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峰人很多,远比鹤衣峰热闹。热闹到卿舟雪都有些不习惯。她前脚还未踏出黄钟峰,有几个眼尖的小弟子便瞅见了她,迅速围拢过来,因为……想要剑仙姐姐的亲笔! 最近流行集齐六峰峰主的亲笔,聚在一起烧成灰烬,能召唤远古神兽的一种迷信说法。 目前这个法子还无人尝试过——因为鹤衣峰的这位见着人群避之不及,深居浅出,很难逮住。 卿舟雪不得不应付了一段时间。 临到日光微移时,她终于得以脱身,还没走出几步,却瞧见一灵素峰着装的弟子,自山下小径隐约现出。 灵素峰? 卿舟雪瞧见她手中捧了一小盒什么,拿得端端正正。 她叫住了那个孩子。 该弟子说:“是师尊差我送过来的。” “……” 卿舟雪也没有多问,微微点头,让她走了。 回到鹤衣峰。 卿舟雪谈及此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奇道:“你怎么会知晓今日她恰好会差人送东西过来。” “与那群女孩子玩得好,自然能知晓许多关乎她们师尊的事情。” 云舒尘轻轻打了个呵欠,略有些得意地闭上眼,她又半躺在院内最通风又不热的地方,懒洋洋地晒太阳。睡倦了就起来修炼,修炼累了又再度躺下,如是度过一个松懒的下午。 卿舟雪坐在一旁,瞧见她嘴角翘着,忍不住轻轻一笑:“得罪你实在倒霉。年纪虽长了些,作弄人却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云舒尘有一丝警觉,像是猫忽地弹直了耳朵。可是卿舟雪并没什么异常的神色。 她盯了她半晌。 嗯,心存侥幸,可能是指三四岁的小孩子吧。 ———却道黄钟峰如今,却并不如鹤衣峰这般岁月静好。 “师尊,这都是些什么?”大师姐蹙眉道:“瞧着不像能吃的。” 越长歌撑着下巴,疑惑地抚着字条上的字迹,从不连缀,折弯处带几分锋芒,的确像是柳寻芹的字。还嘱咐了……用量?大抵也是她的习惯。 她看了半晌,没瞧出所以然来。 于是蹙眉夹起了一坨。 “先前找她要美容养颜的方子,她说味道可能不怎么样,改日给我拿来,兴许就是这个了。”越长歌神色凝重。 “等一下,可是师尊——” 越长歌一想,愈发有道理。她毅然决然挡开徒弟的手,将筷子伸向嘴边,在心底冷哼一声。 小孩子们懂什么,她们的医仙老姐姐做饭就这个水准,大差不离。虽然瞧着不甚美观,但是从养生来看往往是没错的。 以前又不是没见识过。 虽然难以入目了些。 但……她吃着放心!
第220章 “弄错了弄错了!” 门外一阵匆匆忙忙的声响,徒弟们拿着一盒丹药飞快往这边跑来。 慕容安被塞了一个盒子在手中,二师姐嘱咐她:“快给师尊送去,这才是灵素峰的。” 慕容安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便被推搡着呆呆地走了进去。 然而室内。 越长歌正蹙着眉,咬着一块不明的团状物,她边吃边咬牙:“真是受不了。” 碗被搁得哐当一响。 “白活了这么久,还做成这个狗样子。” “这是什么?长得和树叶子似的……搁这炼药呢?” 她眼底呛出了泪,愤然咬下一口,呸了一声:“鞋拔子沾盐都比这个香。” “……看在这次这么努力的份上,”她缓了缓,重新端起碗,深吸一口气,蹙眉一口闷了下去:“本座忍了!!” 慕容安抱着锦盒,愣愣地看着师尊如花似玉的脸上,就这样淌下两行清泪,她拿着帕子一边沾泪一边吃得飞快,像是八百年没见过饭色——其实她只是生怕咽得慢了一步,就尝着了味道。 而徒弟们大为震撼,一个两个目瞪口呆。 大师姐站在一旁,微微蹙眉,良久,不忍直视地别过脑袋,叹了口气。 慕容安也很震惊。 她悄悄问大师姐:“师尊在吃什么?看她吃得好香。” 大师姐撇了撇嘴角。 慕容安咬着手指转过来,她面色凝重地打量了师尊片刻,看见她将碗底也薅了个干净。 此举有何深意? 她恍然大悟:“饭食来之不易,粒粒米都要珍惜,也许这就是道行吧。” 没过多久,越长歌却忽地站了起来,夺门而出。 慕容安一愣,瞧见她扶着墙吐得惊天动地,巴不得把自己嗓子眼都抠出来。 道行没有了。 越长歌虚弱地坐回了原处,神色恹恹,她将那碗东西连带着木盒甩得老远,撑着额角:“……我非得寻她算账不可。” 慕容安见她完了事,这才体贴懂事地将手中一盒丹药摆在她面前。 越长歌忽地愣住,“这是什么?” 慕容安说:“灵素峰给的。” 于是她看着自己的师尊颤抖着手,一点点打开了那盒盖,露出底下模样圆润,漆黑如墨的上品灵丹。 刚才那个不是灵素峰给的么? 卿师侄投毒刺杀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顿觉不对,再顺着往里头一想,这鹤衣峰上,能指使得动卿舟雪的—— 也只一个人罢了。 不会吧。 越长歌捂着胃,陷入沉思,一种微妙的寒意自心中泛起。 她想起来了? 卿舟雪不是说可能得六七十年吗? 就着茶水漱口以后,越长歌沉思了一整个下午,直至晚上,她挣扎着上了灵素峰,靠在门上,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柳寻芹?” “柳寻芹。” “柳寻芹!” 门动了动,自发开了。 柳长老披着中衣,长发未束。一片清朗月夜下,她整个人浮空盘腿坐在空中打坐,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水在轻盈地托举着她。 她睁眼时,四周的白色光晕散开,人也缓缓落下地面。 连带着四周飘散的头发也在这一瞬有了些垂坠感。 “何事?” 越长歌的神色少有地正经起来:“今日你给我送的什么?” “丹药。”她盯着她看了半晌:“不认识?” “没别的么。” 柳寻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越长歌叹了口气,哀怨地捂着胃,片刻后,她冷哼一声:“没什么。” 这女人来去如风,一下子又没了影子。 柳寻芹疑惑地往方才她所站之处看了一眼,大半夜地将她自冥思中拔起来,到底是在干什么? * 次日午后,正是阳光最橙黄丰腴的时候。 屋内有两道影子,起先是并排坐着的。 坐着坐着,两道人影晃了一下。 不知是谁偏了过去,交叠起来,将漆黑的部分染得愈发浓重了一些。 一滴露水从房梁上垂下,清脆地打在窗沿,却总感觉异常突兀。不过多时,又像是听见了什么脚步声传来。 白发女子向后撑起来了一些,将衣物抚上肩头,闻声向外看去。 “谁?” “看着我。”另一人略微有些不满。 卿舟雪的下巴被扭回来,正对上一颗红痣,灼艳如朱砂。 屋外总是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又是猛地一声敲门,两人始料未及,险些跌落下来。 云舒尘一把披起外衣,走向门边,自她有些凌乱的系带手法、以及阴如寒霜的脸色来看,外头那人极有可能遭殃。 门一开。 越长歌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微笑道,“瞧瞧,这谁家的逆徒,等着俩师姐出门了,就在这儿光明正大地欺师灭祖呢。” “原来是越长老。” 云舒尘一头长发散乱,双眸里的水雾还未褪去。听到这话,她将怒气压下,轻轻勾着唇角: “有些人别说欺师灭祖了,连牵牵师姐的手都能算过年,倒是有些可怜。” 越长歌双手环着,飞了她一记白眼。她压低声音道:“说话这般刻薄的,想来是云长老了罢。” 云舒尘佯装沉思,一指戳入脸颊:“嗯?这里几时还有姓云的长老?” “别装了。”越长歌轻啧一声:“你年轻时候可没有六百年后心肝黑。” 暗处走出来一个影子,卿舟雪穿得整齐一些,看起来刚才已经理好了仪容。 不知为何,云舒尘的呼吸微微一僵,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让卿舟雪听到她们二人之间的谈话。 越长歌留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 “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一点都不告诉……”越长歌笑了笑,有意顿在此处。 果然呢。卿舟雪还不知道这事,云舒尘遮遮掩掩的。这事态变得愈发好玩儿了。 云舒尘忽地一把拥住卿舟雪,与她耳语道:“卿卿,我们回去。不要和这个坏女人打交道。” 卿舟雪察觉到了她有一丝紧张。 “没事。” 她大抵也明白是因为什么,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克制地放平。 越长歌意味深长:“看来是有些年轻人的小秘密,藏着掖着,没有与长辈交代?” “……嗯。”云舒尘面上依旧寻常,她垂眸思索一番,自衣袖里掏出来了个玩意,冰冰凉凉的,塞入卿舟雪手心。 卿舟雪看清了那物什的式样后,微微一愣,古旧的记忆袭上心头。 这不是她十八岁雕给云舒尘的小莲花坠子么。此经多年,红绳已经褪色。 而师尊那时候从未戴过。 卿舟雪以为她看不上这等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因此以后便没有再做这些首饰。 这个…… 又是从何处寻来的? “自记事起就跟在体内,像法器一般。”云舒尘将卿舟雪的掌心合拢,故作不解:“卿卿,这是何物?” 她试图把话头引开。 云舒尘知道,卿舟雪见了这个,注意力一定会顺其自然地挪过去的。 卿舟雪沉默片刻,抚上那无暇玉质,直至温热,感觉不到冷意,随后便撩起她颈后盘绕的青丝,将其系好。 “戴着吧。” 系完后,卿舟雪的手相当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旁,轻轻拍了拍,“不是说喜欢莲花么。” 越长歌往后退了一小步,这卿卿我我的酸腐气息,实在是……让人瞧得眼珠子疼。 “那日的东西是尘儿做的。”卿舟雪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越长歌:“小孩子头一次学厨艺,上不得台面。但是她说特别喜欢越师叔,非得让我送过去。” “那可太孝顺了。” 与此同时,云舒尘的神识内传来一道声音,像是寻着了什么乐子:小尘儿,这次让你岔开话题,下次呢? 云舒尘半边脸埋在卿舟雪的头发里,闻言,眼底忽地多了丝恼意。 不准告诉她。不准对外声张。如若让本座发现第三人知道此事—— 嗯?就怎样?越长歌嘲笑道:你还能揍得过我不成? 那边冷哼一声:我虽不能,但她未必。 越长歌呵笑:我的确打不过卿师侄。但打不过还不能跑? 你家卿卿可不会下死手。 云舒尘叹了口气:一报还一报,你我扯平了。就此了事。 越长歌双眸微眯:本座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远大于你。不能了事。除非……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摁上了胃,这样一贴,就有些冒虚汗。 云舒尘警觉道:除非什么? 越长歌若有所思,听那群姑娘们说你,嗯——不若给本座去黄钟峰跳支小舞唱个小曲儿观赏一下。 不可能。 那简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云舒尘干脆利落一句话,越长歌啧了一声,两人就此谈崩。 有人说岁数大了又没事干,反倒容易幼稚起来。 为了输赢较劲许久,仿佛又回到了容不下屁大点事的年轻气性。云舒尘连夜正思索着法子,她想着越长歌日后倘若要风平浪静地过日子,做人便不至于如此决绝。 可是越长歌不是一般的人物。 之后事态闹大了,林掌门也莫名知晓了此事。 越长老逗弄了失忆的云长老,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长老很快便设下一局害得越长老差点上吐下泻。又谁知越长老破罐子破摔,当夜便扯了个横幅飘在黄钟峰上…… 林掌门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风浪,这一次,面对着两位师叔的斗争,饶是她也陷入沉默。 山上的罡风吹得那红布猎猎作响,飘扬起来,整个太初境都能清晰地瞧见。 其上用潇洒的大字写着—— 恭迎云长老重归太初境。
第221章 “尘儿?” 没动静。 “师尊?” 依旧没动静。 万山重紫层云,晚霞秾丽多娆。可惜如此好景色,待在上头的二人皆无心观赏。 一梦崖之顶。 紫衣少女负手独立于此,望着黄钟峰那道飘起来的红绸,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 她身前是晚霞的光,身后的无尽的影。落得一身孑然,满身孤傲。 自从瞧见了那红绸飘扬在太初境上空后,自从足不出户一整日后,自从知道了她晚上说梦话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卿舟雪耐着性子和她打了许久的配合—— 云舒尘便一直站在此处,没怎么动弹过。 白衣女仙站在她身后,微微翘起了唇,然而面上的笑容尚未凝固时,云舒尘侧眸,眸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那浅笑便收了下去。 神色平整,面无表情,自带一股冷感。 卿舟雪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望着远方的群山,她的眉梢甚至因为忍笑而微微蹙起,瞧着似在苦思冥想。 云舒尘转回眼神,垂眸道:“想笑就笑。憋什么。” 那人倒还真听话,一声轻笑便自唇缝中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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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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