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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泡一明一灭,谢桑言鬼魅般的身影伫立在他的父亲面前,道:“我回来没有别的事,拿了我该拿的东西我就会走。”
他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桃:“把我妈的东西还给我。”
李桃哪敢有异议,立即抖着手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摘下来,刚要有扔的动作,谢桑言沉着脸:“我让你拿过来。”
李桃只能壮着胆子走过来,将项链放在了谢桑言掌心里,然后飞速撤离到安全地带。
珍惜的宝物终于物归原主,谢桑言摩挲着掌心里的项链,眉眼间闪过一丝柔和之色,但看向谢父时那点温暖之意已然消失不见。
“当年我妈死后,你没过多久就将这个女人带回家,执意要娶她,把我关在房间里两天不闻不问。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你也从我手里抢走,送给了她,只为讨她欢心。”
“你说你对我有养育之恩,你不觉得好笑吗?是我妈生我养我教育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只顾着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什么时候管过我和她的死活?”
“我妈死后,你知道我每天怎么被李桃变着法儿地使唤?知道我穿的衣服鞋子全都是谢缜不要的二手货,知道我每天吃的都是些便宜过期的零食吗?你知道我需要自己赚钱才能养活我自己,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是,也许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管,也不在乎我会如何。”
李桃自欺欺人地捂着耳朵,抱着谢缜瑟瑟发抖。
谢桑言一句一句,平静地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知道我自杀后,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查明真相?你没有,你什么疑问都没有,就这么接受了我自杀的事实。甚至,你连我的尸体都可以卖给一群陌生人,你知道那些人用我的尸体做了什么吗?不,你不屑知道。你只知道,一个死人可以换钱,可以让你大赚一笔。”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你嘴里的养育之恩,听上去可不可笑,你养在哪里?恩在哪里?你哪来的脸和我说这样的话?”
谢桑言每说一句,叶尧心就揪着疼一次,他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希望自己的体温能让他感到一些暖意。
屋里一片狼藉,谢父坐在地上,西装沾了红酒,早已皱成一团。他脸上皮肉都在抖,看样子是吓得不轻,面如死灰,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惊惶,:“你……你是想要带我走吗?”他以为谢桑言是来索他的命了。
谢桑言一哂,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是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我心里你早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和你算这些陈年旧账,你还不值得我特意跑一趟,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谢父闻言,眼睛猛地亮了。
谢桑言道:“既然你想活,那你就继续活着吧。”他淡漠地瞥了角落里的李桃和谢缜:“和你真正的家人,去过漫长的余生。”
叶尧一愣,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自己又想不通怪在哪里,狐疑地望向他的侧脸,谢桑言言尽于此,也正在这时扭头对着叶尧笑了下:“好了,我们回家吧。”
叶尧脑海中的茫然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连连点头。
两人踏出门外,外头风和日丽,鸟鸣声声,是个灿烂的好天气。
他们刚走没多远,一辆警车自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停在了那间房子外头,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官从车上下来,开门走了进去。
叶尧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就一眼,他握紧了谢桑言,和他并肩走向光明处。
第52章 “我一直在”(完结章)
后来的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因着沉月四通八达的关系网,叶尧才无意得知谢父因为这天谢桑言的出现,吓得一病不起,身体也越来越差,形容枯槁,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终日躺在床榻之上,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吃多少药烧多少香都没有用,他的脑袋因为药物原因也开始不灵光了,家里的生意慢慢衰败,往日的亲朋好友也在这时候没了踪影,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李桃没有经济来源,一个妇人,只能外出去打工来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忙得焦头烂额,还要供儿子读书,也没有闲钱去保养自己了,成天为了生存发愁。他们一家三口住在那间小别墅,曾经漂亮的绿萝墙开始日渐枯萎,最后只剩下了枯黄的枝丫盘绕在墙壁上,像木头做的囚笼,困住了三只奄奄一息的鸟。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两个人是浑然不知的。
从那个叫人窒息的房子里出来之后,谢桑言就一直一言不发,叶尧也不打算这个时候随意开腔,他想要给谢桑言一点喘息的时间。
可还没过几分钟,一离开那成片的绿萝墙,谢桑言就和往日一样了。
他将手里紧握着的项链递给叶尧,叶尧一愣:“要我帮你拿着呀?”
叶尧伸手就来拿,谢桑言又收回了手,道:“不是,送你。”
叶尧愣住,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不是你妈留给你的吗,你好不容易才拿回来,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送我干什么?多浪费。”
谢桑言固执道:“可我拿回来就是想送你的。”
“……为什么?”
“我们都结婚了,”谢桑言道:“我想你戴上给她看看,戴上吧,好不好?”
“……”叶尧脸红了个透,支吾半晌,他才含糊着开口:“……那就,戴吧。”
叶尧微微低下头,露出自己一小截嫩白的后颈。
谢桑言小心翼翼将珍珠项链给他戴上,一圈小小的珍珠贴在他的脖颈上,细细磨着他温软的皮肉,他的体温滋养着圆润的珍珠,给了它们无穷无尽的生命。
叶尧此时像极了深海中用歌喉吸引水手上钩的塞壬,明明知道越靠近越危险,谢桑言还是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他的塞壬美丽矜贵,却胆小谨慎,谢桑言为了吸引他靠近,用自己手里的珍珠引诱了他。他上了勾,摆动着水雾般轻盈的鱼尾来到了他的帆船之下,谢桑言把珍珠做成了项链,圈在了叶尧的脖子上,给他做上了记号。自此,叶尧就只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宝物。
叶尧对谢桑言脑内这段离奇遐想浑然不觉,他爱不释手地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须臾,他问谢桑言:“好看吗?”
“好看。”
叶尧嘟囔着:“这么宝贝的东西给了我,希望你妈妈不会介意。”
谢桑言笑:“现在也是你妈妈,她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叶尧笑意止不住,他仔细地把项链藏进衣领中,隔着衣服拍了拍,宝贝极了。
“我会保管好的。”他严肃保证。
谢桑言一见他认真的样子就欢喜,低头讨了他一个漫长的亲亲。
叶尧被亲得头晕目眩,谢桑言捧着他的脸颊,道:“要去我们的老地方看看吗?”
老地方,当然就是他们幼时去了无数次的海边。
虽然故土的建筑变了很多,但是海边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一来到礁石边上,叶尧就好似变成了当年的少年,像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叶尧深深呼吸着空气中海风咸湿的味道,和谢桑言手牵手行走在沙滩上。
他脱了鞋,赤着脚,一步一个脚印。
左手牵着谢桑言,右手拎着鞋,脑袋上是白色的成群海鸟,脚底下是松软的细沙。
“会冷吗?”
现在已经入冬了,海水自然也很冷,叶尧的脚趾没一会儿就被泡红了,但他笑眯眯地否认,不肯穿鞋:“不冷的。”
“会感冒。”
“不会呀!”叶尧转到谢桑言身后,勾着他的脖子撒娇:“言哥背我!”
谢桑言轻笑一声,弯下腰将他背到背上,沿着海边一路往前走,叶尧心情大好地在他背上哼着歌,脚趾还一动一动的。
这个场景,和以前的某个画面重叠,谢桑言有些恍惚。
叶尧将脸紧贴在谢桑言耳边,说:“当年也是在这里,你背着我往家走,那天是你第一次叫我‘阿尧’,你还记得吗?”
谢桑言自然忘不掉。
叶尧说:“这真是好神奇的一件事,只要是有关于你,我的记忆就好清楚。”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有谢桑言在,就怎么都忘不掉。
叶尧听着滔滔海浪声,说道:“爷爷在海里面,你听,他在叫我的名字。”
谢桑言弯着嘴角,笑:“我妈也在里面,她也在叫我。”
“他俩应该已经认识了吧,爷爷脾气那么好,他们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妈也是,从不发火,她和爷爷肯定合得来。”
“什么时候能梦见他们就好啦。”
谢桑言道:“会的。”
“啊!言哥你看那边!”
叶尧突然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谢桑言看过去,不远的路边上摆着一个小摊,在卖烤红薯。
“我想吃。”叶尧道。
谢桑言就这样背着他,直接来到了摊子前,也不顾被他俩这姿势震惊到瞪大眼睛的摊主,买了两个烤红薯,全都递给了叶尧。叶尧只拿了一个,还有一个放进了口袋里。
他将红薯一分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亲手喂到谢桑言嘴边。
谢桑言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吃。
“甜嘛?”
“甜。”
叶尧闻言,低头在谢桑言脸颊上重重嘬了一口,末了还咂咂嘴:“嗯,真的好甜。”
谢桑言被他这小狗圈地盘似的行为逗笑了,冷不丁背着他就在海边上撒丫子狂奔,叶尧怕被摔下去,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大喊大叫,等他停下来之后,两个人黏在一起笑成一团,又在一个对视后慢慢亲在了一起。
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感情,但他们彼此不言自明。
谢桑言背着他,一直从海边,走过一个公交站台,再沿着自己记忆中的路,默默地往他俩都熟知的那个地方去。
最后,谢桑言停在了一棵树下,将叶尧轻轻放到长椅上,蹲下来给他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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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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