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鉴于是在野外,这几日两人都过得有些粗糙,夜晚没有住处,所以并未休眠,寻个地方打坐几周天,漫长的黑夜便过去了。 此一趟比起夺宝,更似旅行。两人揣着找齐全了的东西,于第二日下午踏上归途。 回到鹤衣峰时,天色欲晚。 卿舟雪抬头又撞见一大片温柔的晚霞,如淡紫的薄纱。她的心中隐约生了些感触,好像是漂泊了几日就有点眷念小窝。 云舒尘沐浴以后,散着头发出来。她坐在床榻边上,枕着半窗斜斜的月光,而后—— 颇有些无聊地盯着徒弟赶这几日外出落下的功课。 “头一日回来,倒不必如此刻苦?”她幽幽地看了她半晌。 “并不辛苦的。”卿舟雪端然坐在书桌前,目不斜视,笔尖动得行云流水,“很快就好了。” 她想多了,这木头小美人就是个实心眼的——头脑里堵满了道法自然的那种。 云舒尘于是懒得等她,自己先躺了下去。此刻正是暑头最热之时,鹤衣峰地势较高,夜晚倒是很凉快,温度适宜。 她本不用卿舟雪陪着睡的。但云舒尘故意拖着不提及此事,卿舟雪好似也有了惯性,两人心照不宣地,以冠冕堂皇之名从初春睡到了盛夏,兴许要这样一直睡下去。 云舒尘侧着脸将自己埋入被褥,闭上眼,先前觉得卿舟雪只是将她当长辈,不过此次出去,偶尔凑近去试探一二,却发现她并不算完全无动于衷。 好歹还是会紧张会害羞的,只不过相当地有限,不仔细体味便能直接掠过去——而且很难说是否是一种面对长辈的拘谨。 云舒尘的心绪绕得像香炉里盘旋的轻烟,没有一处是笔直的。 写完几日的功课,卿舟雪终于搁下了笔,了却心事一桩,这才能安然入睡。 云舒尘侧躺着,稍微动了一下,卿舟雪看出来她有一点难受的意味,她问道,“师尊?你怎么了。” “你去那边柜子中找找,可有活血化瘀的药?”云舒尘轻声说,“……脚腕疼。” 卿舟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前师尊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活像个闺秀,那几日在秘境中又是上山又是下山,每一步都是踏踏实实走过来的,估摸着是累到她了。 她拿着药,将被褥掀起来,便发现她的脚踝处微微发红,摸上去有点肿。 这几日没让她冷着或是热着,却又出了这等意外。卿舟雪暗道是自己疏忽,神色严肃,心中愈发谨慎——没成想师尊不仅需得注意冷暖,还不能多走路,尤其是不平的山路。 将这点慎重地记下,她打开药瓶,挑出一点膏脂一样的药物,贴在她脚踝仔细擦匀,又用极为轻缓的力揉着那发红之处。 “这样可会好一些?” 师尊闭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卿舟雪本是很寻常地揉着,不知为何,目光飘在她露出来的一截小腿上。 现下的师尊已经扶着床坐起,又恢复成半靠在床头的模样,垂着眸似乎在养神。 由于是双腿交叠的姿态,腿间衣物褶皱之处,难免留下一点间隙,又露出大腿的几寸白。但实则她束着腰带,整体穿得端庄,这样一对比,反而给人更为强烈的冲击。 卿舟雪被那顺着向上的白色撞得心口一动,低下眸去,总觉得有些冒犯。这已然不再是云舒尘是否觉得冒犯的问题了,她自己……自己都觉得不妥。 小腿上传来细密的痒意,让人不禁绷直身子,揪紧了手底下的被褥。 云舒尘尽力掩饰着自己喘息的凌乱,垂眸看去,卿舟雪此时半跪在地上,长发极为服帖地垂在背后。 徒儿的眼睫毛很长,俯视瞧去,时不时颤一下,如蝶翼收拢。 她如此听话又乖顺的模样,平白无故惹得人心动。 卿舟雪面上一派冷静,心中不宁,手上揉着的力道不禁松了一松,比起是按摩,摁到后来,更像是若有若无的摩挲,如同抚着稀世珍宝。 被揉捏着的脚踝悄然滑脱,往前一伸,足尖正轻轻抵在卿舟雪的肩膀上,用了几分力。 “好了。” “再揉出花来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时辰不早,你先上来睡觉。” 她将她向后抵了一下,踩得很轻,似是有意无意。 今夜,卿舟雪难得体会到难眠的滋味。睁眼时春光虽不再,而闭目则是记忆中格外清晰的曲线与白嫩。而肩头被抵了一下的力道,更像是一下子抵到了心里,心神不宁。 她的手还抚过的,均匀白腻的肌骨,触感如微凉的白玉菩提。 她……她的身体莫名泛起一丝燥意,若说如何缓解,她不甚明白。 几乎是循着一种本能般,她小心地靠上了师尊。师尊的手放在她腰间,她索性再往里头蹭了一点,让那手似是圈住她的姿势一样。 云舒尘有所察觉,于黑暗中悄然睁开眼眸,无声一笑。她便如着她的意思,将人彻底搂住,这下手贴在了她的后背,轻轻一抚,不再放开。
第56章 黄钟峰上。 越长老正过着她荒淫堕落的人生,盘在自家窝里听几个漂亮小弟子乱弹琴。那几个小弟子弹了一阵像,却不继续,反而眼巴巴地瞅着她说,“师尊,饿。” 越长歌一听就来气,她睁眼瞪她们,“不是教你们好好修炼,早日辟谷么?” 小姑娘们愈发委屈,“吃不饱,没力气修炼。” 越长歌不为所动,略挑了眉。 忽然有一个小团子开始哭唧唧,像是汤圆漏了陷。接下来一群小团子开始大声嗷嗷,几声啼哭响亮得如崩山之势。 越长歌本是音修,耳朵灵敏,这一下子魔音贯耳,甚是头疼。 可是越长歌素有太初奇女子之名声,徒儿开始哭,她半点不含糊,捏着帕子,眼眸一眨,泫然欲泣,“人家也没钱嘛,人家快累死了,一群没良心的小禽兽!” 她的某个小弟子哭得更大声,“……可是云师叔峰上的禽兽都吃得比我好!” 此刻。 云舒尘正乘着一朵云悠悠地飘来,她刚一踏上这地界,便被这黄钟峰的一片哀声撼住。她顿在原地,观望片刻,确认黄钟峰上没有奔丧一类的事,这才莲步轻挪,缓步走过去。 越长歌察觉到有外人来,顿时止住哭丧,脸上泪痕未干,她掐指一算,目光炯炯,笑道:“徒儿们,你们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了,快寻她哭去。” 云舒尘一进殿门,脚边便簇拥了几张稚嫩小脸,可怜巴巴,贴得死紧,“云师叔好。” 云舒尘自袖中很是熟悉地掏出一些碎银,算是花钱消灾,给每一个小姑娘都匀了点。她们这才欢天喜地,如满天星一样散开来。 越长歌弯着眼睛,“云外仙子大驾光临,有何要事不成?” 云舒尘回眸瞅着消失在殿外的几个小姑娘,她略有无奈地瞥了一眼越长歌,“俸禄不是翻了倍么,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磕碜。但凡你少花天酒地一些,倒也不至于如此?” “不好。”越长歌翻身躺下,凤眸微眯,“人生如此,及时行乐。唔……但这群小丫头确实烦人得很。” “今年还多捡了几个。”她喝了口酒,“想来是外面又乱了。” 太初境内有仙人庇护,是与世隔绝之境,历代人间争霸不会将战火烧到这边。 因此太初境附近的几个村镇,皆是一派祥和,安居乐业。 四处烽烟起时,太初境作为一片净土,曾接纳了许多流亡的百姓。 只不过人皆想避难,如蚁群一般集体搬迁而来,而太初境到底也只是一方小小仙山,不能广而纳之。 于是祖师爷在战乱年代,太初境人满为患时,会作法将仙山四周的云雾全然闭拢,外人再寻不进来路,从而护佑境中百姓安宁。 但山川湖泊,以河流为脉络相连系。 越长歌偶尔去河边散步,能瞧见上游飘下来许许多多的残尸断铁,还有一个一个浮沉的木盒,里头是裹在襁褓中安然沉睡的婴儿。 掀开一看,大多是女婴,像瘦巴巴的小冻猫子,怪可怜的。若是无人管之,定要变成这碧水之上一具小小的饿殍。 越长老自从捡回来一个以后,无事便去河边捞捞孩子。云舒尘依稀还记得她三十几年前四处寻米糊寻羊奶的狼狈,现如今可好,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整整齐齐地带出了一座峰的桃李。 掌门对她视门规为无物,收徒弟从不上报宗门的行为表示谴责。不过谴责归谴责,说到底也是善事一桩,从未勒令查办过。 就是这峰上人口甚多,峰主大人又不爱敛财,花钱心里没点数,可谓是穷得两片裤脚空晃荡。 连带着一群小徒儿晃荡。 不过按照她的话来讲,峰上一个多冷清,要人多才热闹,现如今暂看不出后悔的意思。 “是啊,年头不景气。”云舒尘微微附和了一句,而后坐在了她对面,沉默片刻,便说,“你上次写的那本书……” “好看么?” “一般。”云舒尘淡淡道。 “这怎么可能?”她讶然,“那么多人看了,也只你一人——” 一锭黄金就此掉下来,砸在桌上哐当作响。 越长老的话头就此打住,看向那金黄之物,眼睛被一股浓浓铜臭气熏得生疼,险些流泪。 “再写一本可好?” 她那多金的师姐撒钱的模样分外美貌,在夏风里发光。 “极好。” 越长歌一指搭在金条上,语气顿时相当温柔,“您想看点什么?囚禁已然写了。那么鞭笞冰牢如何?” 云舒尘微微有点脸热,她不懂似越长歌这般的女子,为何讲起话来如此口不择言,可这并非她心中所想,于是垂眸,稍微摇了一下头。 越长歌见这位祖宗不开口,只得小心请示:“您有什么要求?” 云舒尘捏紧了手中的茶杯,面色并无异状,微妙一笑,“你猜?” 越长歌了无生趣,她又不是她肚里应声虫,哪知道她的弯绕。 这时又听云舒尘慢慢说道——此话本其余尚可,只不过情节还有待打磨,譬如那师父也不必总是被徒弟压在身下,要死要活,太不合理。 越长歌一脸懵然,“那不要死要活,这玩意又有什么好看?” 她对上那一双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美目,心头打了个弯,“哦,那么徒弟要死要活,这个可以么。” 云舒尘手中的折扇抵着下巴,垂眸想了一小会儿,然后矜持地说,“虽然未曾想过,但听来很是新奇。你大可试一试。” 越长歌收下金锭,眉眼含笑,“你近日这癖好还真是古怪。莫非是看上你哪个徒儿——不对,你就只有一个徒弟。” “卿师侄呀。为人端正,模样也清丽。被你这么个老女人糟蹋了,真是可惜。”她收下钱,轻啧一声,又变成之前的嘴脸。 这人说话太不带爱相。云舒尘眸光微冷,却轻笑一声,“老女人?” “不是么。”越长歌向后一靠,瞥她一眼,调笑道,“可以当人家太太太祖奶奶的年纪。” 可她发觉云舒尘并未向以往那般和她有来有往地打趣,而是顿了顿,眉头微蹙。 她好像真的有点介意。 越长歌本在笑着,笑容被她的沉默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她清咳一声,“你……当真?” “当真什么当真,写你的话本子就好。”她的指腹点在桌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节奏。 * 卿舟雪自回来以后,又重新归于上课修炼的平静生活。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不过那次秘境历练,许许多多个小场面在她心中依旧留下了不浅的刻痕。 她只是看了一眼,又一眼,林林总总,许多眼,落在心头像蒙了一层轻纱。挥之不去。 是夜有些昏沉。 她嗅到了熟悉的香味,不知为何,沉下心来想一想,竟觉心绪不宁,难以入眠。 眼前骤然遮上一片薄纱,看不清来人,却有人俯在她颈间,浅浅地匀了一口热气,声音温柔又缱绻,“卿儿。” “谁?” 卿舟雪努力睁开眼看去,只得一个朦胧影子,瞧不分明。 那双手拨弄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又骤然松开。卿舟雪隐约能感觉到她湿润潮热的鼻息呼在自己脸上,这等距离应当已经十分相近。 她的手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慢慢剥开她肩头的衣物,一点一点地掀开,卿舟雪却感觉不到冷,她觉得遍体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十分燥热。 是……是师尊吗。 卿舟雪朦胧间,感觉心跳快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像被个小锤轮砸着,跳得近乎痛楚。女人柔软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缓慢地流连,她默默地感受着,身体逐渐生了一丝难耐的热意。 “你干什么?” 卿舟雪自梦中惊醒,发觉云舒尘正一只手抵着她的额头。 她整个人睡着睡着,不自觉向师尊身上蹭去。 现下她的一条腿还贴在她的腿上,半边脸则枕靠在她的肩膀上。 若非云舒尘用手挡住她继续靠近的趋势,她恐怕能整个人垫在师尊身上。 “师尊。”卿舟雪连忙松开她,退回到得体的距离。 卿舟雪以往睡觉都算安分,今日在入睡前就有点心神不宁。睡着以后,更是朦朦胧胧地就往人身上贴去。 云舒尘眼看着她先是人一点点挪过来,而后手也贴了上来,半边脸接着压了过来,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还在细语呢喃。 “这是怎么了?” 被她一番紧蹭,云舒尘浑身难受,估计自己今夜难眠,可她看着徒儿初醒时还有点茫然的模样,却全然提不起气来,问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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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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