心都化了,偏还揣着副冷淡样儿,油盐不进道:“我不缺人陪。”
祝晏惨遭拒绝,急得眼眶都红了,垂着嘴角说:“那……那你就是不要我了?以后都不和我见面了?”
谈鸣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心疼的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怅叹一声,软下声音说:“藏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
“可你说不缺人陪。”
“我不缺人陪,我缺与我日夜相伴的人。”谈鸣叶顿了顿,“想往后余生,无论四季,皆有她在侧。”
祝晏愣了愣,不确定地问:“是我吗?”
“你愿意吗?”谈鸣叶怕她又读不懂,耐心地解释,“晏晏,你愿不愿意做我另一半?”
女朋友这个词他说过太多次,逢场作戏的女友太多,唯这个,他想要的不是女友,而是能共度余生的另一半,想将整颗心交付与她,也愿与她踏入婚姻的殿堂,为她戴上白色头纱,为她单膝跪地戴枚戒指。
这是头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心意,祝晏怔然,睫毛轻扫了两下眼底,很久才说:“谈先生,我想和你一起去卢浮宫展会。”
谈鸣叶眼中一闪失落。
“以你……另一半的身份。”祝晏补充完后话,双颊已然涨红,羞赧地垂着头不肯见人。
谈鸣叶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怀疑自己听错了,难忍笑意地又问:“真愿意?”
“嗯!别问了。”祝晏捂着脸,露出两只染了抹粉红的耳朵,摇头说,“再问也不理你了。”
谈鸣叶高兴坏了,挂着张扬的笑意,不肯罢休地逗人:“那干嘛还叫我谈先生?叫声鸣叶听听。”
“不要。”祝晏闷声说,“谈先生就是谈先生。”
“哦,那以后我叫你祝小姐好了。”
“不要!”祝晏弱弱反驳,“晏晏好听,还这么叫我。”
这副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谈鸣叶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用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语气轻喃:“真霸道。”
“卢浮宫展会在下个月七号,过两天我去办手续,到时候去你家接你。”
副驾驶的人还没从羞赧里回过劲儿,反应过来刚要说句好,就听见宛如警报的喇叭声。
那是一个混乱又令人惊慌的场面,当刺眼的白光照来时,五感擅自切断联系,消失不见。
世界天旋地转,谈鸣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惊悚又恐怖的噩梦。
再睁眼,他躺在了医院。
身体四分五裂的疼,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连骨头缝都在发疼。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
一切都与噩梦吻合,谈鸣叶从未如此害怕过,怕开口询问得到恐怖的答案,也怕此生就这样如此,躺在这张病床,抓着噩梦过下半生。
医院里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活在恐惧和黑暗中,什么都怕,又迫切地什么都想知道。能开口说话的那天,谈彦来了医院,对他的问题却只字不答。
沉默加深了谈鸣叶的恐惧,他近乎崩溃,强撑着一口气等待死神审判,但没想到,先到来的审判不是死神,而是残酷的真相,事实彻底击毁他,从身到心。
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叫痛不欲生,全身粉碎又怎堪生剥心脏,那该是清醒着落入地狱门的感觉,完完全全心死如灰,灵魂粉碎,只剩躯壳。
上天啊,你真是不公。
谈鸣叶活了三十余栽,头一次伤心到以血做泪。
医院那段时间很累,日夜都难熬,整整一年,谈鸣叶才彻底复健完成,可身体却大不如前,总是残存着车祸后遗症。
出院已经过了夏至,七月份的天气有些热,谈鸣叶打发走谈彦,说想自己走走,谈彦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任由他去。
谈鸣叶去了墓园,站到墓碑前的那一刻,膝盖难以控制地发软,他手撑着地面,热泪顺着脸颊落下,没入了泥土中。
他抬起右手,抚过镌刻的名字,颤声说:“晏晏,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铃兰已经过了花期,你会怪我吗?
从墓园离开时已是黑夜,谈鸣叶没有回家,绕路去认识的陶艺师那儿,转性地想要学习做陶,花了一个月,做了个雕着铃兰的花盆。
他带着成品归家,忽然忘了前两天买的种子搁在了哪儿,翻找一圈,意外找到了早已过期的卢浮宫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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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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