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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连岁微微泛起红晕的脸颊,时纵笑意更盛。
那越发灼烈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连岁突然有些坐立难安,立马起身逃出了屋。
随着重重关上房门的声音响起,连岁慌乱的嗓音也消散在夜晚的风里,“有事发短信,别打电话。”
缓缓坐回椅子上的时纵,看着对面空荡的餐椅,那个清瘦的漂亮青年仿佛还在眼前。冷棕的眸子微微眯起,时纵将沾了红烧鱼汤汁的筷子含进了嘴里,舌尖微动,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妙的滋味似的,他咬着筷子笑出了声。
*
连岁回到城北老街的时候,心里还怦怦直跳。自己明明从没打算再次和时纵在一起,甚至连接受他的这种想法都没有过,一次都没有。可为什么听到他说出那四个字,还是会忍不住有心动的感觉?
不想这样,连岁真的不想这样,时纵和他的婚姻早已结束,虽然如今的时纵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可他内心深处对时纵仍旧是有恐惧的。
他害怕现在的时纵都是装出来的,一旦自己掉入陷阱,又会露出本来面目。他也怕时纵只是失忆和神智混乱才导致他是如今的这副模样,一旦被治愈了,又会掐着脖子说他不配。
或者,自己从未逃出过泉山别墅,这就是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等到梦醒了,时纵还是以前的时纵。粗暴狠戾,冷血无情。
凌晨的老街没有行人,心神不宁的连岁踏在青石板上的步伐,显得尤为突兀。
一阵夜风拂过,明明是盛夏的夜晚,连岁却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浸入了冰冷的水里一般,和当初他用尽全力从泉山别墅逃出来,赌上性命坠入江中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顿觉寒凉的他不禁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落在青石板上的步伐越来越慢。
从巷口走到巷尾,明明只是一段不足五百米的路程,连岁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具体到他能记得的所有事,爱情,亲情,仇恨,遗憾,…
越往前走,他的身体就越觉得冷,直到他浑身都开始颤栗起来,忽然听得一道稚嫩的嗓音,“爸爸…”
连岁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画室外面,而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同样抱着双臂的小小身影。
黑夜里,连致紧紧地抱着双臂,将头抵在屈起的双膝上,就那样静静地守在门口,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进不了门的小猫,只能将手脚都蜷缩在身下,维持着体温。
“致致,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呢?”连岁几步跑上前将儿子抱进怀里,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心疼地问。
“我想爸爸了…”连致的脑袋蹭着连岁的颈窝,小小的嗓音有些哽咽,“爸爸都走了好久好久了,一直不回来,我以为爸爸不要致致了…”
插进锁孔的手突然顿住,儿子略带哭腔的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连岁的心,他开始后悔给时纵做饭,应该早点回来的,这样儿子就不会在深夜里傻傻地等在门口。
“傻儿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吗?”连岁红了眼眶。
“那爸爸还会走吗?”连致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流下泪来。
连岁一边摇头一边替他擦着眼泪,“不走了,爸爸不走了。”
“好耶!”连致抱住连岁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仍旧挂着泪珠的小脸瞬间笑开了花,“爸爸不走咯!不走咯!”
看着儿子笑得这么开心,连岁擦了擦湿润的眼尾,也跟着笑了起来。
进门之后,他立马开灯上楼,将儿子放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还好,除了瘦了点儿,其他没什么。
“致致吃夜宵吗?”连岁蹲在床前,温柔地看着坐在床上一脸笑意的连致。
“好呀爸爸,我们吃什么?”
“上次包的馄饨还没吃完,冰箱里还有呢,爸爸给你煮好不好?”
“好。我不要…”
“不要紫菜和虾皮,爸爸知道的。”连岁笑了下,摸了摸连致的小脑袋,“在这儿等着爸爸,很快就好。”
“嗯!”连致乖乖点头。
看着连岁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身影,连致眸色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纯真的笑意,下床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
第56章 值了
后来的一个多月, 连岁每隔一天就会去给时纵做一次饭,也会抽空带他去一家又一家的医院看病, 并在他身上揣了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了时纵目前的住址和连岁的联系电话。
不知道是哪家医院的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如时纵所说,他和自己待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不会胡思乱想。所以这些时日时纵的病情很稳定,也没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而时纵也很安分, 看起来比之前老实不少。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发病时的样子, 还真就觉得他是个正常人。
之后暑期临近结束, 连致要上小学了, 入学前后的那几天比较忙, 加上时纵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连岁一次都没有去过时纵那里, 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短信。儿子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安南市, 而他也没有打扰自己和儿子的生活, 一切似乎都很和谐。
但连岁不知道的是,这个暑期里, 每次他给学生们上课的时候, 画室外都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顶着烈日在看他。
当他跑遍安南市所有医院的精神科,在手机上看着国内外知名精神专家高额的诊疗费用发愁时, 安南市内已经有人用他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名为连氏的企业。
这夜, 连岁照例在哄儿子睡着后,回到自己房间浏览着各大医院精神科专家的信息。一条公众号发来的推送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点开内容, 显示国内知名精神科专家吴巡三日后在安南市有一场讲座。连岁眸色一亮, 立马点了在线预约。
忽然有轰隆的雷声传来,连岁抬眸望向窗外, 闪电破空风雨袭来,什么时候变了天他都不知道。他连忙下床,去儿子屋里关窗户。
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时纵的名字,连岁慌忙静音,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儿子,咬了咬唇,缓缓滑开接听键,边往外走边捂着嘴低声道,“不是叫你有事发短信吗?怎么突然打电话?”
“对不起老婆,我太害怕了,所以没忍住…”电话那头传来可怜巴巴的声音。
连岁轻轻关上儿子卧室的房门,蹙眉道,“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我老婆。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对不起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纵的道歉听起来极为诚恳,“你知道的,我记性不怎么好,这电闪雷鸣的,脑子里更加乱了…”
但后面这些话,连岁怎么听都觉得他像是在扯淡。
“我现在就感觉身体里有个人,一直在大声喊我的名字。他说屋外的夜色很美,让我出去看一看。还说淋雨的感觉很好,要带我一起去感受。”
“老婆…你听,他又在叫我了。”
“他从我身体里出来了,现在就站在门外。”
“他在敲门,疯狂地敲门…”
时纵的嗓音越来越急,“他叫我出去…”
“我是不是该给他开门?”
“好吵。”
“老婆,我要开门吗?”
关于这个称呼,自约法三章以来,连岁已经提醒了无数次,实在是提醒累了,只轻叹一口气,淡漠道,“你是想我过来吗?”
时纵连连点头,“想!当然想!”
“爸爸…我怕,你陪我睡好不好?”略带哭腔的稚嫩嗓音响起。
连岁脖子和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抱起揉着眼睛跑出来的儿子,温声道,“致致乖,别怕,爸爸在这儿。”
“…老婆。”电话里传来时纵不死心的声音。
“爸爸,这么晚了,还在和谁打电话呀?”
“…学生家长。”
“老婆…”
连岁有些生气。
“您可以抽空带孩子过来我们画室看看再决定,到时候提前联系我就行。嗯,好,就这样,再见。”电话被快速掐断。
连岁抱起儿子进了屋,这一晚再没接过时纵的电话。
*
翌日一早,连岁将儿子送到学校后,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滑开了接听键,“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连岁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和其他嘈杂的人声。
“我是。”连岁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您的…”对方欲言又止。
“老公,我是他老公…”电话里传来时纵有些发颤的嗓音。
连岁松了一口气。
女孩接着道,“您的老公在公园里不慎落水,刚刚被救上来,没什么事。只是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说我们都是什么时家的坏人,然后一直指着卡片上的电话说要他老婆来接他回家。所以您快来一趟吧,这里是宁湖公园。”
“好,谢谢,我马上过来。”
掐断电话后,连岁就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连忙赶去宁湖公园。
宁湖公园在城北,离学校不远,车程十几分钟。连岁从没告诉过时纵,自己画室的具体地址,他问起时只说是在城北。可宁湖公园是从时纵目前所住的地方到画室的必经之路,每一趟通往城北的公车和地铁都会经过这一站。他来安南市后除了自己带他去买菜和看病之外,几乎不出门。想来,他应该是乘坐早班车在来找自己的路上发病了,然后在宁湖公园下了车,才不慎落入湖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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