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酸胀又堵焖,但他衡量一二,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过表现出来。至于争风吃醋什么的,这种幼稚的行为就更不要做了,唐云乾一定会生气。 可他还是掩藏不住,那筷子忍不住去给唐云乾夹菜,于是越夹越多,快把唐云乾的碗都填满了,跟一座快倒塌的小山丘似的,他自己的碗里却空空如也。 唐云乾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尤。” 谷之涵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尤良木,似乎没懂这个男人为什么净给自己添洋相,实在打扰到他和唐云乾好好聊天。 连周晋看了都有点儿不是滋味,忍不住劝道,“小良木,你吃你的,云乾吃他自己的,你给他夹什么菜呀,那汁儿都混一起了。” “哎……对不起,”尤良木这才住了手。 他意识到自己丑态百出,却无法纠正过来,他心里有把声音在劝自己淡定些,得体一些,又有另一把声音在说—— 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得体的人。 他大概是个粗蛮的、没文化的、教养很差的人,没有那样好的举止和风度,没有一把好嗓子和一副好面容,所以没法得到唐云乾真正的认可和爱意,哪怕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 尤良木一度很冲动地想,自己要不要在这种时候冲过去,揪住谷之涵的领子说,唐云乾现在身边已经有人了,是我。 或者善意地提醒唐云乾一下,虽然吧,我主要的身份是债务者,但好歹陪了你两年,也算半个床上情人了,你要不要给我点面子,别让我太难过了。 可是以上行为通通没有实现。 尤良木只抠着手指说,“乾哥……我饱了,还有点累了……” 反正,他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似的要离开。 “大家还没吃完,”唐云乾让他坐下,这是希望他注意点礼节。 说实话,尤良木是略微有点委屈的,可他不敢言明。虽然自己确实难堪,但要是当场表现出自己的伤心,会让唐云乾也跟着难堪,很下不来台。 所以他宁愿让自己看开点。 男人为自己的不礼貌赔了笑,假装面色如常,挠挠头,“呃,乾哥……我、我真的困了,想早点回去看电视。” “……” “你们吃吧,吃得开心,哈,不用管我……先走了。” 尤良木说不用管他,在座各位就真的没人管他,其他那三个人谁都没有问他,为什么困了还要看电视。 男人失了神,走出饭店门口时,回了回头,唐云乾并没有追出来。 * 离开饭店之后,尤良木有种浑身松弛下来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漆黑冷清的夜,忽然觉得挺遗憾的,刚才那顿饭没吃完。 可他是真吃不下去了。 更遗憾的是,他回过头来看这两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走进过唐云乾的圈子和唐云乾的心,一切都徒劳无功,竹篮打水。 尤良木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急匆匆地朝自己跑过来。 他面露一点侥幸的喜色,立刻转过去看,却发现来人不是唐云乾,而是周晋。 仅存的少许期望落空,尤良木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就像一盏瞬间熄灭的明灯。 “晋哥……” 周晋笑嘻嘻地站定在他面前,语气中充满戏谑,“哟,怎么,见到是我不是云乾,这小脸儿变得有够快的。” “没、没有。” “怎么着?晋哥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不是的,不讨厌……” “挺晚的了,这里也不好打车,”周晋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您赶紧回去吃吧,他们还在呢。” 周晋倒是不急着回去,一把搂过尤良木的肩膀,就跟老朋友似的,很热络地说:“不用送的话,那晋哥我就陪你走一段路吧。” 尤良木也不好说不,整个人就跟被挟持了一样,周晋把他带得死死的,他挣也挣不开。 夜风有点凉,刮得路边的樟树枝摇晃不止,周晋一路走一路跟尤良木说话,“小子,跟你讲个事儿吧,听不听?” “哎……”您都开口了,能不听嘛。 “前一阵子呢,科技股大涨,我就在股市里三进三出,捞了点儿,欸,就觉着自己最近手气不错啊,走财运了嘿,财神爷这是看上我了。” “挺好的,恭喜啊……”尤良木低声附和着。 周晋说,“于是我过了趟澳门,一开始还可以,把把赢,可是后来就坏了,我贪,赢了两百万不肯走,继续赌,觉得自己能赢更多。结果你猜怎么着?” 尤良木默默听着,不敢说话,他脖子被对方牢牢圈着,就像套了一铁箍似的,隐隐作痛。 “这结果就是,没想到哇没想到,我把那赢的两百万输回去不止,还多赔了四百万进去!唉……虽说不算什么大钱吧,就是吃个憋气,气得慌!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呢,你晋哥我痛定思痛,给悟出了个道理,小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尤良木摇摇头。 周晋道:“‘贪’字得个‘贫’!” “……” “做人呐,得见好就收,不能太贪心,不然就得付出好几倍的代价,哭都没地儿哭去!” “……” 周晋拍了几下尤良木的脸,挺响亮,就跟扇巴掌似的,笑呵呵地问:“小良木,听明白哥的意思了么?” 尤良木听着,脸火辣辣地疼,心也火辣辣地疼,就好比上了一堂极有警示意义的思想教育课,获益匪浅。 他受教了,点了点头,唯唯诺诺地道:“哎,明白……晋哥说的是。” 自己早就知道这些的,像一个有提前预习过功课的学生,之前并非无所察觉……那份想要长久留在唐云乾身边的心。 他确实想要抵更多的债,多与那个男人共度些时日,这样的贪婪正在无声无息壮大,自己绝非一无所知,只是在放任它滋长而已。 多亏周晋如此亲身示范地教育,贪心的自己才能有所觉悟,确实该好好感激唐云乾的这位好表哥。 周晋话说尽了,终于放开了尤良木,“那哥就送你到这儿了,啊,再远就懒得送了,你自己回去吧。” “哎,好。” 尤良木站在路边,回头看了看,两个人不过走出了十来米,但他依然微微躬身,向周晋说了好几句“辛苦哥了”。 他向来是这样,消化别人的冷眼比消化食物要容易得多,所以他不但瘦,还很没出息。 这也算是后天习惯战胜先天因素的出色典范吧,可能孱弱却顽强求生的物种都有这样的天赋,例如,活在下水道里的蟑螂。 * 当天晚上,尤良木在家里洗完澡,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连柔和的床头小灯都觉得刺眼。 他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问唐云乾,今晚还回不回来。 唐云乾在电话里说,自己要和朋友聚到很晚,可能不回来了。 尤良木说,哦。 在临挂电话前的一刻,他又没忍住,忽然叫住唐云乾,温温吞吞地问,“哎,那个……呃,和他比起来,我呢......是不是一无是处啊?” 不知唐云乾当时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反正电话那头并没有给出回答,像一个猝然而止的停顿。 静了半秒之后,尤良木就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什么答案都好,肯定也好,否定也罢,他突然不想听了。 其实他一早知道,自己很容易就能在网上搜到谷之涵,毕竟对方是个明星,非常有名,要想了解这个人的资料信息,在这个网络发达的年代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他却从来没有去搜过,因为他怕搜出来后,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有所不足,而是远超自己想象的那样完美,这样,只会愈发放大他内心的恐慌。 拖了又拖,一再逃避,他终于还是在今天见到了真人。 谷之涵温雅,斯文,才华横溢,谈吐非凡,仿佛高不可攀,笑起来却令人如沐春风。 尤良木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已经词穷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的情敌,因为对方实在太多优点,要逐个逐个数出来,确实是件难事。 在此强烈的映衬下,他这个没心没肺的,也难免自卑。而当自卑扩大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可诚然这是事实,他也不想从唐云乾嘴里听见。 * 那天之后,唐云乾就总在外面吃饭,好像平白无故多出了很多饭局,回家的时间也自然短了许多。 其实是不是平白无故,尤良木也心知肚明。 哪怕他咬咬牙,用自己打工存起来的钱买了上好的干贝,说花了三四个小时炖了很好很鲜的汤底,晚上用来煮汤面,是唐云乾最喜欢吃的,唐云乾也说不回来吃饭了。 包括唐云乾曾答应他的,会和他一起回一趟老家去看姥姥,也没做到。 据周晋特地来告诉他,是因为唐云乾那几天要陪谷之涵去外边旅旅游,散散心,所以无关人等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先搁置一旁了。 尤良木再次忍不住,在电话里问唐云乾,语气依旧如履薄冰,“乾哥,谷先生他......他是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和他一起做吗?” “阿尤……” “这阵子你们好像都很忙啊,是在忙什么呢?” “一些杂事而已。” “啊,那是什么呢?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叫上我的。” “阿尤,没你的事。不要操心太多。” “哎,好。” 尤良木明白唐云乾的意思,确实,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其实这毛病并非他本性,只是他在唐云乾身边当惯了闲人,没什么存在感的那种,于是潜意识就以为闲人该管闲事,所以才这般犯了蠢。 但他该谨慎些的,最好再聪明些、识趣些,该明白有关谷之涵的事,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闲事,而是一等一的大事。 因此,这厢大事一律不该由他这个闲人过问,他也没权利、没资格过问,只能由唐云乾亲力亲为,亲自替谷之涵处理。
第29章 支票本 之后的那些日子,就如挂历上的纸张一页一页被撕去。尤良木每日都惴惴不安,就好像有人来到他面前,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我要拿走你的东西。 他被一种无形的危机感笼罩,却又有种无法阻止一切发生的无力感,他深知某些时候要到来了,仿佛被提前告知了一个期限,自己穷尽所能也还是无法改变事实,就只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 可他不想。 相处了两年多,总是有点别人没有的情谊吧?凭着这一份特殊,他想,自己在唐云乾那里或许也能有一线生机? 干脆,最后一次吧,主动去争取一下。不行的话,那就认命了。 唐云乾陪完谷之涵回来的那天,男人深夜回到公寓,进到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尤良木已经睡了,独自抱着那一张很大的双人被。 唐云乾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脱衣服,然后去浴室洗漱,花洒的水量也调节得很小。 洗完出来后,他看见灯亮了,尤良木正坐在床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我吵醒你了?”唐云乾擦着头发问。 尤良木摇摇头,“没睡多深。” “那快睡吧,很晚了。” 尤良木又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云乾看他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却又不肯躺下,该是有什么话想说,就问:“不睡吗?怎么了?” “没事儿。”尤良木想说,反正最近也失眠,没那么容易睡着。 唐云乾坐上床去,尤良木却下了床,奔去浴室做了些准备,在里面鼓捣了快半小时。 等到再出来时,他光着脚,浑身都仔仔细细洗过了,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弄得像一道诱人的、待品尝的食物。 “乾哥……” 尤良木走进房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下,唐云乾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察觉尤良木的靠近,男人便抬起头来。 只是,从唐云乾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尤良木看不出多少想要的意向。 男人是理解男人的,轻易能察觉对方到底有没有欲望,起码此时,尤良木从唐云乾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找不出任何情或欲,倒是有些寡淡。 尤良木有点窘,自己这般主动会不会显得很自作多情? 但只要一想到,唐云乾与那人在饭桌上的谈笑风生,想到唐云乾看那人的眼神,他就毫无由来生出一股主动生扑对方的孤勇。 至于这份主动是为了示好,还是为了别的,他心里有数,只是不说。 笨狗要装狐狸精是很难的,尤良木蹑手蹑脚地坐过去,表情忐忑,就这么在唐云乾旁边干坐着,磨了一会儿唇齿,心脏鼓动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唐云乾偏过头来,将他这番笨拙收进眼底。 尤良木闭上眼睛,靠着短暂鼓起来的勇气,向唐云乾凑过去,亲了一下,僵硬又不自然,显得蠢极了。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天赋的,勾引人这事儿显然不适合他,即便只是这样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也把他显得过于滑稽。 唐云乾则没什么表现。 事已至此,尤良木脸已经熟透了,但迈出了第一步骤,接下来的也不好打退堂鼓,于是他强忍羞赫,硬着头皮去脱唐云乾的衣服。 唐云乾摁住了他的手。 这意思就是,让他停下来。 “你这个月都没睡好,今天也别弄得太晚了,好好休息吧,不然明天没精神。身体重要。” 尤良木愣了一阵,意识到这就是唐云乾对他这份主动求爱的回应,即拒绝。他顿时窘迫起来,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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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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