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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别人看到我这张老去的脸,会不会就不那么感慨与惋惜了。
皱纹爬满了眼角,发间也有灰白。
阿苑抓着白攸的手哭了好久,泪水都快流干了。如果说先前他还能故作开心地同白攸说些俏皮话,但现在,他看着白攸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衰弱……
他不过尚且只是个孩子。
他在乎的人也全都要离他而去了。
六个月,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月,又一个月。白攸不想这样度过。
他找上汪水言,想要正式加入AGG。他忧心忡忡,总想着理应做点儿什么,再做点儿什么。
开春时,AGG致力于四处巡讲,希望能将他们在S市、T市烧起的星星之火传得更远更深。而白攸便担任起了无声的讲师。
【我们当然应该讨论这些问题,就像我们关心粮食、关心蔬菜。人类的文明如果仅仅停留在活着,那“高等动物”就是我们每个人最好的形容。但我们控制不住想要思考,而不是温饱。】
【是,我们也不想未来被后人嘲笑,说我们是头脑空空的匮乏一代。】
……
白攸的演讲,名曰演讲,实则多采用问答的方式,由主持人或是在场观众提问,他进行回答。
而他的回答无处不透露着冷静、理性与洞察力。
他思考靳赫铭和他的问题,也思考Alpha和Omega的问题,更思考他自己。
白攸是个有故事的人,人们喜欢听有故事的人说话。
但由于他的身体状况,白攸也没少在台上吐血,最严重的一次,人送到医院,医生是真的下了病危通知单。
可白攸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还重新上了台,继续他燃烧生命一样的最后事业。
四个月后,就在他重回S市,在一所大学演讲时,他坐在台上,望着台下,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戴着墨镜,不时地给他鼓掌。他那双伸出来为他喝彩的手,白攸认得。
是靳赫铭,他回来了。
白攸在台上顿时就感到不自在,勉强撑到最后。他立刻找到阿苑想要回家,像是后面有什么脏东西在撵他一样。
他抵着轮椅背,大口地喘息着。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没有办法再回来吗?即便回来,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白攸心惊肉跳,脸上的神情绷不住了,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
阿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问白攸,白攸却不肯说。
于是,他只好看着白攸把药吃下去,说了句“晚安”,带上了房门。
白攸翻身向外,透过玻璃窗,望着窗外月色如水,缓缓地伸出手淋在那月色下,看到的是一只干枯瘦削的手。
28年,从生到死,他是该庆幸至少他也看见了自己老去的样子吗?这样就像活了好久好久一样。
白攸咬着嘴唇,软塌塌地放下了手,随机捂着脸哭。
谁又能不恨呢?
如果没有遇到靳赫铭,他分明会过截然不同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身创伤,静静等死。
他回来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我都要死了,他都不肯放过我吗?还是他想报复我,想要看我临终的笑话?
白攸趴在床上,歪枕着枕头,那些故作坚强不肯服输忍下去的泪水,如今涌得更多。
他觉轻,哭过一场睡得迷糊,隐隐约约听到了开门声。
白攸回身,想看阿苑忽然又过来有什么事,余光却瞧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他来不及躲避,就被从后抱住了腰。
男人上了床,隔着被子搂着白攸,虚虚地抱住。而白攸干张了两下嘴,才更加意识到他的嗓子坏了,坏得彻底,坏得一个字一个音节都说不出了。
“攸攸,我回来了,我想你。”
是靳赫铭的语调,他圈着又瘦又小正被死亡折磨的白攸,说出的这句问候洒上了良久的悲哀。
白攸挣扎不动,只能任由靳赫铭抱着、搂着,拨开他的头发,亲到他的后颈。
男人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将整个头埋在了白攸的颈间轻嗅。还是他最难忘的味道,不论如何,不管白攸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
他爱白攸,爱他的一切!
他在缅州待了几个月,心里一直担心着白攸,等着、等着,让他等来了白攸病重的消息。
他看到白攸的照片,正在衰老、正在矮小,却坐在台上,微笑着一字一字地敲出那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出他的故事。
靳赫铭的心热了,不管谁的反对,他都坚持要回S市找他。
他要守在白攸的身边!除了他,任何人都不配!
此时,他拥上白攸,轻轻嗅着白攸的发香,已然早没了当初的味道。男人呢喃着嘴唇,口中反反复复地倾泻着——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攸攸。
即便极力地哀求他不要死,不要离开他,可生死这条长河却无情地横亘在了他和白攸的面前。
就像白攸永远不会再转过来看向他,也终究不会接受他的爱意。
“攸攸,我爱你,我爱你。”
靳赫铭亲吻着白攸耳后早皱的皮肤,嘴里吐露的爱语,从前白攸无法回应,或怒斥或嘲弄,现在的白攸更加无法回应。
不正是他自己亲手摧毁了白攸的回答吗?
白攸抓紧床单,手里攥得死死的,咬着嘴唇,忍耐着靳赫铭的侵吞。
他的双眼睁得很大,无声的怒火霎时就烧遍了他的心底。即便他都这样了,已经又老又旧垂垂将死,靳赫铭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不肯放过他,特意从缅州赶回来……为了什么?为了不放过他?
他到底欠了靳赫铭什么啊!
白攸喘着粗气,无论靳赫铭的何种示好何种亲昵,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甚嚣尘上的自我与专制独裁的霸道。
他是把这种方式当作深情吗?
不需要!他白攸不需要!
谁都可以,除了靳赫铭!
他不是温暖他的工具!不是专为Alpha泄欲的玩物!
如果是爱,尊重、责任、关怀、承诺……任何的任何,靳赫铭从来都没有给过他!而他也自然不会为一个刽子手动摇。
白攸费力地伸出手,用力地捶向床边的电铃。
那是阿苑给他装的,就为他在家里行动不便,敲醒那个电铃,阿苑就能听到赶过来了。阿苑也提出过要不要和白攸一起睡,这样更加方便照顾他,只不过白攸拒绝了。
电铃刺耳的声音响起,靳赫铭的脸色一面,顺着声音看到了白攸的那只手。
那就是白攸的拒绝,就算他说不出口。
门外响起了匆忙的步伐,阿苑听到声音可是有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赶过来。
男人坐起身,心中一阵紧张,很快就与阿苑打了个照面。
他本可以硬气地留下来,与从前一样。但如今,他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再怎样伸手也碰不到了。
靳赫铭推开阿苑,往外面跑去。
第71章 靳赫铭锒铛入狱白攸与世长辞
靳赫铭慌不择路地逃出白攸家,与阿苑打了照面。
阿苑回看男人离去的背影,不等顾及,先去看床上的白攸。
白攸没什么事,至多被靳赫铭多亲了几口。但阿苑却看到他浑身都在抖,阿苑一碰他的背,白攸就翻身坐起抱住了他。
流泪的人干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莫大的侮辱包裹着白攸,他抓着阿苑的肩,哭得泣不成声。
几周后,新闻里有了靳赫铭被捕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之后,靳赫铭并没有回缅州仍然固执地一个人留在S市。这无疑是给了裴礼机会。
天凤集团从柏老爹的手里到靳赫铭的手里,再到裴礼的手里。裴礼不像柏老爹与靳赫铭,他做原来的生意少,他更想当个正儿八经地企业家。
他在漂白。
既然要漂白,他就得有个替死鬼。
【打电话给裴礼!快!】白攸的电子板按得飞响,让阿苑赶紧打电话联系裴礼。
他从没想过靳赫铭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捕,到底真的是因为有人举报他涉黑,还是因为保护伞挑选了新的枪呢?
一粒突兀的废子。
阿苑看着白攸在电子板上打下的字,一句一句地转述给裴礼。
裴礼说他想的那两个原因,都有。
【我可以作为证人出庭吗?】白攸仰起脖子,衰弱的心脏似乎此时此刻跳得比平时更快了。
他的初心未改,他还是想亲手送靳赫铭进去,亲眼看着他被关进那扇门,好好想想,他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
留给白攸的时间不多了。
大约一个半月后,靳赫铭的案子迎来了第一次庭审。
毛毛细雨自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洗刷着洁净的街道。白攸在李粟、符贝贝、阿苑等人的搀扶下,从车里走出来,坐上了轮椅。
白攸伸出手,看着他手背上横生的那些皱纹,忽然在想——
如果那天晚上,他转过头去给靳赫铭看,看到他这张渐渐老去的脸,靳赫铭会不会就不说爱他、喜欢他这样的话了。
他记得靳赫铭说过好多次喜欢他这张脸,喜欢捉起下巴,带着一股烦人的烟草味亲他,啃他的唇,喜欢环住他的腰,这里掐那里揉,喜欢骂他侮辱他,喜欢打……
只是在说喜欢他,而不是喜欢他的什么东西什么地方的靳赫铭,对白攸而言,陌生得很。
轮椅被推进了法庭,推进了证人席。到场所有人的目光亦如那时他站在这里一样,齐刷刷地望着他,耐人寻味。
靳赫铭站在被告席上,颓唐、沧桑。见过太多次这个人风光无限,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地狼狈不堪。
下巴的胡须冒出青茬,过长的头发遮到了耳下,七月的天气,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撑起,扣子松了一串。
靳赫铭在看到老去的白攸时,眼里并未惊讶,只他那眼下的灰青浓重,稍稍抬眼向那里望去都让白攸以为他在诧异,在嫌恶。
而全无追悔。
可靳赫铭并未诧异也并未嫌恶,他只是在看白攸,站在那里,忽略所有人、所有距离,看着白攸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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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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