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时间当然是选择拆开。 果然是这样。 我兴高采烈回到医院,捉住他的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你知道吗,杜航结婚了,这周末,那天我肯定有空,你也有空……要是你没受伤就好了,你还答应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呢。你看,我现在为了照顾你,伴郎我都当不了了。当伴郎是有钱的,你醒来后,要赔给我。” 那周六,我去了广州,不过我只去一天,第二天还得照顾顾平川。 好朋友结婚,份子钱和彩礼自然是少不了的,当然那些礼物都是叫阿涛去买的,我根本没有心思去买。我去广州,是与郭沐瑶同行的,她也收到了请帖。我本以为她不会去,没想到她去的原因是怕我做傻事,要看着我。 这是一个很无脑的理由,要是我做傻事,我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或者在人家婚礼上自杀?太荒谬了。 当然,她去广州还是有其它原因的。 她虽然交了男朋友,但是她好像从未提起过呢?我都猜想那男朋友是假的。 婚礼准备得很顺利,也来了很多人。 看着自己的朋友结婚,我也感慨万千。 当年还是青葱岁月,稚嫩或者幼稚,为情所困,或因情受伤,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与之结婚的人,似乎并不是自己所爱呢? 我是不合群的,婚礼上杜航喝得烂醉,郭沐瑶亦然,其实我很清楚,这个酒席上,真正喝醉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我早早就把郭沐瑶送回宾馆,去找杜航了。他那时候还没有入洞房,好像新娘子也喝得很醉,早早就睡了,我去了他家,他竟然在门口抽烟。 我原本急促的脚步,在我看到他后,突然慢了下来。 “顾平川伤成这样,我也没去看他,”杜航表情苦涩,“对不起你,你大老远还来参加我的婚礼,真的过意不去。” “杜航,”我坐在他身边,“你幸福吗?” “啊?”杜航瞠目,看我。 “我问你你幸福吗?”我说,“像现在这样。” 他点点头,却不敢看我,“很幸福。” 这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很没有底气。 “我叫你说真话,”我搭上他的肩膀,“你不说真话的话,我就诅咒你,一辈子幸福不了,噩耗缠身。” “你别这么折磨我。” “既然你真的幸福,那就得不到我的诅咒,就不怕我折磨你,”我字字如针,戳中他的心,“你说我在折磨你,那你就是说我在诅咒你,言外之意,你并不幸福,你在撒谎。” “我说不过你,”杜航说,“晚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天害的赶路。” “你说我是你唯一值得信任的朋友,”我说,“你都不要我陪你说说心里话吗?” “我不想说心里话。” “那你心里就是有话。”我道,“杜航,看着我。” 他却始终低着头。 “看着我!” 他惊愕地转过脸,却是慢吞吞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厉狠而带着倔绝,“郭沐瑶爱着你,请你相信我。” “现在有什么用?”杜航说。 “既然爱着,那就去勇敢尝试吧,追求自己真正的幸福。”我拍拍他的肩,走了。 对于杜航,我只能帮他到这里,心里话也说到这里,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要他自己去选择。 我希望能出现奇迹。 第二天我早早出门时,准备离开广州,郭沐瑶昨天虽然跟我说过要和我一起离开,但是我不想叫她,无论昨夜发生什么,我都随她去,我只想一个人。 可是隔壁郭沐瑶的房间门口却挤满了人,好多人都在看热闹,好像里面有人在打架,在争吵,还伴随着女子的哭声。 我拿着行李在外边看了好久,只见杜航穿着昨天的新郎服装躺在床上,而他的旁边,是郭沐瑶,里面哭的人,是新娘,那个我不知道名字却在爱情中受伤的女人。 爱情中总有人受伤,可是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暂时的。 我祝福郭沐瑶和杜航,真心祝他们幸福。 我又回到了顾平川身边,跟他说:“杜航真的很爷们,总算追求到了自己的幸福,你看啊,外边的人啊,一对一对的,郭沐瑶与杜航成了,林书文和黄远强居然都成了,阿涛和陆岩也成了,你说,你是不是该醒来,与我赶上与他们同一趟驶向爱情的班车?” 我亲了一口他的额头,他还是那么平静。死死地将他的手抓在手心,笑中带泪。 “赶紧醒来吧,我求求你,我需要你……”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在一起,现在我不舍得我们分开。 爱情的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们就好像漂在一望无尽大海海面上的小船,无论强风,无论大浪,无论冰川,无论日晒,无论海水与风造就的旋涡是多么惊险,我们都要努力去泅渡。 爱情是春天里那花开满墙的紫藤萝。花儿就像瀑布一般,花儿虽然开得灿烂夺目,蜂碟都来欣赏它的美。殊不知它的生长,从一粒种子,再到发芽,到风吹日晒,吸吮着阳光雨露,生长出那如鹰爪的藤爪,抓住墙壁,于墙上攀爬,才有了如今的绝艳芬芳。 爱情是爱人在耳边轻轻吟唱的歌,轻盈。爱人唱得羞涩委婉,但却怀着极大的勇气向我告白,让我含羞躲避,让我心脏处的热流上涌,冲红了我的脸。 我起身,准备将阿涛买来的红玫瑰插入花瓶。 然而我放下他的手,起身时…… 床上的手指动了动。 我惊呆地盯着那手指,希望它能再动一动,挑动我紧绷的弦,一齐演奏爱的清音。 我的泪水,掉落了。 时间停止,又好像在流动,但却流得很慢,泪水滴落的弧度,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床上的人,轻微地睁开了眼,看见了三寸明光。 一寸是天花板,天花板上是另一层楼,楼上更有一层楼,楼顶是无限无垠的天。 一寸是瓷砖地板,地板砖下是另一层楼,楼下更有一层楼,最底部再往下,是地狱。 中间的那一寸,是我。 那眼神好像有一种力量,让他轻轻抬指,将他爱人掉落在半空中的泪,握在手中。 泪水似冰凉,似温暖,凉得他清醒,暖得令他终现一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番外。
☆、番外:为同志发声(内附完结感言)
我记得是到第二年的夏天了吧,顾平川的伤才完全痊愈。去年他醒来的时候,几乎都不能说话,我很担心。并且他也不能起身、走动。医生说他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这对于我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但好在我早就有心理防备,虽然表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内心的波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那时候,顾平川的情绪很低落,总要寻死。 那时候,我还跟阿涛吵架了,吵得甚是激烈。 事情是这样的:阿涛和陆岩老师成了一对,发誓守终生。我自然是为他们高兴的。虽然奶奶还有点不太接受,但好在慢慢地,她心里也开朗了许多,数月不见笑影的她,在去年的冬天也终于出现了些许笑影。我记得在腊八节那天,我推着轮椅来到阿涛的家,因为阿涛早就催着我带顾平川来家里吃饭,催得甚是着急。那顿饭很丰盛,全是陆岩做的,也请了大波叔一家子来吃饭,自然还有陆岩家那一对混血女孩,氛围很是热闹。可是顾平川就是笑不起来,胃口也一直不好,我看着很担心,并且我几乎对他寸步不离,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好像所有人都很开心,但除了我和顾平川。晚上吃完晚饭的时候,我推着顾平川去洗手间上厕所,路过阿涛的房间时,听见阿涛与陆岩的对话,顾平川叫我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微弱的光从缝隙里穿进去,洒亮了床的一角。但我们没有探头进去看,只能听见阿涛与陆岩的说笑声。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找一个人陪伴,至少不用孤独,”阿涛说,“一个人并不可怕啊,怕的是寂寞,一个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寂寞。” “那你寂寞了好多年啊。”陆岩笑道。 “也没有,”阿涛的语气变了变,“以前有林凯在我身边,我根本不寂寞,但是现在你看,他的心思全在顾闫他弟弟身上,我倒觉着寂寞了。” “好在现在你有我了。” 他们的对话好像停顿了许久,四面安静得空气碎裂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我不知道他们发现我和顾平川的存在没有。我摸了摸顾平川的头发,他仰头看我,我笑着指指洗手间,他则摇了摇头。 大概一分钟后,陆岩好像有些犹豫地问:“阿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涛听见这话,似乎也犹豫了好久,虽然回答很难启齿,但回答却是必要的,因为有人在急切等待回答。 “是的。”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阿涛只是想找一个伴侣,一起生活,并不算情人。 有些人结了婚,活得并不像夫妻,更像路人。陆岩与阿涛的关系,好像与此更为贴切。 我原以为这个回答会让陆岩深受打击,可谁知陆岩竟轻笑一声,道:“这么巧,我也是。” 阿涛似乎有些震惊,也迟疑了数秒,才道:“但我想爱你,我会去尝试。” 久久后,陆岩又说:“我也是。” 也许他们心目中都藏着一个人,给对方的空间似乎越来越狭隘。我知道爱情就好像是一道墙,人生当中也许面对的不仅仅是一面墙。那些坍塌的、摧毁的墙,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风蚀了,直到有一天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当脚步靠近下一道墙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去怀念上一面墙是什么样子,或许在绝望、无望时,更为思念,因此面前这道墙在心中的位置会显得狭隘许多。 当豁然抬首,好好欣赏这道墙时,那空间也许会放大许多吧。 毕竟,有心思墙,墙驻于心。 因此,陆岩跟阿涛的感情需要慢慢磨练,至少他们还有时间。 我低头笑了笑,轻轻在顾平川耳边说:“去嘘嘘吧?真服了你,你能忍这么久。” 这时候屋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顾平川并没有要去上厕所的意思。 阿涛说:“我不希望活那么久,六七十岁就够了吧。” 陆岩嗤笑道:“你说什么傻话?” 阿涛又说:“六七十岁就够了吧。除非像我妈那样,身体健健康康的,根本不需要人照顾。要是我在床上瘫痪了,起居、衣食都要别人照顾的话,那还不如死了,为啥要拖累人呢?你说是不是?” “阿森不会这么想的。” 我觉着顾平川听这话不合时宜,于是我推着他飞快地跑,去了洗手间。到了洗手间,我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马桶上,差点还把他摔着了。我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在我面前展现的一直都是那般冷漠的表情,就好像寒冰一样,这些日子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有当我说起我们以前的往事的时候,他才牵强地笑笑。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可是第二天我还在上课的时候,我就接到了保姆的电话,保姆说顾平川要自杀,幸好制止住了。 那一刻,我差点晕了过去。但是我不能晕过去,就算天塌下来,我都要坚持,坚持到他身边去。我跟学生说出人命了,叫他们理解我。我没请假,就飞快回到了家。 我轻轻推开门,听见了保姆在哭,里面还有好几个人,看样子都是邻居,都是一些上下楼碰面但是说不上话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虽然互不认识,他们都热心帮助,制止住了顾平川。 我飞快冲了进去,搜罗着他的身影,最终在我的床上,我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全身都在发抖。 “你们都出去吧,谢谢你们,剩下的交给我。” 我关上了门,外边还是一片喧闹,但没过多久就安静了许多,直至没有声音了。 “为什么不开空调呢?好冷,这保姆真是的。”我咕哝一句,将空调开了,而后我脱了外套,一件一件,直到露出我光洁的上半身,我忙脱了裤子,只剩下我的内裤,而后我摸索上了床。 我从他身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背心。他全身都在发抖。似乎我的动作有些多余,他始终不肯转过脸来。 渐渐地,卧室里温暖了很多,他也不再发抖了。我轻笑一声,在他背后轻轻道:“是不是阿涛的话激了你?” 我摸着他光滑的背,透着微微的香气,我凑近去深深一嗅,而后笑道:“你就别当真了,我回头骂他去。” 顾平川岿然不动,要不是因为他还在呼吸,我还真以为他死了。 我的话语自然是在开玩笑。然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我知道并不是玩笑那么简单。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从我的十三岁,到现在的三十岁,整整十七年。十七年并不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我们都经历了最爱的人的死,我们都经历了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一次次不理解,一次次思想领域剧烈的碰撞,我的决绝,他的厉狠,他的不告而别,我的内心疯狂自愈——这些并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 若他就这样子死了,我怎能甘心? “顾平川,你他妈哑巴啦?!”我突然咆哮道,他似乎都被我吓了一跳,我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一手扣住他的下颌,瞠目,“你他妈不准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过去那空白的九年谁来偿还?”我隐隐感觉脸上的痒意,似乎是泪珠划过的感觉,无声地掉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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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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