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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我太用力了吗?”
柏舟蜷了蜷手指,将那根白头发藏起来,掌心轻轻托住楚子郁的侧脸。
“嗯……”
他不敢问,这样的面他给赵闻远做过多少回。他恨赵闻远对他的背叛,对柏舟的蛊惑,但事到如今他却不敢动赵闻远一根汗毛,他怕柏舟在他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
“不哭了,啊……你以前扯我头发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楚子郁艰涩道:“我错了……”
“嗯。”柏舟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底的泪水,“但那是以前了。”
“以后我们好好过吧。”
不要再折腾了。
你看,我们都不年轻了。
——
因为严重的拍摄事故,《白炼狱》的拍摄进度中止在最后一个情节爆发点里。柏舟如今终于得了闲,突发奇想买下了版权,聘用新的剧组继续完成电影拍摄。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柏舟这些年虽然赚了很多钱,但用于剧组经费来说就像水泼进大海,顷刻之间就了无踪迹,他几乎投入了出道以来所有的收入来完成这一项工作。
家庭可支配收入缩减,楚子郁却对此感到很高兴,他巴不得柏舟把钱用得一分不剩,这样他就能再次享受到柏舟找他借钱的快感。明明是夫妻俩,柏舟偶尔资金周转不佳的时候找他开口,却总是有借有还,让他要钱是不现实的,借着借钱的由头,也能占到他不少便宜。
他每天监视着柏舟账户的金钱交易记录,他不知道柏舟花钱怎么那么精打细算,一笔笔支出简直是省之又省,明明总共就没有几位数,却花了好几十天,终于,当账户金额归零的时候,楚子郁在办公室几乎狂欢起来,秘书室的人以为自家上司终于疯了,赶到办公室一看,那人又好端端地坐在办公桌前,只是面色狰狞,难掩激动。
“……”
社畜法则第一条:上司开心就好。
上司踩点下班,车开出公司门禁的时候唰唰响,其实秘书们很想说精神状况不佳的人最好不要开车,无奈还没见到人影,车子就已经窜出去老远,汇进车流看不见了。
今天下了雨,又是晚高峰,堵车堵得很厉害,明明是禁止鸣笛的地方,楚子郁偏偏按了好几声喇叭,惹得周围所有的车辆都把喇叭按得叭叭叭响,车况一片混乱,最后喜提罚单一张。
车开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中途路过蛋糕店,楚子郁回到家——他们真正的家,水蓝色的砖瓦,碧绿如茵的草坪,木制的栅栏和爬藤的月季,窗户外挂着贝壳做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铃铃地响,院子里栽种着几颗高大的柏树,分枝稠密,苍翠欲滴。
门铃上也镶嵌了一只海贝,淡黄色的,没有涂任何颜料,楚子郁专程开车带柏舟去海边捡的,也顺便看了一眼柏舟生活了两年的地方,那里现在变得很拥挤,旅游拍照打卡的人络绎不绝,楚子郁也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他不想从中看到柏舟和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楚子郁提着蛋糕,忽然忍不住狠狠砸了门框一下,拳头太用力,收手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门框上贴着倒过来的福,这红纸福字是柏舟亲手剪的,说是这样,也许幸福就到来了。
那个海边小屋的门上没有这个福。
楚子郁连忙把蛋糕放下,小心翼翼地把红纸贴回原来的位置,弄皱的地方轻轻展开,他用指纹开了锁,到客厅翻找出来一瓶胶水,扭开盖子,仔细地修复门上的剪纸,都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弄坏了吗?”
柏舟把门拉上,顺势将楚子郁圈在双臂之间,他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脸色也好疲惫,身兼数职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家,陪伴自己还在吃药抑制病情的伴侣。
楚子郁用背遮住刚刚修复过的地方,心虚道:“……没弄坏,今天风太大,有点吹落了,我用胶水黏上。”
“这样啊。”
骗子。
柏舟心里小声地骂。
“嗯……”
但看到楚子郁那双精明的隼目如今呆愣愣地望着自己,手指悄悄抓住他的衣摆,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让他稍微有了一点被珍视的感觉,于是懒得和他较真,低下头亲他一个措手不及。
楚子郁手里握的胶水全部迸射出来,溅了柏舟一身,柏舟皱了皱眉,开门一路拉着他进洗手间,把手上的胶水全部冲洗干净,柏舟的下巴上也有,楚子郁用洗脸巾给他轻轻地擦。
“可以用力一点,不然擦不掉。”
“……嗯。”
楚子郁极力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看着柏舟微微皱起的眉头,记忆里柏舟因不堪受痛而扭曲的漂亮脸蛋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不受控地跳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响,终于——
“想什么呢?喘这么急?身体不舒服吗?”
柏舟偏了偏脑袋,狐疑地盯着他瞧。
“没什么。”
“答应过我要好好过日子吧?”柏舟不太高兴,眼眸沉沉的,“我讨厌被隐瞒的感觉。”
“嗯……”楚子郁眼神闪躲。
柏舟盯了他好几秒,一言不发地擦了手,把毛巾扔他身上,砰地一声拉开玻璃门出去了。
楚子郁追上去,却发现他出门,把他买的蛋糕提了进来,放在茶几上,拆开丝带,打开电视机,用刀叉切下一小块盛进盘子里,靠在沙发上看新闻。
没有走。
好像也没有离开的念头。
“宝宝……”
“喵呜~”
猫爬架上的狸花猫突然蹿下来,扑到他脚边,挥着两只猫爪不停拍打他的裤脚,抓挠他的皮鞋。
沙发上的宝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地观看晚间新闻。
楚子郁把胖乎乎的狸花猫抱起来,顺了顺毛,亲了亲猫咪毛茸茸的额头,故意发出啵的一声,也没让沙发上的人投来一点目光。
“宝宝……”
楚子郁抱着猫,坐到柏舟旁边,沙发很软,他往那边轻轻靠,正好靠在柏舟肩上,伸手沾了一点奶油,正要放进口腔里,柏舟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宝宝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澡了。”柏舟告诉他这个事实。
“……”
楚子郁脸色一变,放下狸花猫,拿纸擦拭手指:“你也不要吃了。”
“我又不在乎。”柏舟无所谓,“以前我连更脏的东西都吃过,别人吃剩扔掉的馒头,倒在路边的剩饭,酒吧里——”
“别说了!”
“这有什么——”
“我让你别说了!”
柏舟沉默几秒,忽然说:“心疼人不是这样心疼的,你不该吼我,不该凶我,你该哄我,过来抱着我,说以后都不让我吃苦了才对。”
他难得这么坦诚,楚子郁却懵了。
这是在撒娇。
“喵呜~”
狸花猫蹭着楚子郁的手臂,舔着他沾过奶油的手指。
楚子郁推开猫咪的脑袋,翻身坐到柏舟身上,抱着他细细密密地亲吻。
猫咪以为他们在玩耍,也想加入,于是跳到沙发上,伸长脖子舔了舔柏舟的侧脸,带着倒刺的舌头,和楚子郁温软的舌很不一样,柏舟想侧眸看看家养的小猫,却被楚子郁扳正脑袋,用力地深吻下去。
家里会和小猫吃醋的人,也就楚子郁一个了。
“我会给你幸福的,宝宝。”
“喵呜~喵呜~”
狸花猫甩着尾巴,喵喵地叫个不停。
而柏舟只是紧紧地盯着他,抿紧唇不置可否。家里的猫从生下来就好好养着,即便是他们分开的这两年也一直被李叔陈姨喂得油光水滑的,但他亲爱的柏舟小猫不是这样,他一直在让他受伤。
他很难再去相信谁了,可是他没有推开他,像一种沉默却尖刻的渴望,渴望被治愈,渴望被爱惜,渴望得到幸福。
“我爱你,柏舟。”
“我会比爱我自己更爱你。”
柏舟偏开眼眸,眼里茶色的光影变得细碎,像搅散的浮萍,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其实他不想哭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在乎。
他想说。
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比爱自己更爱你。
——
电影杀青当天,A市不少投资商都参加了这场杀青宴。柏舟不要楚子郁的钱,却出去应酬,拉投资,他以前都不知道应酬那么累,只知道每次楚子郁应酬完回来满身酒味,缠着要喝他亲手熬的醒酒汤,有时候忍不住会吐他一身,实在难受了还会掉眼泪。
他被楚子郁伤害得太深了,却又被楚子郁保护得太好了,成名路上的很多事情,他从来没让他经历过。
柏舟适应了一段时间,如今也是一个能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的制片人了。台前转幕后,只用了短短两个月就完成了所有的转型工作,如今电影过审拿号,确定了大年初一上映,前期还有一些宣发工作,但比起这两个月的忙碌来说算不上什么。
这场晚宴上,柏舟无疑是宴会的中心,一袭黑金绿钻嵌珠西装勾勒出高挑优美的身形,长发半扎着,用高定珠宝稍微夹了夹散乱的发丝,明亮的顶灯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柏舟举起酒杯,唇角浮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容:“杀青大吉,干杯。”
“杀青大吉!”
“干杯!”
“柏导辛苦了!”
“柏导好美!”
“柏导好帅!!!”
柏舟身边围上一大群敬酒的人,其实他们中大多数他以前都认识,他婚礼的时候给他们敬过酒,他们投资这部戏,估计很大程度上也是给楚子郁面子。
他还记得他人生路上的第一场杀青宴,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凭借美色赢得楚子郁和导演的青睐,那时候投资商们对他说话大多都轻佻,大概是认为花钱就能包养他,眼里全是占有的意味。
如今,尽管楚子郁不在身边,他们和他依旧保持着尊敬和欣赏的距离,他们是以合作商的态度靠近他,和他碰杯,互道一些光鲜亮丽的话语,当然偶尔也会碰到一两个不长眼的,但旁边会有人主动替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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