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瑜还在疯狂挣扎,对着抓着她的保镖踢踹撕打,头发乱的像个疯子。 林夏天撑着床爬起来,抬手捂住感觉快要炸了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重复道:“放开她,出去。” “二少……”保镖面色很为难,但还是很坚持道:“我们这也是听大少的吩咐,按规矩办事。”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林家没关系,和林庭也没关系,我自己解决,用不着保镖出面替我处理。” 保镖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坚持道:“可大少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您现在已经伤着了,再放人我们没法交差啊……” 林夏天额侧的筋一下一下的跳着,像是牵动着整个头颅,头顶,脸颊,脖颈,每条一下都有一次突兀的疼痛,但他的眼睫始终微垂,看不出情绪。 “有事我一个人负责,与你们无关。” 保镖定定站在原地,像是没听到一样,还是根本不动弹。 林夏天终于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用力抓了抓头顶的头发,低低喘了口气,脚步杂乱的原地来回走了两圈。 他再也压不住火气,嘶哑的嗓音忽然拔高,指着门外,扬声道,“滚出去!” 屋里的保镖愣了一下,终于松开龚瑜,恭敬的冲林夏天微微鞠了一个躬,很快散了。 龚瑜衣衫凌乱,毫无形象可言的摊坐在地上,却根本不去整理,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嘲讽的望着林夏天,低低的笑起来。 林夏天嗓子里干涩的疼,他却面无表情,声音很哑,“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龚瑜并不回答,一边自顾自的笑,一边摇摇晃晃的朝林夏天走回来,越走近笑声越大,等终于走到林夏天跟前,她已经捂着肚子,笑的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径直越过林夏天,捡起散落在床上的纸张文件,一张张整理好,然后从中抽出一张,塞到林夏天手里,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跟本不是林益川的儿子!看到这份亲子鉴定书了吗,你好好看看,你和林家人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你不过就是个冒牌货!” 林夏天冷眼看着她。 “哦,我倒差点儿忘了。”龚瑜又开始笑了,“在现在的林家,林二少这个身份早已经不算什么了,你早给自己找了个仪仗,如今全指着林大少呢。” “可惜你实在太蠢了,被人玩儿的团团转,自己还觉得很厉害是吧?”龚瑜把手里的文件一把砸在林夏天身上,扬着面目狰狞的笑,“蠢货!我花了这么多年心血才从林益川那儿挣来的股权,你竟然为了讨好林庭,就这么送给出去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林夏天对龚瑜的愤怒没什么反应,像是习惯了一样,没理会,而且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叠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龚瑜在这个时候突然跑回来,有可能是看到了他昨天签的那份股权赠予协议。 昨天晚上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林夏天遇到了林宅的老管家。 并不是偶然遇到,老管家是特意在那里等着他。管家奉了林老爷子的遗愿来的,话说的很直白,说林庭现在要管着偌大的家业,林氏的股份落到外人手里总归怕将来有什么变故,希望林夏天能把手上的股份还给林庭。 林夏天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他手上也有林氏的股份。 林益川一直有心脏病,近两年来身体也越来越差,因此早早的就找律师立下了遗嘱,老爷子将来去世后属于他的那份股份和他手上持有的一点股份,林益川全留给了龚瑜。 当然不能直接给龚瑜,老爷子也不会允许,他把在遗嘱里把股份分给了林夏天,也就是间接的给了龚瑜。 龚瑜不放心,旁敲侧击的提了好几年,林益川终于答应提前先把自己手里那份给她,也就是如今林夏天手里的这份。 两分股份合起来其实也没多大丁点儿,但林氏家大业大,就是随便拔根毫毛下来,也足够龚瑜几辈子奢侈度日了,是份很牢靠的保障。 林老爷子的意思林夏天全明白,先是把他的身世放出来,遗嘱里那份他就没资格拿了,现在是要把林益川给的那份也收回去。 老管家态度有些倨傲,虽然表面看着很客气,但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尊重,话说的像施舍,说只要交还了股份,以后的生活零花林氏还是会年年给到的。 林夏天其实没犹豫,他之前翻完合同确认无误,顺便听完了老管家说的那些略带威胁的话,直接签了合同就开门下了车。 不是他的东西,他也不想要。 本来就应该还给林庭。 龚瑜骂完几句以后平静下来一点儿,嘲讽道:“你以为你真抱上林大少爷的大腿了?那不如来猜猜,你手上这张鉴定书是从哪儿来的?” 林夏天说,“我不想知道。” 龚瑜嘲讽的大笑了两声,“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她的神色十分快意,神色有些癫狂,“当然是你拼了命都想讨好的林大少啊!如果不是他煞费苦心的送过来,我手上怎么可能有这个东西?在我拿到这张纸之前,林大少爷就已经把原件送进林益川病房了,还不只有我,林家的所以人手上都有!很快,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龚瑜说的太过笃定,林夏天神情怔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龚瑜说的话。 即使老爷子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林庭也没有理由去把这件事再推一把,不管这份鉴定书是从哪儿来林夏天都能相信,可他唯独不相信这是林庭拿出来的。 但龚瑜没给林夏天思考的时间,她像是对林夏天恨到了极致,林夏天刚抬起头,想要再次发问,龚瑜整个人就突然扑了过去,把猝不及防的林夏天推倒再地上。 和身后的床头柜磕出“咚”的一声钝想。 龚瑜拼命掐住林夏天的脖子,抬手对着林夏天原本就已经红肿的脸上就又是一巴掌,尖锐的指甲甚至在他脸上划出了几道痕迹。 龚瑜癫狂的笑着,“你以为你是林家少爷就能高正无忧了?你以为讨好了林庭就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了?哈哈哈!蠢货!林庭早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还敢跟我作对,没有我你能有这样的富贵日子过?!你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小杂种!” 林夏天原本就头疼,被龚瑜扑倒的时候后脑勺又正好砸到床边的柜子上,整个脑子一瞬间眩晕无比。 林夏天闷哼一声,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像是在耳边敲了一声钟,除了尖锐的杂音什么也听不见。 龚瑜一边嘶吼咆哮,一边把一旁的那叠文件一把抓过来,全砸在林夏天头上。 和往常的每一次发疯一样,在林夏天身上暴力而疯狂的发泄着心里的怨气怒火,“没用的废物!我让你成了林家小少爷,给你铺好了路,你竟然还敢给我跑出去,家产不敢争,林老爷子的欢心讨不到,这些原本我都忍了……可你这个蠢货,竟然蠢到把到了手的股权送出去!” 林夏天躺了一会儿,终于慢慢从那阵眩晕里缓过来,抬手扣龚瑜的手腕,把她从身上推了下去。 林夏天头被她吵的嗡嗡作响,皱了皱眉,哑声道:“你能不能别闹了?” 龚瑜像是听不到,被林夏天掀到地上反而又笑了,指着林夏天又是骂又是笑,活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哈哈哈哈……废物!废物!你以为……林庭恨我,难道他不会恨你吗?你以为他对你好是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那点儿股权对他来说算什么!他要股权,就是为了把我们赶尽杀绝……哈哈哈你这个蠢货……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当初怎么会选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第34章 幸好 龚瑜疯疯癫癫笑了一会儿,又捂着脸哭了起来,看起来精神状态都有些不正常。 说实话,如果不是住在林家这个家教森严的地方,林夏天甚至要怀疑龚瑜是不是偷偷吸了毒。 她从前性情也阴晴不定,但也还没疯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林夏天扣着龚瑜的手腕没放,直腰蹲起来,捏住龚瑜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起来,手上并没有使多大的力,只是让她不能挣出去。 龚瑜被掐住了一只手,另一只却还能动,她本来还在哭,一见着林夏天就像是又来了精神,抬起来就又往林夏天脸上挥。 林夏天偏头躲了。 手上又用上了点劲儿,把她的脑袋按在身后的床沿上,问:“你最开始的时候说,到底不是亲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不是我妈,又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半边脸颊上伤的不轻,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红肿一片,看着就很疼,他面上却没丝毫表情,眼里也比往常要沉许多。 他死死盯着龚瑜,一字一句的问:“你说我和林益川没有血缘关系,那和你呢?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龚瑜愣了一下,脸上还流着乱七八糟的眼泪,听到林夏天的问话,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龚瑜笑的弯了腰,笑的像是快喘不过气来,才断断续续喘着气道,“你说呢?” 林夏天眼睛里映着女人疯癫的模样,没有丝毫动作也没说一句话。 龚瑜笑了好一会儿,等到终于笑够了,才拿正眼瞥林夏天,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林夏天的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满满的不屑和轻视,“你这个狗杂种,做我的儿子,就凭你也配?” 她盯着已经呆愣住的林夏天,轻轻捂着自己的肚子,狰狞道:“如果不是我生那一胎伤了底子不能再生,就凭你也配当我的儿子?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全身上下有哪点长的像我,婊子生出来的小杂种,看着你我都嫌恶心!” 林夏天愣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没听到龚瑜满口恶意的辱骂,喘了口气,轻轻问道:“如果我不是你儿子,那我是谁?” 龚瑜满脸嘲讽,“你?你只不过是不知道被哪个妓女偷偷生下来,扔到厕所自生自灭的小杂种,要不是我儿子没了,你哪儿来这样的好命能进林家的门!” 天虽未亮,夜色却已经很浅了。 晨曦的微弱光亮透过窗户照进来,迎着那点极弱的光线,似乎还能看见无数微粒的尘埃,在眼前缓缓浮动。 林夏天怔怔的看着,感觉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眼中争先恐后的不断膨胀放大,直到遮挡了眼前的龚瑜,遮挡了屋里的背景,遮挡了一切的视线,让眼前变成了一片斑驳的黑。 脑子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他脱力一样的跌坐回地板上。 林夏天抬手捂着脸,整个人突然开始颤抖,接着笑声一点点的,不断的从唇齿的缝隙溢出来。 他的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又不能听清,“……” 龚瑜被林夏天突然的反应弄的愣了,仔细辨认着,才听出被他絮絮叨叨不断重复着的那句话: “幸好,幸好不是……” 龚瑜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夏天捂着眼睛,一边颤抖着笑,一边用干涩的嗓子沙哑道:“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给的辱骂,你对别的人都好,唯独对我,你从来没给过一分好脸色,我小时候一直都以为是我的错。课本上常常讲到母爱,有牛羊也有小鸭子,它们都有妈妈爱,老师对我们说,母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东西,我那时候听着好羡慕啊,我也好想好想要,于是我很努力的听你的话,什么都愿意按照你说的去做,做梦都想得到你的一句认可,可我从来都没能得到过。” 林夏天低低的笑了声,“我有段时间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这么差劲,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讨你喜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一直这么不喜欢我。” 顿了顿,声音忽然极低,林夏天喃喃道:“原来错不在我……” 林夏天拿手指轻轻擦干了眼睛,然后轻轻抬起眼眸,在看到龚瑜的那一瞬,眼里的笑瞬间敛尽。 “龚兰香,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龚瑜原本还在发愣,这句话让她什么也再想不了,冲天的怒气烧上心头,一瞬间被再次激怒,跳起来扑过去要去像往常一样打人,却在刚抬起手时就被重重的捏住了手腕。 “啪――” 林夏天动作没停,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的其实一点都不重,林夏天省了大半的力气,看起来都有点轻飘飘的,龚瑜脸上半点印子都没留下。 他就是再恨这个女人,可他也叫了她二十多年妈,他终究下不去重手。 龚瑜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起来,“你敢打我!要不是我你能有现在!?你竟然敢打我!” 林夏天眼睛不再低沉,里面像是突然烧起了燃燃火焰,他的手掐在龚瑜脖子上,“我宁愿没被你捡回来,宁愿这辈子从来都没见过你!我宁愿一生下来就死在那儿,也不愿意有你这样的母亲!” “不……”林夏天摇着头,似哭似笑,“怎么能叫你母亲?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母亲?你不配做母亲。” 龚瑜脸都憋红了,死死瞪着林夏天,却又被掐的说不出整句的话,嗓子里啊啊啊的直喊,双手用力拍打脖子上的胳膊。 “龚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林夏天松手甩开她,像是甩开了什么厌恶至极的脏东西,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转回床上拿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不再看她一眼,一步步的往门口走过去。 林夏天心里在那一瞬间很轻松,他刚要走出这扇盛满腐朽与憎恶的门,把一切都拋到过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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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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