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中我们太过于牵强,总是牵强着自己的梦,而我们的梦,没有交叉点。 车子终于来了,龚明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又倒了下去,狠狠摔在地上。 “我去!” 车上的人跳了下来。 我扶起龚明,那人已经过来搀扶了,我抬头才发现,来着正是龚晋。 我睁大了眼睛。 龚晋与龚明不同,龚明退去了所有的稚气换来了成熟,而龚晋也成熟一些,但还是如十多年前一样带着那般稚气,没有胡茬,脸上白白净净的,也还是带着目中那到靓丽明悦的光。 “你好啊,郑爱森,好久不见。” “你好,龚晋。” 最后一次对龚晋的记忆是加微信的那一刻,我给他发了一则消息,他永远都没有回复。我们的记忆似乎永远都定格在了那则语音消息上,而我却猜测不到他当时是如何心情。 那则消息,也是顾平川对他的道歉。 “先把他弄上去吧。”龚晋说,“天哪,喝那么多!” 我和龚晋好不容易把龚明送上了车,我原以为龚晋会留下来跟我说几句话,谁知他竟坐上去了。 “郑爱森,你还好吗?”龚晋开了车窗。 “就那样。” 龚晋看着自己的哥哥,吐了一口气,无尽悠长,目光黯然道:“我知道你跟他又重新在一起了,这个人也知道你们的事儿,可是他……就是想要验证一下。” “我只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别,”龚晋说,“爱情中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在感情之外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此话怎讲?”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还是这句话,”龚晋笑道,“就好像顾平川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一样,我何必强求?早点放手,早点轻松,你说是吧?” 我微笑道:“你说得对。” “郑爱森,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我曾经叫你永远不要跟他在一起,拒绝他,越狠越好,”龚晋勉勉强强地笑,“你做到了。即使现在跟九年前不一样了,现在他跟我爸妈出了柜……但是我还是怕你接受他,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若是接受他,苦的是你,成天揣摩你的苦痛的是他,因此你们还是不会幸福,何必遮遮掩掩的呢?倒不如尽快结束这条路。” “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很祝福你跟顾平川,我知道他真心爱你的。”龚晋露出真诚的笑,“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苦苦追求一个人,找一个自己爱的人,还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人,让自己去尝试爱他,这样的爱,似乎更久,而且就算结束了,自己也不算输得太彻底。当然,最好是两个人都互相相爱着。” “所以你现在跟对象互相相爱着。” “是的,他爱我,我选择了他,后来,我慢慢爱上了他,现在到了疯狂的地步。” “祝福你,”我真诚道,“你也会幸福。” “好了,不早了,我要送他回去了,”龚晋说,“郑爱森,下次见到你,我要跟你打招呼,请你吃饭,请你喝咖啡,你见到我,请务必跟我打招呼,这是我们的约定,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想必你也有。” 我微笑招了招手,道:“一定,路上小心。”
☆、第十五章
幸运的是,我开车回家的路程中,并没有被抓到酒驾。其实我喝得并不多,虽然没醉,但一路上我都有点心神不宁。 不幸的是,回到家我跟顾平川又吵架了,原因是我跟龚明见面了,却没有经过他的允许。 “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你还没跟我在一起,他来你家我当然不能阻止你们俩见面!现在你跟我在一起了,你怎么还能跟他见面?” 他这么说,虽然是很在乎我,但是由于我讨厌被别人误解,因此我也如他一般暴跳若雷。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安的什么心思?”顾平川双眼红润,似火光跳跃,“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他道貌岸然?你知道什么叫道貌岸然吗?”我讽刺道,“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朋友?”顾平川冷笑,“你以为你们之间有纯粹的友谊?” “你能跟别的男人有纯粹的友谊,我跟他为什么就不能有?” “你想想你跟他的过去,你想过没有?”顾平川说,“他口口声声说跟你做朋友,还不是跟你表白了?” “顾平川,你到底了不了解我,了不了解他?话说回来,你的情商太低了,你就不应该误会我!” “我是误会了你,但是我没有误会他!” 他的声音特别大,睡着的阿涛也被他吵醒了。阿涛揉揉眼睛,从房间里出来,我看他一眼,他说:“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不睡觉。” “不睡了,睡个屁!”顾平川拿着衣服就走,我立即拉住他,说:“你哥还在这里,你走什么走?” “我叫我哥一起走!”顾平川去了顾闫睡的那个屋,“砰”的一声就把门紧紧关上了。 “两个人要互相理解,”阿涛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这样吵来吵去太不像话了,而且顾闫病得那么重,你们就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为什么总是我理解他,他就不能理解我?”我说,“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不可能喜欢龚明的,这人,就是倔驴脾气,神经病来着!” “消消气消消气,”阿涛拍拍我的手,为我倒上一杯水,“喝点水。” 这时候顾平川从顾闫房间里出来,气冲冲出来了。阿涛拉着我,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不追。”我说,“他自己会回来,过两天就好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包艳萍上了新闻头条,标题是“包氏集团董事长与男人一夜情患上艾滋病”。这则新闻还是郭沐瑶转发给我的,看了标题,我的心沉了一沉。 阅读量已经超过好几十万,下边有很多评论的,基本上都是负面的评价。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包氏集团名声大损,以后走下去怕是有些难了。 不过包艳萍感染艾滋病毒的事情媒体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只有我们几个,包括包艳萍本身知道。包艳萍不会那么傻,不会自毁名声,而顾平川显然也不会这么做,当初顾闫对包艳萍做了那样的事情,顾平川持中立态度,甚至有点维护包艳萍的意思。我和阿涛更不会了,剩下的人,就只有顾闫了。 顾闫死也不会放了包艳萍…… 我拿着手机,正要去顾闫房间找他谈话。那时候阿涛正在厨房煮粥,趁他不在,我开了门。果不出我所料,顾闫深邃的烟雾居然出现了笑容,并且他手里还拿着阿涛的手机。 “是你干的。”我关上了门。 “是的,是我干的。”顾闫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睛里还流露出阴碎的光,“痛快啊痛快。”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顾闫说:“现在了,当然是现在了。我都快死的人了,应当放下仇恨,不是吗?” “你现在是这么说了……”我握着他瘦骨嶙峋的手,“阿涛知道吗?” “那家伙生气呢,跑去厨房了……”顾闫笑得底气颇足,“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你看,他生气了,还不是要跑去给我熬粥?” “他不是真的生气。” “弟弟,”顾闫说,“我死了之后,你能不能告诉平川,每年给扫墓的时候都给我带一束黄玫瑰?” “黄玫瑰?”黄玫瑰象征着离别。 “很贵的……”顾闫说,“象征着分别,弟弟,我居然喜欢分别,是不是很奇怪?” “喜欢分别的人想必心里都有苦衷。” “我曾以为我是个孤独行者,”顾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过一丝微妙的光,“因为我除了顾平川之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工作上,我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从来不会交朋友,别人都以为我是个高冷且不好惹的人。后来我遇见了阿涛,遇见了你,原来世上还有一些人,跟我组成的关系竟然比亲情还要珍贵,让我不再感到孤独,让我感到温暖。弟弟,我好怕孤独,好怕寂寞,我不想失去你们,不想离开你们……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我拿出纸巾,为他擦泪,笑道:“那我叫顾平川给你送红玫瑰。” “不不不,我喜欢黄玫瑰。”他似乎把黄玫瑰象征着分离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别哭了,你要心情好,才能更长命。” “我今年三十六岁了,我也活够了……过去的三十六年太过于不幸。” “下辈子你要做女孩,至少不用背负着这么多,至少在你一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你就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接受了。” “不不不,我下辈子要做男孩,我还跟阿涛在一起。”顾闫说,“我爱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爱过。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好好好,不走,不走。”泪水掉在红色被单上,渐渐洇开成一朵深红的梅,安静的室内,却难闻我的啜泣声。 下午我正在上课的时候,我的手机来电铃声一直在响,都是杜航打来的。但是后来没办法,我还是出去接了。杜航说来这边出差,过两天回去,叫我出去跟他吃个饭。我自然是答应的,与他约了个火锅,但是我并没有去,而是像上次那样,我把郭沐瑶也约了去,并且叫杜航早点去。 至于与杜航的饭局,那就在他离开这里之前再进行吧。 顾平川一直都没回来,也没给我发消息,整整一天了。我觉得我之前说的话就是放屁,我根本不会放下我自身的所谓的自尊心,压低姿态给他道歉。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本就是他的错误,因为我跟龚明之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我觉得他什么时候想开了,肯定会回来跟我道歉的。若是他想不开,那就是我看错了他。 可是顾闫的病情一天比一天糟糕,晚上我回去的时候,阿涛一直躲在洗手间哭,哭得就像个失去父母的小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顾闫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我照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发现自己也老得很快,这几天被一些烦恼的事情缠身,脸上沧桑了许多,半夜睡不着,早上又起得早,再加上工作的强度施压,我这几天简直就透不过气来。 半夜的时候顾闫却能说得出几句话,阿涛慌慌张张打开所有的灯,好像是因为顾闫又出现幻觉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等奇奇怪怪的音节,这让我想起了他跟我说起了而多年前在深圳的往事。 若是我经历了这些,想必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吧,还好他比较释怀。 顾闫其实跟很多人一样,强硬的外表,柔弱的内心。我们总是用强硬的外表包装自己,因为外表是自己的第一张名片,若是敌人在看到自己第一张名片的时候就吓跑了,那就说明发现自己弱点的第一关他们都没有突破。 我听见顾闫在哭,然而我却真的无能为力。 幸好我不是医生,不然我真的会杀了我自己,因为我在自己亲人面前无能为力,就这样让他离开。 第二天早上,顾闫根本吃不进去东西,而且还在发着高烧,经常把阿涛看成顾平川,或者把阿涛看成我,当我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却把我当成了当年蹂/躏过他的恶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工作的时候也要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手机,时刻关注阿涛给我发的消息。 到晚上的时候,郭沐瑶气冲冲跑到我家里来,还没等我说话,她就指着我骂道:“你做的好事儿!”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微微笑,但笑得很苦涩,我觉得在我身处的这套房子里,笑容是在是太过于奢侈的事情,并且顾闫现在这种情况,阿涛也甚是愁苦,我真的笑不出来,“那天那怎么对我,我昨天就怎么对你了。” 郭沐瑶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向窗外,根本不看我。 “怎么了?他……又表白了?” “什么狗屁!”郭沐瑶面红耳赤,“我见到他本来心里就有点紧张,那贱人,更紧张,我问了问他的近况,他说他要结婚了!呵呵,他要结婚了,真的太好了,我是不是应该去他的婚礼道喜?” 就好像一颗大石从我头顶坠落,给了我一个毫无准备的砸中。 杜航要结婚了,他怎么没告诉我?前些日子跟他见面,他还说自己单身。或许有些话他不好当着我的面说,或许有些话他就是想要郭沐瑶知道,再或许,他在撒谎? 我的心里乱如麻,抱起了头。 我本以为这次撮合他们两个,会成就两个人的幸福。其实我知道郭沐瑶在心里面早就原谅杜航了,只是有时候心里那该死的自尊,使得她放低不了之态接受杜航。 现在我错了,或许完完全全地错了。我本以为杜航回跟郭沐瑶走到一起,到永远。我真的很希望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幸福,哪怕在路上看到幸福的人们,我也会不经意把微笑挂在脸上。可是这幸福来得太奢侈,幸福的组装似乎也不完美,缺漏甚夥。 “对不起,沐瑶,我不该这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准备第二天与杜航见个面。 我好久没有去海边了,最近实在是太过于忙碌,真的没时间在冬日到来之前去海边走走。在冬天的时候我是不喜欢去海边的,因为我不喜欢冷空气,而且冷空气象征着孤独,我着实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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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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