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顾铮的笑容里带些羞涩。
正如粉丝所吹捧的那样，他从未失去身上那种纯真感。
“终于能和你好好说一次话了。”
第34章
顾铮一直知道朝秦是个伤人心的高手，却没想过他有朝一日会这样恶劣地欺负一个小孩。
“你每周都有宴会要参加，秘书扔掉的邀请函可以装订成册摆满一面墙的书架！”他低声对朝秦说，“为什么偏偏带他来这里！”回头再看，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已经收回了目光，整理被耳机压住的头发时动作落魄又倔强。
“哪有什么特殊原因呢，只不过他自己似乎很想来罢了。”
朝秦自己拿着杯冰水装样子不说，还把顾铮的酒杯夺走：“你酒量不行，少喝一点。”
顾铮拿他没办法，又回想起旧事：“当时我但凡知道一点消息，是绝对不会去你家的。”
“好了，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铮越发看不懂他，“调教吗？可没见你对别人这样。”
“只是希望他明白，想要什么就自己说出来，遮遮掩掩的只会给自己落得不痛快。”
朝秦用眼神应付了前来搭话的人，牵起顾铮的手帮他调整手表的位置：“表带都松了……拍戏很累吗，放几周假休息一下好么？”现在听到这样的话仍然无法无动于衷。
“改天打算去换一只，毕竟已经戴了这么久。”
顾铮狠狠心将手抽出来。
朝秦并不在意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
“这款确实已经不适合你了，早些丢掉也好。”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到是在朝秦的默许甚至帮助下形成了这样的局面，沈无因暴躁地攥紧了拳头。
顾铮自己在朝秦的情人列表里已经算是特别不善言辞的了，从前若是不得已之下与那些男男女女有了什么交集，他都是被引导对话的那一方，私底下也真心实意地羡慕过那些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人。
而沈无因比他还要封闭，要很用力地去撬才能得到一点反馈。
无论起因为何，那都是种暴力。
只有朝秦才能狠得下这个心。
这样一看，他和沈无因才是最像的，甚至连最开始遇到朝秦的年纪都差不多。
“我和朝秦已经分手了。”
顾铮开门见山，结果一张口就说错话，“不对，不好意思，说不上分手，应该说划清界限吧，以后他和我就是单纯的老板下属的关系。”
沈无因愣了好一会才算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知道不能指望你自己去问或者朝秦主动说啊。
他也是竭尽全力才说服自己离开的，可不想人都走了，还要在这两人的故事里拥有姓名。
“如果不把前提讲清楚，那我接下来的话就显得很奇怪。”
“我们两人没有关系。”
沈无因又有了退缩的心思，“不想听。”
“不要害怕，无因，我不凶人的。”
顾铮像一位亲和而能够使人信服的老师，与沈无因相握的手掌温暖有力。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只想和你聊聊，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我和朝秦认识快八年了，你现在的心情我或多或少能懂一些。
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至今没能想明白。
可如果你只满足于他最初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即便那完美契合你的愿望，我想他是会失望的。”
沈无因默默收拢五指，算是种积极的回馈。
“所以你觉得自己让他失望了吗？”“是啊。”
“那你就没对他有什么……”失望这个词莫名令他不舒服，沈无因掏空脑子找了一个替代品，“意见？”“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吧，可时过境迁，能想起来的还是让人开心的事。”
“是吗，你真乐观。”
沈无因最讨厌乐观的人。
就是他们，让他这样的人显得软弱愚笨。
他们的存在将沈无因逼到不往前走就会死的地步。
“别怕，事情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临走前，顾铮给重新将自己缩回壳里的沈无因一个很轻的拥抱，“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希望你可以……”可以什么，他没有听清。
害，这么一看当时攻带着情人回家是一口气虐了两个人啊。
朝秦情人蛮多，比较固定的基本都互相知道（不知道的问他也会回答，请给攻颁一个诚实奖）。
顾：爱过，再见，下线谈恋爱去了。
第35章
“说了什么？”车开动后，朝秦问他，“在里面待这么久。”
沈无因还在想顾铮，说话不经脑子：“私奔。
在商量一起私奔。”
“哈，”朝秦抬手盖住他的眼睛，随即身体也靠过来，“好残忍啊，都要走吗？”在家以外的地方，朝秦的亲吻都是调情，很耐心地一点点舔湿他的嘴唇，诱惑他自己把舌尖露出来给人尝。
沈无因依旧不争气，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领子，像醉酒的人抓着最后一丝清醒。
车停下候沈无因罕见地走在前面，朝秦落后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甚至等不到进屋，就在这夜色中，借着依稀灯光，打开了那张在手心捏到温热的便签纸。
-沈无因在浴室里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顾铮那句好孩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被夸了诶。”
脱衣服时，挤沐浴露时，都会想起来。
怎么敲脑袋说忘掉忘掉都没用。
他从不是在意外界看法的人，因此格外想不通自己为何对这一句夸奖念念不忘，要知道他早就放弃按照社会标准成为一个好人或者成功的人，只想在生命倒计时的日子里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笑容，仍是浅淡，但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冷漠敷衍。
沈无因踏出卫生间的门时就觉得有些事情被自己忘记了，一边擦头发一边里里外外地走了好几个回合，才想起来衬衫口袋里还有东西没拿。
脏衣篓已经空了。
管家拿走衣服时会把上面的装饰及口袋里的物品放在置物柜上，沈无因看见了半包纸巾、蓝牙耳机与几枚金色别针。
他小跑下楼梯，找到正在客厅打扫的管家。
“请问今天的衣服送到哪间洗衣房去了？”他比划着说，“我有张纸还在衬衫口袋里，很小一张，应该是收拾的时候被漏掉了。”
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朝秦已经做出了回答：“衣服已经扔了。”
沈无因回头看他，没出声。
男人原本是抱着手臂半靠在墙上的，似乎是不太满意他的反应，走上前接手了他搭在头顶的毛巾，包住发尾细细地擦拭：“你穿那套不好看。”
沈无因以前没觉得朝秦高到需要他仰视的地步。
“是吗？”难以忽略的摩挲声中，他的话在自己听来，像是从某个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格外失真，“我觉得还好吧。”
想了想又小声地补充一句：“我穿什么都好看。”
“对，”朝秦笑了，“你最好看。”
沈无因又想起顾铮的话。
朝秦很少夸他，仅有的几次也都是说他乖巧与漂亮。
这已经是对一个情人最高的赞誉，沈无因知道自己不该要求更多，他曾经也真的不在乎这些，甚至希望朝秦可以给得少一些，好让他能认真研习知足这一门人生课程。
而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也不算很过分。
“在你眼里，我算是一个好……人吗？”再给他一张脸也说不出“孩子”两个字。
可换了个词更显得古怪，有种道德标兵评选既视感。
朝秦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沈无因心里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
好人与坏人的判断标准太多了，他甚至想不通究竟是应该用理性还是感性去思考这件事。
人可以用简单的好坏二字来描述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无因觉得朝秦就是故意不想回答才会反问同样的问题。
“嗯？”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因为他坚持要沈无因说出一个答案来，“对你来说，我是个好人吗？”“是。”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实刚才也没有犹豫，朝秦不会被怀疑，即使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乖。”
他又那样说了，像哄一只听话的猫般地赐予亲吻，吻一下说一句，“乖孩子。”
“那我呢？”他抛弃原则追问着：“那我呢？”沈无因控制不住地流出泪来，也沾湿了朝秦的面颊。
他想不通连顾铮都愿意给的东西为什么他要吝啬，“好”这个字甚至不代表喜欢。
“为什么？”他茫然地问道，“为什么？”沈无因的极限就到这里了，要他问你能不能爱我，还不如杀了他。
朝秦就是想杀了他。
“把话说清楚，沈无因。”
哦，对了，他甚至一直叫他全名。
沈无因没有权力发脾气，没有资格质问，没有理由要求。
他背叛了自己的人生信条，爱上一个人。
很矫情吗，可谈恋爱不就是这么矫情的事，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平等可言。
不过大家不要看他现在渣就忘记他的好，攻会哭的（最近萌哭包攻，默默写上日程）。
第36章
沈无因哭到眼睛都睁不开，朝秦把他抱到沙发上坐着，抚摸他的脊背，小口小口地给他喂温水。
即使朝秦在他眼里还是一团看不清的雾气，沈无因也并不需要依靠这个来辨别。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朝秦和世上所有人都不同。
他很好闻，是盛开后永不凋败的樱花，沈无因喜欢捏他锁骨上薄薄的一层皮肉——其实更想咬但是他不敢——然后靠在他肩上嗅他脖颈，一面唾弃自己变态一面想尝他血液的味道，他从朝秦的气息里寻找生活的意义与归宿，像劳作整日的诗人在回家路上抬头望见南山。
他也不吵闹。
呼吸声，说话声，衣料摩挲声，脚步声，都不惹人厌。
过去十八年沈无因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希望世上人类全体失声，现在一有空闲就会忍不住开始思考怎么能让朝秦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这对沈无因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的世界翻天覆地，可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不在意，就毫无用处。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坚持——是啊，像他这样的人活着也有自己所坚守的理念。
沈无因不想改变，无论平日里怎样频繁地用那些不那么积极的词汇形容自己，沈无因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他现在的生活并且从不认为那是错误的。
自神明统治时代结束，对与错的标准大半崩塌，规则是为了社会的延续而制定的，可他只想作为一个人单纯地活。
如果他需要把这些都颠覆才能去追求爱情，那他宁可抱着自己的心去死。
沈无因从前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决绝的人。
他的生命里好像有一条很细的线，在那之上哪怕连一颗糖都不给他他也可以满足，在那之下即使苦口婆心地劝往右走一步就是花团锦簇前程万里他也充耳不闻。
没有办法啊，如果朝秦不喜欢，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继续沉默也很难。
“我喜欢你。”
沈无因眼眶发烫，喉咙干涩，使他的告白听起来像是求饶，“怎么办啊，我喜欢你。”
“那就喜欢。”
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温柔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沈无因看不懂的沉郁，“我拒绝过你吗？”少年将掌根按在眼皮上使劲揉着：“你、你冷静点，你别那么凶。”
“……”朝秦握着他的手腕往下拉，没拉动，“有那么凶吗，我才说了一句话。”
沈无因仍不敢看他，只默默摇头。
朝秦多使了些力气，让他把脸露出来。
嘴唇上传来粗糙的触感，沈无因下意识张嘴，一块扁圆的巧克力饼干被送进嘴里。
他气馁地咀嚼着饼干，被问到甜不甜时也好好回答了：“还行吧，吃多了腻。”
朝秦把整包饼干递给他，沈无因虽仍感到沮丧，却还是把手伸进包装袋里取出一块小饼干，有东西吃总比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要好，他是真的没眼泪可流了。
“我给了你十年，给自己五年。”
他一开口就差点让沈无因咬了舌头，“但我们似乎都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声音却完全被压在喉咙里，只微不可查地做着口型，问他在说什么。
“爱我吧。”
朝秦低着头，手挡在沈无因额头，不让他看清自己的神情，“如果我选择爱你，只要你一个人，你会永远不离开吗？”沈无因有很多话想说。
当我还是五个月前的傻子？我现在也有了心上人，怎么会相信选择爱谁这种鬼话。
而且你是小学生吗，怎么还在说永远啊。
他好不甘心，但还是只能说：“会。”
委屈得不想看见他，头一偏避开他的触碰。
“你不爱我我也不走。”
他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微笑，像是摘到了最想要的那颗星星。
“爱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朝秦把人抱到腿上坐着，手臂一环便将人紧紧锁住，沈无因却觉得自己即将坠落，手上的饼干也撒了一地，“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有爱别人的选项。”
对沈无因来说一切都太突然了，他绝对是那种天上掉下馅饼会先检查自己伤势然后立刻打电话报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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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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