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珠得意道,“没来过吧。” 不仅来过,还住过。卿舟雪想起师尊的教诲,她开青楼这事儿是不能往外头说的,于是只好闭嘴。 阮明珠走进去,笑吟吟地,掏几张银票,往风韵动人的老板娘胸口里一塞。妙瞬娘子一手抚过她的手背,另一手打着扇子,笑得温温柔柔,忽而她眼睛一转,落到卿舟雪身上,讶然道,“呀,是你?” 阮明珠一愣。 她窜到卿舟雪身边,上下打量她几眼,真心佩服道,“师姐,你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卿舟雪淡淡道,“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先走了。” 阮明珠一脸嫌弃地拉住她,把人摁在了桌子上,“哎呀,都是老主顾了,人家老板娘都认得呢。你别装了——美人,来几壶清酒,再添几碟招牌小菜!” 期间阮明珠和几个美人谈笑风生。卿舟雪见她确实点了一桌好菜,本着不浪费不抛弃的原则,她十分随和且安心地,坐下来夹了一筷子。 莴笋青翠,是鸡汁浇的,层次感非常分明。桂花杏仁儿酪清甜冰凉,上面缀着枸杞,据说是外地厨子做的,卿舟雪从没吃过。 味道一直不错。她不免又多夹了几筷子,上次来是没吃够的。 正当卿舟雪沉迷于干饭时,却听得阮明珠一声轻呼,手中的杯子倏然打翻,酒液泼了旁边的美人一裙子,她直直地看向门外。 “云,云师叔?” 云舒尘在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也愣了一瞬。卿舟雪的手瞬间顿住,然后默默地放下了碗。 气氛在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尴尬起来。 到底是多修炼了五百年的云长老反应迅速,她微微敛起眉梢,淡淡道,“听闻最近部分亲传弟子,耽于酒色场所,掌门特令几位长老下山巡视一番,捉拿归案。你们二人,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顶风作案么?” 云舒尘又一蹙眉,朝妙瞬娘子冷冷道,“这都是些什么生意?能开到太初境山脚下来,可知道什么是廉耻?” 妙瞬有苦说不出,低眉顺眼地配合:“仙长说的是。” 卿舟雪听见师尊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骂了一通,大为震撼。 阮明珠回过神来,“师姐是我教唆来的,不关她的事儿。但……但我也是第一次误入歧途!” 她笑得勉强,“那个,师叔,不然这次就算了?” 云舒尘似乎思索了一会,垂眸抚着自己的袖子,“既是初犯,就算了。” 阮明珠呼了一口气,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称赞了几句“师叔英明”,扭头给了卿舟雪一个快走的眼神,自己先一步溜出去。 卿舟雪岿然不动,她的莴笋掉在碗里,索性放下了筷子,清咳一声。看着云舒尘,想起刚才那事,又弯着眼睛笑了笑。 “笑什么。”云舒尘坐下来,也松了口气。她看着卿舟雪,好整以暇地点点桌面,“我还没问你呢,你一个小姑娘——你来这里作甚?” 卿舟雪捧着碗,老实道,“吃饭。” 她一蹙眉,似乎觉得有个盲点,“对了,师尊来这里干什么?” “别问了,好好吃你的。”
第25章 虽然如此说,但云舒尘不动筷子,光支着半边下巴抬眸看着她。卿舟雪才夹了几筷,就有些不自在了,她轻轻搁下了碗,“饱了。” “是么。”云舒尘笑了笑,“那杏仁儿酪,带几份回去。” “师尊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卿舟雪一愣,她猜得很准。 “因为你平时喜欢吃甜口的。方才眼神,又一直对那早空了的碗惦记。” 也许师尊只是习惯了心细如发,不只针对于她一人。 但她,终归是在一直注视她的。 这本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卿舟雪却体味到一种安然感,乃至隐秘得如同春雨绵绵的欢喜。 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喜。 云舒尘感觉徒儿的心情好了起来,连语气也轻快许多,“那听师尊的。” 果然还是个贪嘴的小姑娘。 云舒尘暗暗道。 她暂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只是以为徒儿为着有好吃的开心罢了。 灵根的不同,通常与性格挂钩。冰灵根修士稀少,天生寡欲寡情,是最适宜修道的。 卿舟雪比起同龄人,喜怒哀乐都如水洗了一遍似的,如雾里看花,没有那么清晰。 能瞥见她明显高兴的模样,还是甚为少见。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次日,卿舟雪仍与师姐师妹们去往竹山村笋溪,寻那户人家。家中空空无人,她们一行人在附近找了找,发现王五和他的娘赤着脚,在一阶一阶的水田中割着稻子。 大娘一见她们几个,眉头就蹙了起来。 林寻真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并没有提到修仙的事情,眼神扫过一片黄灿灿的稻谷,又收回来,礼貌问道:“大娘,需要帮忙吗?” 妇人捏着镰刀,连忙摆手,“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修道人,哪里会干这种活。” 卿舟雪一想,似乎明白了林寻真的意思。她观察了王五是如何把稻子拢在一起,然后用那把弯刀割下来的。 她摘下一根,拇指掐了一截,问道,“是留这么长么?” 王五点点头,不明所以。 只见那白衣女修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一道剑气荡出去,哗啦啦一排,稻穗全部掉了下来。 镰刀也差点掉下来。 王五愣在原地,差点没跪下,“……好厉害。” “接下来只剩捡的了。”林寻真道,“这个没办法,我们一起捡,多几个人,总能把活计做得快一些。” 收好稻穗,然后又继续割下所有的秸秆,一捆一捆扎扎实实地运到一旁。 很快那片金色的地盘重新变得光秃秃。 谁也未曾想到,正是这么一群看似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一天顶三天干的活。 “这是怎么做到的?” 王五羡慕地看着阮明珠扛起身量三倍大小的秸秆束,健步如飞,一脸轻松地把其扔到一旁,顺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懂不懂?这就是修行的妙处。” 稻子一割,秸秆一扔,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此出现了转机。王大娘仍蹙着眉头半天,好说歹说,最终才决定把这瘦猴似的儿子贡献出来,供几位仙长完成她们的任务。 卿舟雪与白苏站在原地未动,而林阮二人大松一口气,拉着王五去了一片空地。王大娘搓了搓手,只见卿舟雪幽幽地盯着她,似是打量。 “姑娘,你……看着我干啥。” “没什么。”卿舟雪收回打量的目光,“我们亦会教授你引气入体。” 她的脸色一愣,“大娘都这么把年纪了,骨头都硬了。还学什么修道?” “师门命令罢了。”卿舟雪垂眸,神情淡然。 那妇人便顾左右而言其它,说家中还有些杂活,没空子学这等功夫。卿舟雪则紧接着说,“若有什么杂事,我与师姐亦可去帮忙。” 听到卿舟雪此言,她的嘴唇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倏然间,一抹雪亮的剑光划过,卿舟雪的三尺清霜宝剑已经抵在了妇人的喉咙上。 “你根本不是人。” 她冷声道。 咻地一声,原地已经没了人样,一只浅黄色的细长东西自那剑锋边缘蹿了下去,灵活得要命。 然而清霜剑的寒气能够瞬间凝冰,一块灰黄的冰就这样落了下来,两人赶上去一看——原来是只扭动挣扎的黄大仙。 趁着固定它四肢的冰还未消融,卿舟雪将它提溜着后颈皮子拽起来,接下来嗅到一股恶臭,她屏住呼吸,嫌弃地将它拿远了一点儿。 是妖。 她转身与白苏商量,“现下应该怎么办。” “师妹是怎么发现的?”白苏讶然,“这妖精也不知得了什么本事,将气息掩盖得那样好。” “直觉。” 卿舟雪道,“我头一日来,便觉得它警惕我们。” “是瞧见天敌的眼神。”她盯着那黄鼠狼绿豆一般的眼睛,“凡人不该如此。”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在以前年幼,且还未系上师尊给她的红绳时,灾祸一直伴随着她,随时随地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就是凭借着这种野兽般的直觉,磕磕跘跘地活到了八岁。 那被拿捏住命门的黄鼠狼吱呀叫唤道,“我修行多年,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更没有吃过人肉喝过人血!” 白苏摇了摇头,“就算你是无心之举——” 话头顿住,她担忧地蹙眉,“卿师妹,我恐怕得去瞧一瞧王五。” 她们找到了在竹林的阮明珠等人,面前的景象有些骇人,王五面若死灰地躺在地上,筋脉在鼓动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蠕动一样,称得他的五官异常狰狞。 阮明珠蹲下来,拍着他的脸,眉头紧皱着,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林寻真则一脸凝重地站在旁边,她抬眼看向卿舟雪,意外道:“师妹?你们不是去……” 白苏立马把住王五的脉象,“他是不是已经开始修炼了?” “是。”林寻真道,“刚才我们俩教了他一些基本的吐纳之法,没成想到人就成了这个样子,很是奇怪。” “他是个凡人,体内有妖气。不小心沾染上的。”白苏沉声说,“而方才又吸收了天地之灵气,两股气息在筋脉中相克相撞,性命危矣。” 阮明珠闻言脸色沉沉,“这小子可不能死!” “怎会有妖气?” 她们的目光齐齐射向卿舟雪手里那只被掐住命门的黄皮子。 “这妖物伪装成王五的娘,也不知是何居心。他真正的娘亲又在何处?”卿舟雪蹙眉。 白苏叹道,“先带人回太初境,救人要紧。” 这话不知怎的就刺激了那只一动不动的黄皮子,卿舟雪手上传来剧痛,白皙的手背上血流如注,她一时不慎,反教那只畜生挣了开来。 “把我孩儿们还来!” 这黄皮子显然是有些道行的,方才是在装怂糊弄,它一落地,妖相尽显,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身体膨胀得硕大如一座小山,眼睛红到可怖,三尺长的利爪就朝几人招呼而来。 林寻真反应迅速,她面前出现一道水盾,抵住了那爪刃,她扭头急道,“快带着王五走!回太初境!” 卿舟雪与白苏拖着王五,及时退开。黄鼠狼妖嘶吼一声,想要将王五抢回来,林寻真没抵过它拼死挣扎,水盾破开了一个口子,人也跌倒在地,生风的爪刃便毫不留情地朝她腹部抓来—— 黄鼠狼的长而尖的獠牙咧开,快要咬到她的颈脖,伴随着腥臭的口气,一齐喷向她。 心跳慢了一拍。 她瞳孔微缩,看向那深不可测的血盆大口,一时全身僵硬,动也动不了一寸。 但剧烈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一声铿锵,利爪与长刀相碰,烈火熊熊燃在刀锋。 林寻真抬头,瞥见一抹红色衣角,也和火焰一样发烫。 阮明珠架着那硕大的野兽,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紧绷到极致,显然有些吃力,不过嘴上还是不讨饶,回眸瞪她一眼:“早就说了,打不过就在我身后躲着!” 她手臂一动,振开那畜生的爪子。红莲业火自妖孽脚下升起,烫得它四爪没有落足之处——就这争取的片刻空间内,林寻真反应过来,爬起来扭头欲跑。 但她还没跑几步,脚步却停下来。 能修炼成人形的妖精都不简单,少说有百年道行,加上这会儿是拼了性命,凶猛无比。 她回头望去,阮明珠显然处于劣势,已经有些发虚,不过那丫头倔得似驴,打起来就断然没有往后退的道理。 她对这样嚣张跋扈,还曾当众羞辱过她的女子,没有半点好感。 倘若阮师妹因此元气大伤,她不能参加以后的赛事——这个队伍里,唯一与她相处不来的因素就会被抹去。 可是—— 摇摆一瞬。 林寻真深吸了一口气,折返回来。 这时阮明珠已经被发狂的黄鼠狼妖逼到了竹山上的悬崖边。 她一眼看见林寻真,情况危急只得大喊:“走开!别碍手碍脚的!” 林寻真未曾理会她的叫嚷,她快速地思索着要如何化解眼前的危险境地。她心跳如擂,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躲在一块山石后,紧盯着一人一妖缠斗的身影,寻找着最佳时机。 阮明珠一个上挑半月斩,那妖物的牙口大张,咧嘴向后仰身—— 林寻真瞅准机会,双手一扬,柔和的水流连接成绳,自后方向拴马一样,将黄鼠狼咧开的獠牙卡住,迫使其高高仰起脖子。 正是此刻。 柔弱的腹部在此刻暴露出来。 阮明珠心领神会,她的刀狠狠插了进去,喷了她一脸妖血。林寻真迅速飞身上前,将兜中一道符咒及时地拍上妖孽的天灵盖。 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如小山般轰然倒塌。 硕大的妖身散去,地上只躺着一只蔫巴的细长小鼠,还在扭动。 林寻真心中一喜,大松了口气,却发现阮明珠的手一松,刀掉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地跪下来,气息凌乱。
第26章 卿舟雪和白苏踩在清霜剑上,身后还拖了个不断抽搐的王五。 灵剑日行千里,她们以十万火急之速回了太初境。一到灵素峰,白苏连忙从柜中取出一颗丹药给王五塞进口中,然后又灌了一口汤药。 她正忙活间,卿舟雪不通药理,无法帮忙,于是只得出来,她正准备再飞回去接应阮明珠与林寻真二人,却迎面碰上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云舒尘和柳寻芹,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师尊瞥见她,微微有些讶异,“你怎的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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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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