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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惧骤然涨满胸腔,褚临雩眼睑一抽一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已,挪半步都嫌费劲。
挣扎间,灵鸟已振翅盘旋而下,焰团随之滚来,在褚临雩四周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着的火圈。
君如珩仰头鸣叫,声音贯穿十方。
褚临雩仓促掩耳,里头仍如千把锉刀竞相摩擦,痛得他脑门上青筋暴突。
但也正是这一声,让他从极致的惶恐里找回了丁点清醒: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死在六合冢的人魂飞魄散,只剩一堆没用的骨头架子,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他决计不愿这样!
“褚临雩。”
君如珩威严开口:“千乘雷有过,罪不及族人。当年本君赦免千乘一族,是为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怎知你怙恶不悛,闯下此等大祸,本君今日便要清理门户,以正族规。”
褚临雩手脚并用地匍在地上,嚎啕大哭道:“末将有罪,末将该死。但请主君看在我兄长以精血饲养盘古石多年的份上,别让我死在这种鬼地方!”
君如珩凝眉:“兄长?你是千乘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褚临雩,哦不,千乘雪肩头一颤,哆嗦着道:“当年人族来犯,末将并非没有全力抵抗过,实在,实在是寡不敌众。而且那一仗,其实另有隐情......”
他佯装畏惧地抬眼窥探:“事关灵界气运,末将不敢妄言。”
君如珩看着他,果然趋近几步,烈焰微收。
猝然间,千乘雪含胸拔背,耸肩沉肘,肌肉自下往上遒劲鼓涨,从蓄满力量再到弹射出击,不过区区数秒。
换作寻常人,势必难逃过这一劫。
但君如珩只是暂时收起了焰团,磅礴灵力经此一激,甚至不必法力催动,瞬间幻化无数光箭,射向千乘雪。
千乘雪一击不中,调动全身灵力仓促抵挡。饶是如此,那泼天光晕只亮了一瞬,就被法箭撞得粉碎。
他惨叫一声,变回了原形。
斩草除根就在眼前,然而法箭击破身前阵后却悬浮不前。君如珩眉头略紧,仔细端详一番,惊问:“你身上怎会沾有天潢之气?”
从褚晏的记忆来看,千乘雪在燕王府中用的并非窃灵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夺舍。
他强行摄取了褚临雩的魂魄,继而李代桃僵,按道理躯壳之内早已换了一副根脉。
天潢之气乃人族攫取山河后,流淌在皇室血液中的特殊标识。真正的褚临雩根脉既毁,天潢之气也该随之消散。
如今法箭遇阻只有一个解释——
那便是月圆之夜后,有人给这个冒牌货重新锻造了根脉。
想到这里,君如珩后背微微生凉。
既为胤皇室独一无二的标记,除了武烈帝,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千乘雪艰难蜕出上半身,看准时机滚了半圈,眼看就要遁入泥地里。
君如珩变回人身,两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漫天流火深红近墨,如同千尺浪,从四方推到至高点,急转直下,浪头不偏不倚,正对准蛇头以下的七寸。
眼看千乘雪就要亡命箭下,君如珩心尖猝地一疼。
就好像什么人在他心上系了根红绳,轻轻一扯,神魂跟着倏荡。
就在这时,半空飘飘忽忽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响。君如珩茫然抬起头,就见一道月白色人影临风而立。
指端勾着铃铛,唇齿轻启时,笑得格外好看。
第 36 章
“阿珩, 我来接你回家了。”
清风徐来,阴霾顿消,月亮露了出来。
君如珩整晚的杀意让这句“回家”驱散了七八分, 他踏着满地清辉,走向那一抹月白。
“这脖铃听着真脆生, 带回去给——”他想说给黄老三家那只大狼狗刚刚好, 话没说完, 眼一黑, 便晕了过去......
六合冢的日子快得令人难以想象,蹉跎一场梦的功夫, 七月流火, 暑溽散去。
之后又下了几场雨, 秋意渐渐浓烈起来。这样的天气适合将养, 到村口柏树黄叶满头时,君如珩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不得不说,这或许是君如珩不长不短的人生里, 最好的光阴。
煞气消散,三万怨魂各自往生。九阴枢的危机暂时解除, 周冠儒与东宫的关系也得到缓和。不晓得褚尧用了什么办法,再无人提起炎兵的身世, 这无疑让君如珩大大松了一口气。
从六合冢出来,陈英等人便再没有露面。
不过君如珩并不觉得意外:七村命案才刚浮出水面, 朝廷眼看就要派人来, 他们避一避风头也好。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 便是那晚他一时分神, 放走了千乘雪。除恶未尽,君如珩总觉得心有遗憾。
但除此之外, 其他一切似乎都很顺遂。
系统跑了个小差,无人再耳提面命似的催进度,君如珩难得可以沉下心来,清清净净想点事情。
譬如灵界未来十年中长期发展规划啥的。
想累了,炕上一躺,吃穿用度自有褚尧操心。
或许跟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活有关,君如珩对于受人照顾这种事情,向来嗤之以鼻。
不就是流个血、受个伤么?谁家军功章背后没嵌几个弹孔,生关死劫都挺过来了,事后躺在床上装黛玉,成什么样子!
故而当队友挂着吊瓶跟对象撒娇喊痛时,君如珩总是抱定“珍爱生命、远离狗粮”的心态,带门走人的同时不忘微笑着在心头骂一句。
“煞笔。”
当然,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君如珩觉得自己穿成鸟以后,好像变羸弱了。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战力上,而是,怎么说呢,心境。
如果说从前的他钢浇铁铸无所畏惧,那么到了褚尧身边以后,他就变得像是水做的。
怕疼怕痒,连那药里多掺了一丁点黄连,都要将离捧着碗,满屋乱转地试图逮起一只鸟。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喝不喝!什么药膳,□□还差不多!”
将离站在横梁下,一脸束手无策:“公子别乱说,这是迟侍卫特地开给您的进补的方子。他说您在那至阴至险之地待了数日,灵气损耗太重,须得从根上补足亏空,以防留下什么病根。”
卯眼后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迟笑愚开的方子?你也敢给我用?”
将离讷讷:“卑职......”
君如珩一看他木头桩似的样子就来气,往外挪了挪身,想说他人傻也要有限度,上回黄连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凭啥回回他被人戏耍,倒霉的都是自己。
骂人的话一句没出口,捕网先兜头盖下来。那哑巴侍卫手握竹竿,一笑竟显出几分憨态。
“良药苦口,公子好全了,殿下也能早点安心。”
君如珩气得身抖毛颤,心说反了反了,建国以前木头都能成精了。
“将离,”这时帘子一动,褚尧走进来,“方才是出什么事了吗,厨房怎么变成那样了?”
等待朝廷遣钦差善后的这段时日,东宫一行仍暂时安置在黄老三家中。西北之地多用的是土灶,黄老三不在,将离一介武夫没下过厨,拿出炮轰联营的架势,不难想象伙房眼下是何惨景。
“我,我只是想给公子做碗药羹。”
将离觉得自个怪委屈,褚尧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捕网,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来吧,人都走了。”褚尧轻扯竹竿,腕间铃铛碰出“叮”的一声响,“折腾一早上了,饿不饿?”
袅袅余音似颤在了君如珩的心尖上,他刚迈开脚,不妨被网绳勾住,身一斜,扑通掉到褚尧掌心。
君如珩甩甩脑袋,尖喙不轻不重地在无名指根啄了下,“啾”一声算是回答。
褚尧便笑,就着这个姿势带他折回厨房。起灶生火,舀水擀面,动作之娴熟,哪像个不沾阳春水的储贰之君。
一人之下的东宫亲自洗手羹汤,这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君如珩却只觉得新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还会做饭?”他变回人身,斜靠在灶台上问。
“只有汤面罢了。从前尝过一碗阳春面,自此念念不忘,故而请教宫中御厨,学会了这一碗面的做法。”
褚尧袖挽至手肘,小臂纤韧而绝不瘦弱。腕上系了一节红绳,那颜色衬得他肤白如玉,仿佛拢一把就能品出欲望的滋味。
君如珩心意微动。
他想起东宫生辰那日,自己正是做了一碗阳春面,虽然食材普通,却足足卧了两个双面煎的荷包蛋。
应该能给那人留下点深刻的印象......吧?
君如珩揣度之际,忽听褚尧征询意见地问:“加个蛋,双面煎?”
他不自觉翘起唇角,甜滋滋的味道一丝一缕沁透心脾,沿着食道直泛上喉头,什么都还没吃,就已经齿颊生香。
要是现在跟前有面镜子,他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由衷地说一句。
“煞笔。”
褚尧打完鸡蛋以后又开始切葱花。
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好看,他拿刀的姿势熟稔,十指映着略含冷意的锋芒,有种危险的美感。
偏他的笑又那么纯良无害,晒在初秋暖融的日光里,比软玉还要润上几分。
凡有芥蒂皆都云消,秋阳勾绘出的侧影,就是君如珩心里想的那个不染纤尘的褚知白。
他突然起身向他走去,从后面握住那节腕。
滑腻的触感和想象中一般无二,君如珩手掌下滑,小指刮蹭到了红绳,铃铛百般不经事地又是一颤。
心脏跟着在胸腔里猛烈震颤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得很紧,仅仅隔了层薄衫,君如珩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早为褚尧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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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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