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一二,她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替我选。”就像当年一样。 云舒尘微微蹙眉,她的目光随意扫了扫,这里头不乏有好物,但那只是寻常的好。如今这九州都已认为卿舟雪当得起剑仙一称了,得寻个什么模样的宝剑才配得上她? “倒真会给我出难题。”她的手指抚过一个又一个的剑鞘,瞧了许多把,也没看见合意的。于她心中的偏私而言,就算将当年的“清霜剑”放到跟前,恐怕都有些衬不上卿儿如今的剑道。 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堆在众多的精美宝剑之中,显得有些朴素。 云舒尘没有看上,可能是嫌弃它丑。 但是卿舟雪却走了过去,将其拿了起来。这一仔细看,竟觉得很合眼缘,握在手里也舒服。 “不好意思。”一个小姑娘却蹙着眉,斩钉截铁道:“那是我的剑。” 卿舟雪朝下望去,本是寻常一瞥,但那张面孔太过熟悉。 心中一怔。 恍如隔世的感觉席卷全身。 这小姑娘长得好像顾若水。 其实不算朋友,是当年她唯一一个比较欣赏的对手。顾若水天资之高,极为罕见,哪怕她并非是真正的剑魂,却半点不比修无情道之前的自己差劲。 最后在流云仙宗覆亡之时,旁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唯有顾若水一人出宗迎战,保全了流云仙宗最后的气节。 最后死在了清霜剑下。 倘若出身同宗,结局可会不一样? 面前的小姑娘有些冷淡,许是恼了,她重复道:“我今日是来取剑的,前辈错拿了我的剑。” 对于剑修而言,自己的宝剑被别人拿在手中,肯定有些介意。 卿舟雪轻咳一声,将那把剑递给了她。小姑娘一把将剑抱在怀里,朝她行了一礼,便端正地转身欲走。 “你学剑几年,有无宗门师承?” 小姑娘听着身后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传来,她顿住脚步,转身对上那位年长的剑修。 “自幼习剑,此是第三个年头。没有师承。”她不卑不亢地答道,“听闻太初境中有一剑仙,剑法登峰造极,四年后宗门大比,我准备去试一试,希望能拜入她门下。” “……” 指她? 卿舟雪被小姑娘冷着小脸当面夸了一通,颇有些尴尬。她思忖片刻,开口道:“你若是有志于此,日后跟着我,我会传授你剑法。” 那孩子愣道:“那,前辈是何人?” “太初境卿舟雪。” 然后那孩子便彻底呆在了原地。 “卿儿,你还是用树叶树枝撑一段时日罢了。”云舒尘的声音自卿舟雪身后传来,似是有些无奈:“太过一般,不想选……嗯?” 云舒尘瞥见了那个抱着黑剑的小姑娘,自然也觉得有些熟悉。 她轻轻挑了下眉,“你与她说了什么,这孩子怎么呆愣愣的。” “向她传授剑法。”卿舟雪轻声重复了一遍。 好啊,前面两个糟心玩意儿还没出人头地,又来一个小徒孙。身为鹤衣峰真正的老峰主,云舒尘却有些头疼——她还没有寻到下一个能主修五行大阵的混元五灵根,称得上是门衰祚薄,自己的徒弟反倒比她先一步桃李满天下了。 罢了,没必要去寻。云舒尘决定写一本后人看不懂的功法,塞入某个山洞,等待有缘之人拾取。 渡过这一条江。 马上就要到太初境了。 卿舟雪将那孩子暂且托付给希音和若谷照看,自己仍与云舒尘同留一条船上。回宗以后,要和掌门谈话,还要将两个徒儿的赛事顾看好,兴许还得安置一下小若水,总之闲不下来。 此刻算是难得的静谧。 “要日出了。”卿舟雪靠在云舒尘肩头,方才她浅眠了一阵,声音难得带了些倦意,习惯性问道:“师尊,你冷么?” “不冷。”云舒尘柔声答道,反而给她裹紧了衣裳。卿舟雪如今身体的确不如往年,偶尔也会头疼脑热,感个风寒什么的,变得更像个人了些。除此之外,暂且没有什么旁的影响,这些年静心修行,神魂也稳定了许多。 “师尊,待到她们比完之后,我们再去何处?”卿舟雪正在醒神:“原来出门也不错。这一路走来,景色都很美。” 还在喊师尊呢。 可云舒尘竟也不觉得突兀。这俩字就这样顺着双耳进去了,异常丝滑。多年是这样叫的,如今有些改不过来,倘若一不注意,随时都能从嘴缝中溜出来。 她侧眸朝身旁那人看去。 此刻舟到江心,天边万紫千红后,又是一片鱼肚白。 卿舟雪的侧脸上,浅淡地泛着一层柔光。 江风吹起了她鬓边的长发,整个人还是如当年那般飘逸出尘。只不过眉眼间到底多了几分成熟,青涩不复。 云舒尘端然凝视她许久,卿舟雪察觉到她的视线,扭头和她对视。 “嗯?” “没事。”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竟这么多年了。”她想了想,“既然喜欢看,那便挑个景色好的地方去罢了。最喜欢什么风景?” “处处都不错。” 卿舟雪阖上双眸:“各有各的美,怎好比较呢。” 真是这样么? 云舒尘再看她半晌,便收回了眸光,将自己与她裹了起来,双眸微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恰逢前方朝阳怒红,喷薄而出。照得江面波光粼粼,晕成一片光晕,美不胜收。 她心里想,世上风景千千万,不过浮光掠影,尚能入眼。 唯有—— 那玉雪可爱的小孩,攥着她的袖子,软糯地唤她的名姓。 到那清冷出尘的年少女子,白衣舞剑,剑尖挑起纷飞的大雪。 再到那名震四海的剑仙,泠泠于苍茫人海间。 这才是,这才是入了眼,更入了心,从此这一生,都注定放不下,舍不了,离不开的风景。 “卿卿?” 卿舟雪睁开眼睛,一只手抚在她的发尾,轻轻拨弄了一下。 云舒尘的声音温柔清淡,像是忽地有些怀念往昔,准备与她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她用着这样娓娓道来的语调。 “我好像还记得,你第一日莽撞闯入我洞府时的模样……”
第223章 番外:师尊母亲辈的往事 “君上,如今我族已立稳于小西北幽天,外族皆已归顺,四海之内无不安宁。 大祭司微微弯腰,她艳丽而繁复的裙摆垂在地毯之上,顺着地毯上蛇形扭曲的花纹,向前延展至一高座。 座上的女子穿着不如祭司艳丽,显得要端肃高贵一些。眉尾斜飞入鬓,双眸的弧线很妩媚,而她的嘴唇,似乎天生是微微翘着的,仰着头看人的神色带着一股含笑的意味。 “嗯。”女人挥了挥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下去。” 大祭司的一番慷慨陈词,还没有落地便已经胎死腹中,她叹了口气:“君上,您的确到了成婚的年纪……” “你若再说一句。” 唐伽若阖上眼睛,“本座把你舌头割了,晾出去当人肉干。” “君上!”大祭司眼泪都要飙飞出来,她忽地一下子跪在地上:“自您接连拒了郁家的长女,秋家的长女,二女儿,三女儿,我们便主张不选世家女子,族中长相端正,家世清白的姑娘也寻了三百余位,结果一一又被您驳回……您知道,您知道民间的流言蜚语已传成什么样了么?!” “嗯?”唐伽若来了兴致,笑了笑:“是何模样。” “她们非议您好男风。” 唐伽若双眸微睁,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了起来。她笑得有多欢畅,大祭司就有多害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祭司颤抖道:“君上,倘若这流言属实,臣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伽罗殿上,以死明志。” 唐伽若笑完以后,欣然起身,“无稽之谈罢了。你也当真?” “本座这才把这内内外外荡得干净了些。”唐伽若故意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半日休息都不与人?这便催着我成亲,下一步便该催生孩子,日子愈发没盼头了。” “阿姊?” 门开一缝,又一女子缓步走来。唐伽若见了她,笑容骤然温和了许多:“是伽叶来了。” 唐伽叶是女君的妹妹,两人眉眼长得甚是相似,自外貌上来看,几乎也没有太大分别。 她瞥了大祭司一眼,扬着下巴道:“君上不喜欢听这个,你怎么非得每日来叨扰一次。” 大祭司生无可恋:“臣也是一片忠心,自古有言忠言逆耳利于行——” “好了。”唐伽若叹息一声:“别死谏了,此事本座自会考虑。大祭司,你好生回去筹备今晚的祭祀大典。” “……是,是。” 唐伽叶蹙眉看了一眼祭司,待她退下以后,神色这才微松,转头看向唐伽若,认真问道: “你当真没有中意的女子吗。” 女人半是无奈笑着,半揉了揉眉心,“什么?连你也要来烦我?” “没有。”唐伽叶也笑了一下。 她自小最为崇拜的便是面前的长姐。 北源山以北,比不得仙界凡间风和日丽。此处魔物横行,常年不见天光,唯有强者才能拥众人王之,睥睨这片残酷的土地。 而于她心目之中,阿姊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野心勃勃,自信从容,像是骄阳一般。 唐伽叶放眼整个魔域,也未曾瞧中哪个女子能配得上她。况且如今这般,她反而高兴——姐姐不娶亲,便不会与自己生分,不是么? “还是你乖,坐吧。”唐伽若笑笑,换了一个姿势坐着,舒展一些,她抬眼看着这伽罗殿窗外一望无际的灰色天光。 “这些年,风景真是看腻了。”她黑色的指甲轻轻叩了一下精美的座椅扶手,依旧盯着外头若有所思: “听闻北源山南边,有很多仙门聚集,那儿土地富饶,天也明亮。不似我们这儿常年阴森森的。” 唐伽叶咂摸了一番,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仙门。 “既然好,”她颔首道:“把那片地方抢过来便是。” 唐伽若嗤笑一声,“要是有你一句话这般容易就好了。” “暂且还不到时机。我可没这个心力与他们大动干戈。” “也是。” 唐伽叶对此并无异议,她微微仰头,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之意:“修道之人惯来虚伪懦弱,若无必要,也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唐伽若听着这些老生常谈,支着下巴,不置可否。 族中的确不待见修道之人,此乃魔域的共识。 于她而言,倒没什么讨不讨厌一说。倘若有利,便一定能寻得共谋处。 “今晚的祭祀大典,我便不去了。” 唐伽叶一愣,她摇了摇头,“可祭祀并非小事。需君上在场,如此不敬,会触怒神明的。” “的确,太不敬了。”唐伽若微微一笑,她招着唐伽叶过来,素手拍了拍她的脸蛋: “这不是么?你瞧你生得和我这般像,莫说她们,连女娲在世也看不出分别。为了避免不敬,不如——” 唐伽叶双眸微睁,她醒悟过来,稍稍偏开了头:“不行,你又要出门。” 阿姊总是闲不下来,除却打仗征战,亦爱玩乐享受。 自然而然地,唐伽叶被赶鸭子上架,顶替了她几天,每日过得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觉不对。 结果此域真正的君王倒好,她总爱乔装打扮,装作寻常女子将魔域大街小巷窜了个遍,一连几日不归,弄得几个知情人心内惶惶,甚至暗地里差人去找。 唐伽叶不想再经历一遭。 “这里也唯有你,敢如此和我说话。” 唐伽若冷哼了一声,她扬起下巴,神色高傲:“总之,此事就这样定了,待会我叫人把礼服给你送过去。”唐伽叶双眸抬起,阿姊虽好,但任性起来也着实有些霸道,她倔强地抿起了下唇,最后一撩衣裙,就此跪了下来,“祭祀不可儿戏,君上三思。” 不知何时,唐伽若已经从王座上走下来,负手而立,站在她跟前。 “帮个小忙而已。”她的声音又忽地低了下来,分明是命令的语气,却还是说出了一股温和的味道,“妹妹肯定舍不得我难过。” 双臂被托着扶了起来。 唐伽叶被她一棒子一颗枣儿弄得有些头晕。她直直望向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妥协,正如上次、上上次、上上许多次一般。 “……阿姊,这是最后一次了。” * 此处天清气朗,的确独有一份娟秀。 只可惜仙门云集,人来人往,简直是糟蹋了这片宝地。 唐伽若甩开折扇,掩住口鼻,这一股子修道之人的味道,果真让人有些不适。 她双眸微眯,坐在一间酒楼的窗边,向下望着人山人海。 将祭祀那摊子挪给妹妹后,她便一路向南,轻松来到流云仙宗附近。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已将全身的属于魔族的气息收敛起来,故而一般人瞧她,只是肉骨凡胎。 今日流云仙宗附近的人很多,据说是有一年轻修士在此布道讲学。 唐伽若的兴趣不大,她还从未听过仙家的学问。不过既然恰巧碰上了,知晓一下也无妨。 她打算稍后去瞧瞧。 魔君大人不紧不慢地喝了碗茶,酒楼的小二一见这女人一身黑金贵袍,气质非凡,便知道是位大主顾,立马仔细地迎了上来:“客官今儿来点什么?” “有什么?” 小二报菜名非常顺溜,一口气讲了二三十个。 横竖她也不知那是些什么,名字都挺风雅,感觉和魔族的吃食略有不同。唐伽若实在懒得听了,便道:“招牌的,都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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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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