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似乎是我的心此生跳得跳得最快最急促的一刻。接吻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还爱着他,我是不可能放开他的,那个吻,如此美妙,如此令人回味,让我不舍分开,我为什么要在一吻过后将那个男人拱手让给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我特别讨厌的人。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放开他,此生都不能。 后来,我看见了你,在门缝中,我看见你在哭,而我却笑得很得意。我喜欢看着你哭,看着你失望的样子,看着你得到一样东西而后又将这件东西失去的心理落差。之后,你跑了,他竟然没有发现。” “我知道你失败了,未能遂愿。”他何尝不可怜?以前的我认为他永远都不能得到我的怜悯,但此刻,我居然开始可怜起他来了。毕竟他是个受害者,跟钱茗悦一样。 以前的那个顾平川,罪孽深重,害了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他们都是谎言编织下曾经最为华丽的真身,而后来,谎言公诸于世,他们那华丽的外表,也便灰飞烟灭了。 龚晋又说:“后来我一直纠缠着他,哪怕还有一丝希望我都要牢牢把握。可是你知道每次我找他的时候,他对我既打又骂,他成天保管着你们的信物,对我漠视。人的一生中最怕的并不是金钱的堆积,而是在最爱的人面前,他忽略你,导致你感受到的那种寂寞。” 一个人被寂寞拥抱,或是拥抱寂寞,都是因为他的想法想让别人知道,而别人却对他的想法漠不关心。这的确是可悲的,并且时而可恨。但至少可以说明,他在对方的身上打开不了通往对方心灵的路。 龚晋便是如此。 “再后来,他终于忍受不了我了。他问我为他做了什么。我又问他郑爱森为他做了什么。他说,他被黑子抓走的时候,是郑爱森救了他,不顾生命,甚至与法律背道而驰,而我,只在做旁观者。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爱我,至少这辈子不能,叫我别纠缠了。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因为我对他一无是处。” 原来顾闫已经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告知了顾平川,只是他出于他所谓的自尊,并未在我面前提起而已。 相爱的两个人,那是相互给予、相互付出的,龚晋觉得自己没给他付出什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要去跳楼自杀。 “我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你。”他微弱的目光就好想晚风中、黑夜间,天幕中那被黑云遮蔽的月,光芒微不足道,“我已经向我哥哥道歉了,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看不到他的好,恨我不分青红皂白对他说了那些话,不过好在他已经原谅我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我摸了摸他的手臂,“最主要的是向前看,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出院,活出自我。人要是能真正地做自己,那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我觉得,人只有接受自己,才有资格奢望被别人接受。”他微微一笑,“我不怕我父母,虽然我妈接受了我,我爸还未完全接受。你看这一家人,多可怕,多搞笑,除了我哥哥,各个都活在虚伪面具里。我现在病入膏肓,我爸对我关心,那都是假惺惺的,等我出院肯定要带着我去医院治疗,因为在他看来,同性恋是一种病。你别看我爸妈现在和睦,实际上他们都在我面前演戏,他们在外边都有外遇,我清楚得很。我想出院,我想以同性恋的身份,不惧怕被人批判,不惧怕为家人蒙羞,为这个社会做点事情,哪怕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你能这么想最好,你会实现你的价值的。” “郑爱森,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你得答应我,因为这个请求并不过分。” “那得看什么请求了。”我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不过分在我的世界里是不是同一回事,所以,我不能先答应。虽然答应后可以食言,但我不想这样做。 “答应我,在我哥哥出柜之前,不要跟我哥哥好上,好吗?” 我笑道:“我是顾平川的人,怎么可能再喜欢上你哥哥。” “那你不要见他。” “为什么?” “除非他对我爸妈出柜,若是没有出柜,说明他有羞于成为同性恋,或是想对我爸妈好。我爸妈不喜欢同性恋,要是他出柜了,我爸肯定会打死他,对他失望。郑爱森,你能做的,就是不要引诱他出柜,所以,请你不要见他,好好爱顾平川,这是我对你们的祝福。” 我完全能够明白龚晋的意思。不过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我能原谅他吗?我只知道,我现在心里还未完全原谅。我突然觉得我的内心可能就是块石头,虽然能滴水石穿,或打磨光滑,但这需要时间。 我摇头了。 龚晋见后竟自嘲笑了笑,道:“我真搞笑,你怎么会原谅我,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并不是不原谅你。”我笑道,“但是我觉得,我想原谅你。” 龚晋看着我,道:“看来我要多做出些努力了,郑爱森,我想跟你做朋友,以后在大街上看见我了,你一定要跟我打招呼,要是我跟你打招呼了,请你不要忽视我,我会请你吃饭,喝茶,谈谈近况。” “我答应你。” 出病房前,我松开了龚晋。出了病房后,龚明在门口早早候着了。 “叔叔阿姨,龚晋被我松开了,你们进去看看吧。”继而我又对龚明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医院门口正在堵车,附近也停满了车,我们寻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散步。医院的中心,正有一条小河,河里还有锦鲤自由地游动。我们走在小巧上,停了下来。 “郑爱森,我喜欢你。” 我笑笑,“龚明,我已经有顾平川了。” “我知道,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又有什么用呢。” “郑爱森,请让我追你好吗?我可不可以追你?” “不可以。”虽然追一个人时一个人的自由,我根本没有权利剥夺,但我觉得,我今日却有权利这么说。 “你不可以剥夺一个人追你的权利。” “若是你觉得不可剥夺,为何又要得到我的允许?” “我……” “龚明。”我认真地说,“你不可以追我,因为我可以剥夺你的权利。你还记得吗,你昨夜说要是我来看你弟弟了,你要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现在我命令你,离我远点,别纠缠我。” 我不记得龚明在那座桥上站了多久,至少我决然离开后在树叶缝隙中观察他的那几分钟,他就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龚明,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也许在你看来,我与顾平川的爱情不会有未来,但我相信我有未来,未来是要人努力争取的,不是吗?无论你听了我的话是多么失望,后者你对我是多么失望,你如何看低我、贬低我,我都不在乎了。因为我也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度过重重难关,找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人。
☆、第十六章
星期四的那天,郭沐瑶要约我出去逛街。说实话,我觉得男人跟女人逛街的感觉很奇怪。毕竟我们的审美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对于郭沐瑶来说,无非就是买衣服、包包和化妆品。 说来,上次跟郭沐瑶出去逛街,还是去给阿涛买衣服的那次。不过我也不是纯粹地跟郭沐瑶出去买那些化妆品之类的,我还是有目标的。我准备给奶奶买顶帽子和围巾,毕竟天气冷了。本来还打算给阿涛买的,但是阿涛已经有顾闫了,想必吃喝方面根本不需要我操心。 不过这天天气还算不错,一大清早就出了太阳。课程都安排到下午,都是些杂七杂八没有些水分的课。那些非常重要的课,跟法语专业相关的,基本上都安排在周一到周三。一个上午的时间,应该可以让我心力衰竭了。 不得不说,还是那句话,若是买衣服鞋子裤子,找郭沐瑶陪同还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的眼光跟我的不一样,而且这女孩巨能砍价,砍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这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拿下来给我看看。” 郭沐瑶在一家服装店里指手画脚,让店员都有点忙不过来。 店员小姐微微笑,都给她拿下来了,问她:“小姐,这是给您奶奶的围巾吗?” 郭沐瑶躲在围巾后边媚然一笑,让我笑出了声。 “我男人的奶奶,也是我奶奶,今年62岁,你看我男人,漂亮不?” 我:“……” 店员羞赧一笑,郭沐瑶拿着一款棕色黑纹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照照镜子,问我:“爱森,你看我好看不?” “你戴什么围巾都好看。” “净敷衍我。” 买好围巾和帽子后,就陪她买化妆品去了。 我无聊的时刻已经到来,突然有点想他,拿着手机想要给他打电话,但想着现在应该是上班的时间,我就放弃了。 郭沐瑶买好后,看出了我的心思,问我:“怎么?想你家那位了?” 我收好手机,不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跟杜航怎么样了?” 郭沐瑶就是这个样子,表情的阴晴圆缺都写在脸上,她这样的表情,显然是不太乐观的。 “我跟他分手了。” 我目瞪口呆,哭笑不得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的天……” 她突然挽起我的手臂,道:“唉,根本没在一起啦,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欺负他欺负惯了,做情侣不太合适。” “杜航是个好男人,你要是不要他啊,我要。” 一上午的时间其实不长,逛商场、精品店本来就消耗体力和时间。逛完后,基本上就已经中午了。出了商场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阿涛。 我站在商场门口,风从我面前吹过,有些凉。树叶飘飘,飘落在路边的车窗上,他携顾闫下来,二人言笑晏晏。不过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我。顾闫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然僵住了。 “你怎么了?”郭沐瑶问我。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他们。 “天哪,顾闫怎么那么瘦?” 是啊,顾闫怎么那么瘦?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憔悴过,而且平日里见他,精神都是比较爽朗的,看上去人也较为精明。而今日见他,却好像焉了的花一样,颜色褪去,无精打采,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笑容。 我依稀记得我那日与顾平川去海边,顾平川在车里跟我说起的一切。顾闫在夜里总是哭,高烧不断,成天往医院跑,而且总觉得有事情隐瞒。当时我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不过过了几天之后,这件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就顾闫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顾平川,或者是瞒着所有人。 我没跟郭沐瑶说话,直接上前去。阿涛见着我脸上露出笑意,两手插兜,笑迎我们的到来。 “爸。” “叔叔好!” 郭沐瑶的表情有些尴尬,她也知道顾闫是顾平川的堂哥,现在我跟顾平川在一起,而顾闫却阿涛在一起,可能她觉得我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你们出来逛街?”阿涛笑着说。 我打量了下顾闫,虽然他脸上怀着笑容,但是我看得出来,他脸上已经化了淡淡的妆,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憔悴。 我点点头,说:“给奶奶买了围巾和帽子,天冷了。我就不给你买了,这就交给顾闫哥了。” 顾闫笑道:“你爸啊,太土了,今天我约他出来,就是为他换一身装。” 阿涛白了他一眼,“我哪里土了?你是没看见我公司里边的那些人,比我更土,我好歹也才三十多岁。” 顾闫嘚瑟道:“你个70后跟我这个80后比潮流?赢你几条街。” 我对他们的对答几乎欲哭无泪,打情骂俏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不过阿涛与其他人打情骂俏我倒是很少见。我终于憋不住了,问了顾闫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顾闫,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那么瘦?” “我……”顾闫的脸立即暗沉下来,“得了一种病,还在治疗当中。” “他知道吗?” “他知道啊!他当然知道,他跟我住一块,当然知道。” “那你的病情现在怎么样?” “良性的。”顾闫又笑,“你放心吧。” 尴尬的对答,让我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与郭沐瑶坐地铁回校的时候,郭沐瑶对我说:“他在撒谎。” 我瞠目看她,“你怎么知道?” 郭沐瑶玩着手里的头发,“直觉,没有根据。” “我也隐隐觉得这里边有点不太对劲。” 至于他为何隐瞒,想来这缘由也是很简单的。顾闫我太了解了,就好像了解林森一样,都是非常要强的人,在外边绝不示弱。因此他们经常掩饰自己的弱点,不向外暴露,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弱项成为置于被人手中的笑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或者亲近的人担心,哪怕以死为代价。 死亡是可怕的。对于死者,就是被这个世界抛弃。对于活着的人,那就意味着少了一个人,感觉被死者抛弃。若是突然的死亡,那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回学校的路程大概需要半个钟头的时间,在地铁上我没怎么说话,郭沐瑶倒是说个不停,我也只是象征性地笑笑,或者敷衍几句,心思完全不在她与我的谈资上边。回到学校后,郭沐瑶突然问我:“你……是不是伤了龚明的心?” 听到这话,我怔住了。我呆呆地回首望她,正发现她以一种生怨的眼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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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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