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美人千千万,不少你一个。你若不乐意,可有的是女人争破了头往她这里挤。你可知道姨母年少时有一青梅好友,也正是本座左膀右臂的郁将军,她可是心疼她得很。” 梵音语调婉转,却有些威胁意味。 卿舟雪听着这句话,竟有一瞬地不舒服。但她还未捕捉到这种情绪,便已如过眼云烟,心中空茫茫一片。 片刻后,梵音愤然起身,这什么朽木疙瘩,任她说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梵音。” 她错愕扭头,云舒尘正站在她身后。 对上她的眼神,梵音顿时变得恭敬起来,“是,我多言了。” 梵音匆匆走了出去。 卿舟雪终于得以喘息一口气,浓郁的魔气让她难以呼吸。 看向云舒尘,她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浑身警惕也悉数泄去。 这是多年磨合而出的,天然的信任。 云舒尘坐在她身旁,像是这几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她依旧温和,“想出去走走么。” 卿舟雪摇了摇头,“师尊,这里挺好。” 云舒尘笑了笑,一把捧起卿舟雪的脸,“卿卿,你高兴吗?” 卿舟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云舒尘便低喃道:“无事,倘若你体会不到。我现在,连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高兴。” “就快了。”云舒尘又慢慢环住她的腰身,她有些疲惫地捏紧了袖中暗藏着的情蛊。 “你也快能感觉到的。” 她满是希冀地靠着她,温声耳语。 这是当年外出时,偶遇祭仙教教主,赠给她的一份礼,说是随着大喜之日用。 正巧,她马上就要和卿舟雪成亲了。 真是天合之作。 卿舟雪眉梢微蹙,她总觉得师尊现在有些喜怒无常,情绪已经不甚平稳。 她对上云舒尘的眼睛,确认她只是唇角勾起,实则眼中不带半点真正欣喜的笑意。 心中那股空茫之感,再度升起。 卿舟雪觉得自己在此处缺了一种情绪,一大块。 但她已经无从体会这是什么。 是一种代价,遗恨,亦是一种幸运。 倘若卿舟雪还能明白,她便会知晓——她瞧着云舒尘这样笑着,此刻应该是钝刀锥心,令人窒息的心疼。 以及恨不得杀死自己,扒皮抽骨的愧疚。 听说昨晚有小可爱被刀住了,其实俺的泪点更低,写的时候恨不得砍死当年乱写大纲的自己,哭唧唧。
第177章 这种礼制虽异常繁复,不过在井井有条的安排下,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 卿舟雪不怎么愿意出门,这几日间,她一直徘徊在这间僻静的住处,静静地看着这些朱纱如烈火一般,就着楼栋屋檐烧起……整个世界都变得热闹起来。 直至今日,大婚在即。 侍女将她引去换了一身嫁衣。 卿舟雪抚摸着这面料,她想,比自己多年前穿上的那身,要好得多。 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被人挽起来,盘成发髻。凰鸟左右穿过鬓间,口衔翠珠,还有插在发髻中的似是一种牡丹样的纹饰,脑袋轻轻一偏,花蕊处的珠宝轻轻颤动。 自颈脖向下,大红的披帛如凤凰尾一样垂落在地。 随即她的脸被抬起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在眼前晃来晃去。恨不得粉刷她的脸,浓郁的脂粉气簇拥过来,卿舟雪直蹙起了眉头。 一道声音在后面笑起。 “我亲自来。” “大人?” 云舒尘屏退了她们,卿舟雪听到是她,身形一僵。 她缓缓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与她一起看向铜镜。 “突然想起,我以前也是这么给你梳头发的。”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挽起了袖子,捧着那张脸端详一二,手里虽拿着螺黛,却不知从哪儿下笔。 在云舒尘眼里,卿舟雪已经足够清水出芙蓉,本就肤白,无需敷粉。眉梢也长得秀气,多描一笔也是赘余。 她遂点了一下她的唇,而后便将眼尾勾出一点艳丽庄重的色彩,更衬身上鲜红夺目的嫁衣。 “记得。” 她在间隙里张嘴这么说。 云舒尘弯着唇,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在很专注地打扮她,由于凑得很近,她的呼吸浅浅地拂在她的脸上,卿舟雪依旧能从一堆脂粉气息中精准地辨别出,独属于师尊的味道。 卿舟雪侧眸,铜镜中的自己正在变得陌生。她的人生好像也是如此,本是单纯一张白纸,被云舒尘涂抹上诸多颜色。就像现在这般,一点一点脱离了旧日的壳子,透出一种清艳的妩媚来。 “卿卿真好看。” 卿舟雪心里头忽而蹦出一句自己很久以前想过的话。 若能和你相配,那便很好。 今日的师尊亦是一身嫁衣,红得缱绻多情,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她和她,应是极为相衬的。 而当时她这么想时,又是何种感受呢? 她一点点地,拿着根浅勺,在心底里搜刮着底汤。 “今天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云舒尘垂眸,“要成亲了。” 卿舟雪自她的语气中辨别,此乃一种失落。 她歪着头瞧她半晌,突兀地在云舒尘面颊上啄了一下。 “……不要难过。” 云舒尘的脸蹭上了她嘴上的胭脂。而卿舟雪的唇则成功花了小一块,这一亲,又得重费一番工夫。 卿舟雪感觉自己坏了事,稍微一愣。 但是云舒尘回过神后,微微笑起,却不以为意,她拿着手指,沾上脸颊旁的一抹艳色。 她的语气重归温和,又靠过来,仔仔细细给她描着唇:“卿儿喜欢我,我自然不会难过。” * 外头庆得欢天喜地,因为这一日不管是在家中苦闷修魔的孩子,或是奔波于生计的成年魔女,皆能歇息一日。 就连梵音,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堆积如山的大小事,在殿内与几个亲厚的老面孔喝点喜酒。 当年唐迦若娶了一个外族的女人,竟还是仙宗之人,早就在民间出了许多叹惋和野闻。 现如今云舒尘又绑回来一个小仙子,短短几日之间,不分青红皂白成了亲。此情此景,很难让人不想到当年的那场遗恨。 年少的姑娘们对仙女尚有憧憬,不过总是被老一辈无情地打碎梦想。甚至有些操心的母亲将当年君上和仙宗女子的悲剧当做故事,不断在口头唠叨着,引以为戒。 任凭旁人如何说。 殿门一关,热闹全部隔绝在门外。知道卿舟雪不喜人多,于是云舒尘特地没有大宴宾客。 此刻,这一层层朱纱连绵之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此处并无拜堂的婚俗,也没有要掀起的盖头,她们二人身披红衣,式样如镜像一般,是相反的。 云舒尘取下两个杯子,其中盛着的是酒液,色泽幽深如血,不多,只有一小盏。 她执着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情蛊就下在里头。 这一口饮下去,卿舟雪不再卿舟雪,她也不再是自己。这是两人相互枕靠着,依存着,所做的一个美梦。 至死也不会清醒的梦。 澄红的酒液,映出了云舒尘一点点昏暗的影子。 她捏紧酒杯,呼吸微微加快。 原本的计划便是如此,她和她成了亲,会在这一晚……永结同心。 卿舟雪为了不让头上的珠钗乱晃,现如今走路都相当端正,她缓慢地坐在了床上,感觉脑袋有点沉。 云舒尘将酒盏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她柔声问:“重?” 卿舟雪点了点头,“这个……要戴一夜的么。” “怎会戴一夜。”她道:“就一小会儿。你莫不是不晓得,成亲是要洞房的?” 谈及此事,卿舟雪道:“她们带我进来时,拿了一本册子给我瞧。” 那本春宫图被她拿出来,捏在手心里。卿舟雪方才随意翻了翻,感觉是自己会的东西,于是没有再细看。 云舒尘相当自然地接过,丢到卿舟雪背后。 她清咳一声,“今天就别看了。” 云舒尘给她卸了头上的珠冠,卿舟雪也转过身来,一点点将她身上繁重的装饰褪去。 直至最后,只剩一身素红。 盈盈照着二人的花烛,轻微地一跳,摇曳生辉。 “此为合卺酒。” 现如今虽然不再用瓠来盛,其上仍然系着红色线绳。 云舒尘拿起了一杯,盯着那一汪水泽,喃喃道:“合而为一,此生不离。” 卿舟雪小心地将另一杯端起,她垂眸欲饮下,却被云舒尘急忙挡住。 对上卿舟雪疑惑的神色,云舒尘顿了顿,轻声说,“再等一下。” 她嗯了一声,又将这一碗酒放了回去。那双乌黑的眼眸盯着云舒尘,不知为何,盯得她有一些意乱。 “怎么了,师尊?” 卿舟雪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她盘腿坐在床上,耐心地等待着她。 云舒尘无声地攥紧了手,她捏着嫁衣的一角,将心底难言的一丝复杂压下,她温声道:“陪我说一会儿话。” “好。” 她便慢慢躺下,靠着了卿舟雪,两人依偎在一起。说是要讲话,却并没有什么话要讲,仿佛任何一人多言一句,都要惊扰此处的静谧。 唯有呼吸与心跳。 终于,云舒尘转了一下身子,低声问道:“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个问题她兴许隐约问过,但云舒尘依旧喜欢这么问她。尤其是在经历一些事情以后。 “第一面。”卿舟雪道:“我便觉得你很好。” “为何?”云舒尘想起她对自己无甚戒心的模样,还是感觉懵懂又可爱。 “常言道,相由心生。师尊看起来温和又美貌,想必不是坏人。” 她微微一愣,卿舟雪神色不变,看起来并不觉偏颇,只是真的如此以为。 那她可真是错得离谱。 云舒尘自觉这两个字,似乎和自己搭不上什么边,她绕起了卿舟雪的一缕发丝,轻声道:“你怕是误会什么了。其实在诸多事上,我很清楚地知晓自己在执着,但总是不甘放手,非得不择手段满意后了才罢休。” “因为师尊是重情之人。” 卿舟雪的声音清淡,她冷静地剖析着:“因为珍重,才想留久一些,不想失去。此乃人之常情。” 云舒尘愣怔了半晌,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而后她垂下眼眸,涩声道:“你明知我看重这个,为何要去修习无情道。” 卿舟雪不说话了,她眉梢微蹙。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写下过这一句话。 倘若师尊问起,她当时该是如此想的。 卿舟雪道:“是我自私。” 云舒尘并未懂得,诧异道:“什么?” 卿舟雪却已经陷入沉默,并没有多言的意思。她垂眸看向那杯酒,伸出手去,将其拿起。 “师尊,吉时已到,这酒再不喝,就冷了。” “合卺酒是要一起喝的。” 云舒尘的手颤了颤,再度执起酒杯,那一根红线,缠绕在两个酒杯中间,亦缠绕在她们的命途之间。 她举起杯子,一动不动,手腕僵冷一片。 卿舟雪更坦然一些。 在那盏精巧的银杯缓缓抬起时,云舒尘的心也紧跟着一下子提起来。饮下情蛊的结果几乎可以预料到—— 卿舟雪会永远爱她,但是天下道法无法逆转,无情道亦然,她也会像神山庶一样道基俱毁,此后沦为废人,彻彻底底成为她圈养在身旁的笼中雀。 那于卿舟雪而言,于勤勤恳恳修习打坐,练了这么多年剑的她而言,无异于毒药。 这一瞬似乎拉了万年长。 成为她唯一的选择,她从此以后再不用如此担心受怕。云舒尘的心定了定,她也将那杯沿缓缓靠向唇瓣。 虽是毒,也是芬芳。 但是……她是卿舟雪。 云舒尘看着此时身披嫁衣的她,似乎也透过这一身红裳,瞧见了当年那个在风雪之中翩然若仙鹤的身影。 美得令人心惊。 她的剑法浑然天成,就像是鹤衣峰上翩然的大雪,自由地驰骋于长空之上,无所约束。 彼时的自己的确羡慕,曾想过卿舟雪再过几百年,会长成何等惊艳的模样。此等景象让云舒尘不忍惊扰——哪怕她本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自此也悄然将手伸出,护着她慢悠悠地长大。 而现在,她将要毁了她。 云舒尘的思绪在痛苦之中来回拉扯着,这样的感觉曾经也有过,但是没有任何一次像今日这般清晰,像是刀刀刻入骨髓里。 可是,这是她此生最后的机会了——这样不是如意了么?这样不是正如意了么? 卿儿嘴上的胭脂,已经沾湿了杯沿。云舒尘虽然自己还没喝上,但几乎已经能想象冷酒浸没她喉头的苦涩,她握着杯身的手紧紧扣着,连指甲都隐约可见血色。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不。 她不要毁了她的卿卿。 在卿舟雪彻底碰上去,仰起头的那一瞬间,云舒尘骤然起身,一甩袖,决绝地打落了那盏含有情蛊的合卺酒。 银杯撞得一声脆响,酒液泼在地上,染成一大片深色。 与此同时,苍白的火焰在流淌的美酒上骤然燃起,蛊虫在灼烧之中彻底死亡。这一场火明媚非凡,几乎要烧穿这一场洞房花烛夜。
第178章 卿舟雪看向地面,那团流火耀眼一瞬,燃烧着,羽翼一点点展开。 她抬起手,覆了一层细雪上去,盖住了火焰。 “酒里有东西。”卿舟雪问道:“师尊想让我饮下。可为何临到此时,又反悔了?” 云舒尘呼吸起伏难宁,她缓了半晌,整个人僵在原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