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做高利贷,也得估量一下对方的偿还能力,为什么于哥肯借给他,一定有其它原因。 吴也不太想沾事,所以他得跟张峰撇清关系。 “你摊上这么个舅舅也是倒霉。”于哥可惜地啧啧两声,“可是吴同学,我们这一行是不走法律那套程序的,你舅舅拿你担保,他还不上钱,我们只能骚扰你,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一团糟是吧。” 吴也皱眉,听这个意思,他们的目的好像是他? “你们要什么?” 说到这里,于哥脸上的笑深了一些,他抽完了剩下的烟,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你的才华。” 吴也:“你们背靠娱乐公司?” “对,你只要签约,你舅舅的账就可以由公司帮你还,这对你没什么损失。”于哥把桌上的手机推给他,“照片的事我可以帮你摆平,包括梁栋那边。” “签约是不可能的。”吴也态度很明确,他不会为了所谓的条件卖了自己,“张峰跟你们的合同是他自己的事,找我没用,打扰了。” 既然谈不拢就没必要再谈,他抓起手机直接走了。 夜雨未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吴也开着摩托,油门拧到最大,在大雨里疾行许久,可依然没能摆脱缠绕在身体周围的束缚感。 本以为坚持走到了今天,他再也不会被毒蛇一样的过去缠绕,他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是,命运总爱开这种讨人嫌的玩笑。 这个点十六号刚刚关门,朗朔举着一把小粉伞从乐器室出来,准备去男朋友家过夜,刚下楼便听见机车引擎声,转眼便见一个落汤鸡停在楼下。 朗朔吓了一跳,“卧槽你犯中二病了啊。” 吴也下车,甩甩湿透了的头发,大步迈上楼梯,把朗朔推上了楼,“有事跟你说。” “啥事非要这时候说啊,我今天值班呢,我那王八蛋对象说了,值班时间到六点半,过了点算自动放弃。”朗朔十二分的不情愿,距离六点半就俩小时了! “爸爸,你管对象还是管儿子,今天选一个吧。”吴也关上门说。 朗朔被这声“爸爸”吓得脚打跌,差点儿给儿子跪了,“你叫我啥?” “瞧你这点出息吧爸爸。”吴也脱掉T恤擦擦头,坐沙发上认真地说,“我想提点抚养金。” 朗朔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来,抽了一张银行卡给他,“早说要给你的,非要跟爸爸装矜持,你放心啊,老子的钱除了给对象剩下的都给你。” 吴也接了卡,说:“还有吗?你要不暂时把给对象的也给我吧。” 朗朔:“……” “事挺大的,你有多少闲钱都借给我吧,我慢慢还你。”吴也说。 朗朔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遇上什么事了这是,被勒索了?” 吴也跟朗朔没瞒着,所有的事都跟说了。朗朔听完张口结舌:“几千万?凭她妈给还啊!” 吴也当然不甘心还,但他现在不是光棍,他得为陆余舟以及他们的未来考虑。 “也不是一定要还,但我手上得有点底,我觉得他们不会放过我,如果我真的应对不了,只能帮他还了。” 操,朗朔搓搓脸,他现在的心情真是哔了狗,这都什么鸟事! “这娱乐公司是袁氏吧,我多少听过他们的一些烂事,十六号有几个孩子就进了袁氏。”朗朔说起梁栋他们家的娱乐公司,“这应该是他妈名下的公司,不过他妈不管事,公司是他舅舅管着,这人不怎么样。这几年他们公司招了好多十几岁的小孩,不过几乎都是无偿买断,时间有长有短,最长的我听说有二三十年呢,他妈的跟人贩子似的——嘿,我就说呢,原来跟黑社会有牵连,不知道骗了多少不谙世事又怀揣梦想的小孩呢。” 齐志楠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被吴也捞出来,毕业后大概就是这下场。 “我不会卖身的。”吴也说。 “嗯,钱我帮你想办法。”朗朔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不过凑一凑没多大问题。 “谢了。”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说谢谢。 “嗐,跟爸爸客气什么。”朗朔摸摸他的头,“去洗个热水澡。” 陆余舟被他爸安排住进一家星级酒店,陆总离开的时候没问他怎么解决,给了他足够的信任。 为了不辜负他爸的信任,他得快点解决这件事。 他的思路简单粗暴,就是尽快出国,先稳下帆姐再说,然后劝吴也毕业后也出国留学,反正有好几个学校向他俩递了橄榄枝。他相信为了他俩的将来,吴也会考虑。 至于以后可以慢慢再计划,等毕业走向社会,慢慢步入中年,有些事可能就没有这样难了。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想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才给吴也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详谈。就约在了吴也的小公寓,尽管那小区里有一个刘副总,但他心理上还是把小公寓当作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哪怕昨晚上下了一夜大雨,太阳一出来还是能把人烤化了。 路上行人了了,陆余舟避着光,快步朝地铁站走,就在进站之前,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陆学长?” 声音小的跟做贼似的,要不是附近没什么人,他可能压根儿听不见。陆余舟转身,在路边梧桐树后瞧见了一个大秃脑门。 “冯宽?” “啊,是,是我陆学长。”冯宽走向陆余舟,他脸晒得通红,脑门泛着油,像颗油光水亮的大鸭蛋。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呢,陆余舟记得他报道那天还挺会说话的,至少不结巴。 “你没回家啊?”陆余舟记得冯宽不是本地人,“留下打工了?” “嗯。”冯宽擦擦脑门上的汗,拿出手机地图问他,“陆学长,这个地方我怎么也找不到,在这里转了好半天了,你知道这里吗?” 陆余舟看了一眼,这地方他也不熟,不过看地图就在附近,“我帮你找找吧。” 冯宽这个傻孩子,绕半天也没想起来问问路人,大概是有点社恐,陆余舟时间还够,打算当一回活雷锋。 这地方是挺绕的,跟着地图走了好半天才找到目的地所在的小街上,但小街上又没有明确标明这个地点在哪。陆余舟只好去路边小店询问,小店大姐也说不好,只说好像在前面右拐找找看,大概是在那。 陆余舟只好跑去找,前面右拐是一栋小破三层楼,像个破落的写字楼,楼下停着几辆破面包车。他琢磨着冯宽要找的地方应该在这栋楼里头。 “冯宽。”他转身回头,却没看见他人,心想不会跟丢了吧,“冯宽?” 这时候一面包车上下来俩人,快步走向背对他们的陆余舟。陆余舟正低着头翻冯宽的电话,没留意身后的人,等他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两边肩膀已经被那俩人捏住了。 他反应很快,在一只手试图掐他脖子的时候朝后踢了那人一脚,只可惜现在的距离对他十分不利,肩膀上的手没能挣脱开,这俩人力气太大,两只胳膊被他俩擒住,一点都反抗不了。 陆余舟就这么被硬拖进了面包车,嘴巴被胶带封住,没法呼救。 他睁大眼睛看着最后上车的冯宽,眼里全是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写出来才发现比预想中虐一丢丢(别打我),不过再有一章这段就完了,相信我后面会甜回来的。
第48章 流年 陆余舟所在的面包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来到市东区的一个地下赌场内。 不过他被蒙上了眼, 完全不知道这是哪。 下车后, 他被几个人押着进了电梯。 冯宽在最后面磨磨蹭蹭下车, 像个见不得人的小偷。他并不想跟着过来,但是他们怕他在外面泄漏消息, 便强迫他上车。 他低头看着被带走的陆学长, 简直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冯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努力学习, 一心想成为牛逼的作曲家,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总会遇上岔道。 附中那会儿, 他是作曲系里最优秀的,经常有水平不太行的同学来请他帮听新创作的曲子。有一次他正准备一个比赛, 因为想不出来好听的旋律苦恼了好几天,这时候刚好有个小学弟来找他, 说自己想了一个新旋律,哼出来叫他听。 这旋律他一听就喜欢,当时他夸了这个学弟,并鼓励他好好写和弦伴奏,尽管他知道学弟可能写不好。 后来这个旋律总是在他脑海里出现,以至于他无法战胜它而想出更棒的旋律, 因为比赛的压力,他最终便借鉴了一下,再后来他凭借这首曲子在大赛上获了奖。 所有人都在夸这首曲子的时候,那个学弟跑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主旋律并不是完全照搬, 冯宽加了自己的创作,他自己觉得比原来的旋律好太多,于是他一度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创作。 曲子是否借鉴,原作者一听就知道,冯宽知道在学弟面前他无话可说,便认了,他说了自己的苦衷并将奖金分了学弟一半,学弟最终原谅了他,也没有将这件事传出去。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他们的对话被别的人录了下来,这录音最终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彭程手里。 于是,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就成了他噩梦的开始,他有把柄在彭程手里,不得不帮他做一些坏事——比如监视吴也的一举一动,并随时跟彭程汇报。 可冯宽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坏事并不只限于打小报告当小人,还有犯罪。 这是绑架,这是真正犯罪。 一步错步步错,他的人生好像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发什么愣!跟上啊!”一个流氓样子的人朝他吼道。 是的,他看这里所有人都像流氓,他们都长着一样的嘴脸。 这地方是流氓团伙的一个聚集点,上面是洗浴城,地下是个乌烟瘴气的赌场,从车库乘电梯下去,穿过用台球桌伪装的小前厅,进入到一个大包间,里面站了几个人,其中有彭程跟刘金。 “他谁?”于哥指着监控上,另一个房间的陆余舟,问道彭程。 彭程抽着烟,看着陆余舟,嘴角勾了个十分不屑的笑,“能帮你要帐的呗。” 于哥皱眉,想起那些照片来,“吴也的朋友?” “是男朋友。”彭程弹了一下烟,“能叫他立刻签合同的男朋友。” 于哥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捏把汗,他一个混社会的,缺德事没少干,但他不是对谁都缺德。如果不是彭程坚持要放贷给张峰,他根本不会招惹吴也,吴也这种人,交朋友比成敌人对自己有利的多。 “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我这里不干绑架勒索的事,出了事可不好收拾。”于哥心里对这帮只会胡闹的富二代有些瞧不上眼,事不会办,只会仗着爹出来作。 这话彭程不爱听了,他嗤笑一声,“老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爸平常没少给你好处,借你个地方怎么了,何况我是给你要账的。” 于哥点上烟,不爱跟他逼逼了。 彭程压到了老江湖,越发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地盘,招呼人去到陆余舟所在的房间。于哥不爱掺和小屁孩瞎几把闹,留在监控前盯着。 冯宽也在彭程招呼之列,但他不想进去,便磨磨蹭蹭地,打算找个借口留在这个房间里。这时候刘金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十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怂了啊,你干都干了,还想独善其身?” 冯宽低着头不说话,刘金拽着他的胳膊硬将他拖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赌桌,陆余舟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两只手分别用胶带固定在扶手上,他脸上的眼罩早就被摘下,只是嘴巴还封着,看见彭程刘金进门时,他稍有一点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 陆余舟这一路上都在想冯宽到底搞什么鬼,是不是被人强迫了,毕竟他那个样子,也只有被人强迫才能干出那样的事。所以看见彭程,他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不大明白他想干什么。 “呦,咱们的钢琴王子看着有点可怜啊。”彭程啧啧两声,“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巴黎比赛二等奖,果然是C音大佬呢。” 陆余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彭程这孙子心眼比虱子还小,平常在学校就爱跟他攀比,什么机会都想跟他抢,抢不过的时候就对他阴阳怪气。把他绑了来,别的不好说,肯定得借机出口酸气。 “宽儿,给咱们校宝把嘴上的胶带摘了。”彭程故意叫冯宽面对陆余舟。 冯宽已经心如死灰,从陆余舟看见他上车时就死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人生就死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到陆余舟面前,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只敢放到陆余舟嘴巴的部位,笨手笨脚哆哆嗦嗦地帮他揭胶带。 胶带粘在皮肤上时间久了会撕扯皮肤,如果再遇上一个笨手笨脚的,过程显而易见的痛苦。不过陆余舟没在意,只是盯着冯宽的眼睛,偶尔撞上了,冯宽会迅速避开。他的手越来越哆嗦,如同得了帕金森。 “冯宽。”陆余舟的嘴获得解放后,轻轻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并没有责怪,就像平常一样。 冯宽如遭雷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夺眶而出,他抬手擦了一下,无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要干嘛彭程。”冯宽让开后,陆余舟看着彭程问,“有话直说,不用这么费劲搞黑社会这一套。” “哎,屎盆子别扣我头上啊,可不是我要干嘛,是你男朋友招惹了黑社会,人家绑你来威胁他的。”彭程挺不要脸地把自己摘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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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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