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让穿校服就穿,让剪头发就剪,就如报不了四百米就选择一千米那样顺其自然。包括每天吃什么,几点起床睡觉,选择什么样的学校,过什么样的人生,他从来都是按部就班接受安排,也从未想过反抗,一直在那条被无名的手预定好的轨道里默默走着。 唯一出格的是,可能就是现在吧,纵容着关于贺尹迟的一切。 “哎!你的车……”两人刚走到校门口,一辆停靠在站台的公交车缓缓开动,很快消失在马路尽头。贺尹迟想去追,但已经晚了。 宋远棠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四十,刚才那辆是末班车。平时将将能赶上,今天去跑了步,便晚了些。 “你先回去吧,不用管……” 贺尹迟强硬地打断他,“你怎么回去?” 宋远棠没有说话。他身上没有带钱,打车是不可能,走回去不远,但也不算近,要几站地。 贺尹迟摸了摸口袋里,本来想让他打车,偏偏今天把钱花光了,口袋空空如也。两人站在校门外吹了一阵风,贺尹迟才想起来什么,从书包里掏了掏,再将手放在宋远棠面前时,手心里躺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那是一把自行车的钥匙,在贺尹迟的书包内袋里躺了许久。高二刚开学的时候,他爸给他买了一辆新自行车,不过因为款式不够酷,他骑了几次就不骑了,一直在学校的车棚里停着,估计灰都落了很厚。 “你先骑我的车。”他把钥匙递到宋远棠手心里,温柔地留恋片刻,才收回手。 宋远棠低头看着手心里静躺着的银色钥匙,表现得有些为难,想把钥匙还给他,又犹豫着。 贺尹迟看穿了他的纠结,以为他又要推辞,都这种时候了。他强硬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不许拒绝。” “不是。”宋远棠可能有点尴尬,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想了想还是把钥匙还给贺尹迟,“我不会骑车。” 这回轮到贺尹迟皱眉,学霸不会的事可真有点多啊。 “那改天我教你。” 宋远棠没有回答,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他让宋远棠在这里等着,自己去离校门不远的车棚取了车子,再折回来不过用了十来分钟。宋远棠竟真的没走,站在墙角等他。 贺尹迟吹了声口哨,宋远棠抬起了头,“上来。” 宋远棠没动。 车不是山地车,只是普通的高档自行车,后面设有载人的位置。 贺尹迟见他不动,看看时间不早了,拍了拍车子催促道:“愣着干嘛?快上来啊。” 等了几秒,宋远棠走过去,不自在地坐在了他自行车的后座上,在急刹车的时候,抓住了他飞扬的衣角。
第十八章 宋远棠家离二十三中隔了三条街,平时骑车十几分钟便能到,即使是现在,贺尹迟后座上载着他,有意悠闲惬意着,到了宋家也不过用了二十来分钟。 宋远棠在小区门口下来,没让他再往里,反而很快就打发他走,“你回去吧。” “啊?”他的绝情让贺尹迟委屈,哪有这样的,连一句谢谢都不多说。 宋远棠住的单元就在小区门口边上,他回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灯是亮着的,不过好在窗户是紧闭的。他暗自松了口气,垂下的眼睛里透着看不清的光。 似乎没有多说的,他带上耳机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喂!” 贺尹迟连忙停下车子,追过去扯住了他的袖口。宋远棠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才放开,“留个号码行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写完作业觉得累或者无聊了,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宋远棠没有直接拒绝,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手机。” 没手机?这个谎话显得略微不缜密了,因为此时他正在一只耳朵带着耳机听歌。 大约是注意到贺尹迟的目光在他口袋徘徊,宋远棠只好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很旧的、一角已经变形的MP3。 “我真没手机。”宋远棠看出来他脸上的不可置信,最终在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握过他的手掌,在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如果有事找我,你可以打我妈的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总是这样,好似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不过最好别打。” 贺尹迟本来只是想要个他的号码,想等他学习困倦的时候跟他说说话,没想到却得了个宋晓俪的。他握回掌心,料想这个号码也不会打,便没细看。 宋远棠没等他再说什么,脚步踏着水泥地一步步进了单元楼。没两分钟,楼下的贺尹迟看见二楼左边的房间亮了起来。 宋远棠并不是每天都会去跑步,错过一次末班车以后,他不敢再走得那样晚,有时候只跑一两圈。贺尹迟有时候等着他,有时陪他一起跑,他的速度不快,就跟在宋远棠后面一两米的地方,保持着不给他压力的距离。 运动会前一天也是,那天他们很早,跑完步贺尹迟枕着书包在草地上躺下来,宋远棠端庄而拘谨地坐在一旁,喘红的脸低着,微翘的睫毛一抖一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挨得很近,宋远棠的呼吸声可以准确清晰地钻进他的耳廓,让人酥酥痒痒的,心也鼓鼓跳动加剧。他抬了抬手,想去触碰宋远棠的手臂,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又收回,双指蹭着摩擦了几下。 后来贺尹迟想起那种感觉,像是对某种东西迷恋成瘾,近在咫尺却又不属于自己,心里痒痒得不行。 “宋远棠。”他只好喊一声他的名字,来缓解心中的瘾。 低着头的宋远棠回头看他。今天夜色很美,月朗星疏,有清风掠过发梢,舒爽清凉。四月中旬的晚上还留着凉意,贺尹迟却因为跑步出了汗,把校服脱下来扔到了一边。 “你要不要躺下来试试?”他指了指月亮,银灰色的光洒在他的指尖。 “不要。”宋远棠很干脆地拒绝。 贺尹迟看着他,明明他很累,却非要表现得那么要强,忍不住上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试一下嘛。” 宋远棠心不在焉的,老师布置了作业,但算上运动会的时间,假期有三天,并不急着写。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像是生活在海底的鲸,终于浮上水面透了口气。 但这种感觉并不愉快,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他只会学习,忽然之间不用学习了,有种难言的不踏实。就如一个老木匠,做了一辈子木工,也只会做木工,现在突然不让他做,第一反应不是轻松,反而是找不到存在感了。 贺尹迟又扯了扯他的衣服,这回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些,宋远棠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贺尹迟用手臂接住他。 “你做什么?!”宋远棠恼怒道。 贺尹迟收回手臂,把自己的校服垫在了他脑袋下面,笑嘻嘻地,“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宋远棠的戒备心太重,这种性格交起朋友一点都不讨喜,只有相处多了,才会发现他并没有恶意。只有宋远棠知道,从冷漠假装不识到现在,贺尹迟已经一步步侵入了他的世界。 他给过贺尹迟机会离开,每一次漠然,每一次无视,都像在无声驱赶着贺尹迟。可迟钝如贺尹迟,一心陷在爱意里,并未察觉。 他不但没走远,反而捂化了宋远棠那颗冰冻的心。 “你看,”贺尹迟伸着手指点着墨黑的天空,细数着什么,“今晚有十二颗星星。” 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星星,平时只有一两颗挂在天上,这样多已是难得。宋远棠数了两遍,怀疑贺尹迟该回幼儿园好好补补数学,“只有十一颗。” “是吗?”贺尹迟侧过头看着他,宋远棠的整张侧脸都被装在他的眼眸里。他眨了眨眼睛,用很轻的声音道,“明明眼里还有一颗。” 宋远棠一愣,一时间未回味过贺尹迟话里的意思。 贺尹迟却轻笑起来。宋远棠这个人太危险了,胜过一切会让人着魔的事物,仅仅是这样静静看着他,贺尹迟身体里便有种不听使唤的、压抑不住的要吻他的冲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宋远棠看向他,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暗光,但依旧有种情愫在发酵。贺尹迟启唇,“我可以……” 后面几个字还未出口,便有一道强烈的光照过来。 “哎,那边两个,干嘛呢?!”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贺尹迟用手挡着光,眯着眼睛坐起来,教导主任远远看不清楚,以为是小情侣在谈情说爱,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男孩。 他拿着手电筒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语气不善地询问,“这么晚了,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贺尹迟下意识挡在宋远棠前面,“刚跑完步,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下。” 教导主任还以为抓到了早恋的,用光上下照着两人,晃得贺尹迟睁不开眼睛,看见还未落下去的薄汗,才确认没骗他,“晚上操场上不准逗留,赶紧回家!” “知道了。”贺尹迟很乖地挎上书包,拿起自己的校服,还想去牵宋远棠的衣袖。 倒是宋远棠无意识地躲开了,淡淡说道,“走吧。”
第十九章 吃过了退烧药,宋远棠蒙着被子睡了一觉,他被宋晓俪打电话的声音吵醒,外面天放晴了,阳光刺透浅白色的薄纱,倾落在他的被角。 难受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头也没那么沉了,他抬手自己摸了摸额头,应该是烧退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小棠跟你没关系了!过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是有儿子吗!给你儿子过去啊!”宋晓俪骂骂咧咧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老房子,之后便回归寂静,应是她自己按掉了电话。 过了几秒,又听见她自己恨恨骂了声,“假惺惺!” 宋远棠坐起来,咳了两声,被门外的宋晓俪听了去,过来敲门,“棠棠醒了没啊?吃饭了。” 他不好再赖在床上,起来把脏衣服收拾到阳台的脏衣篓里,打算等吃过饭了再洗。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总在想昨晚的事,虽然他烧得糊涂,但贺尹迟的温暖臂膀总是在他脑海里回旋,那种感觉,光靠想象就已经让人脸红心跳。 “不舒服吗?”宋晓俪看他奇怪的样子,狐疑地问了一句。 宋远棠摇头,“有点感冒。” “你要自己多注意点身体,妈不能常盯着你。”她苦口婆心地叮嘱着,又念叨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 宋远棠点了点头,轻声应下,说知道了。实际上,宋晓俪这样密不透风的关心已经让他喘不过来气。 “你快过生日了吧。”她把关于儿子的每一件事都记得仔细,甚至仔细过自己的事。每年宋远棠过生日,他生父都会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和儿子一起过个生日,无一例外都被拒绝。刚才也是一样。 “嗯。” 手机响了一声,宋晓俪立刻想到什么,问他,“他私下有没有联系你?” 宋远棠还在昨夜的事里心神不宁,想着该寻个合适的机会把衣服还给贺尹迟,“谁?” 宋晓俪用筷子不悦地敲了敲碗沿,她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也不想称他为小棠的父亲。宋远棠却是已经明白过来,有些心虚地低头扒了口饭,“没有。” 这些年他很少跟自己的生父联系,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太小,并没有多少印象,这些年他父亲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对宋远棠不错,读大学的时候还偷偷去看过他,尽管宋晓俪常念他父亲的不好,但宋远棠并不恨他。 他们私下见过几次面,瞒着宋晓俪,如果让她知道,也许她会发疯会崩溃,甚至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二十几年了,恨一如既往。 她没有再婚,以前宋远棠以为是宋晓俪怕他不能接受,但后来他才发现,宋晓俪把全部心血灌输到了自己身上,这个她唯一的儿子身上。 她把宋远棠当做她唯一的希望。 在必要的时候,他不只是她儿子,他是她对抗外界流言的武器,是她与人攀比的奢侈品,是她失败人生中最后的希望,甚至连宋远棠的性别,都是她挺直腰板的最佳助力。 这种期望与关心,像四面固若金汤的墙,将宋远棠困在里面,时常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手机里只是来了一条垃圾短信,宋远棠把它删除,正好看到上一条是他与贺尹迟的对话框,又不自禁点进去细细看了一遍。 话还是那些话,再怎么看也不会变成浓情蜜意的情话。 吃过了饭,他把衣服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第二天被收衣服的宋晓俪看见了,看了半天疑惑地问,“这不是你的衣服吧?谁的啊?” “同事的。”宋远棠赶紧拿过来,“他借我的。” “借也不借一件好的,借个破背心?”她没听说儿子和哪位同事走得这么近,宋远棠连朋友都没有两个,说和朋友出去吃饭已经很奇怪。 宋远棠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他宝贝地抓着衣服,“是我自己要借的,过两天就还回去。” 实际上不止过了两天,一个星期以后他才给贺尹迟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以见个面,他把衣服还回去。 连宋远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小把戏,他故意拖长时间,将那件背心在自己身边留得久一些,好似这样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就能多了些。可衣服是贺尹迟的,他早晚要还回去。 他等了很久,下班时贺尹迟才给他回过来,[最近没时间。] 短短一句,把宋远棠钉在原地,打消了他所有预想好的场景。 [那我晚上下班顺道给你送过去吧。]宋远棠不死心,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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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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