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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归有些不安，他问张婶：“于缉熙他人呢？”
张婶叹了一口气，“他呀，不回来了。”
闻归握紧了拳头，声音嘶哑地问道：“为什么不回来了？”
“那孩子不让我说，他只叫我把钱给你。既然钱给了，我也得走了，我还得上去给他收拾东西，对了，还得和你们家说一声，这房子要退了。”
张婶说完站起来走了，闻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塑料袋。
好半晌，闻归才终于颤抖地伸出手，去将塑料袋打开，里面有些钱，钱上有一张照片，是于缉熙和一个女人的照片，红底的双人合照，像是结婚证上面的照片，底下还有一封信。
闻归将信打开。
于缉熙说：抱歉闻归，之前还是骗了你，我想了下，我们两个人之间终究还是不可能，所以，为了我父母，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决定我结婚了，你看到的照片上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办酒席，准备领证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可能你觉得我是骗你的，但是若是真的骗你我就不会给你写这封信了，我也不会还你钱了，还不如让你一直念着我，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和你坦白，确实，两个男人之间是没有未来的，你也不用来找我了，不然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没什么光，小县城消息闭塞，从未有人听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过，我不想我的家人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这样其实对你我都不好。所以还是祝我新婚快乐吧。
后会无期了，闻归。
这信明明很轻很轻，闻归却觉得在手里有千斤重，重得他甚至握不住。
闻归当年被打得半死没哭，小时候快饿死了也没哭，但是现如今，闻归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哭声不大，闻归压抑着自己，不断发出悲鸣。
闻归这时才知道，自己对于缉熙的了解有多少。
闻归在心里不断叫着于缉熙的名字。
天台传来阵阵响声，张婶一趟一趟地往楼下搬东西。
闻归停止哭泣，他擦掉眼泪，走到外面，刚好看见张婶抱着一床被子下来，闻归问她：“张婶，于缉熙在家结婚了吗？”
张婶有些惊讶，“呀，你知道了？这孩子，自己不让我和你说，结果他自个肯定偷偷写信和你说了。”
闻归心有些痛，他皱眉看向张婶，“于缉熙他，怎么会突然结婚了？”
“也不算突然。”张婶解释道，“那姑娘和小于其实是订得娃娃亲，不过两小孩后面都上学了，就说这种娃娃亲不算，结果后来那姑娘没考上大学，小于也出来工作了，俩人又玩到一起去了。”
闻归木然地对张婶说：“谢谢。”
张婶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没出声儿，抱着被子下去了。
闻归愣愣地回到家，然后看着茶几上的几千块钱，他走过去，想把钱收起来，结果踩到了掉到地上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有些因为沾水晕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闻归再看到时，已经没再哭了，他把信捡起来，但是看到桌子上的照片时又觉得愤恨，他将照片撕碎，然后扔到卫生间里，将它们冲了下去，那张纸也是，撕碎连同照片一起，顺着下水管道被冲走。
外面已经听不见张婶上上下下的动静了，闻归从家里出来，走到天台上，那屋子仍旧伫立在那，但是里面空荡荡的。
闻归僵硬地走到天台栏杆前，他紧紧握着栏杆，小时候他无数次想从这里跳下去，那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何苦跟闻彪斗呢？但是等站上去又在想，凭什么疼的是我？凭什么死的是我？于是就这么跟闻彪耗着，他不能亲手将闻彪弄死，但他相信闻彪总能把自己作死，他就等着那一天。
但是遇到于缉熙后，他又想何苦和闻彪耗着，他不配，他得守着他的于缉熙，他的爱人，他已经将两人的未来想好了，他们两个得白头到老。
但是于缉熙也走了。
闻归难得开始思考起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奶奶明知道闻彪是什么德性，死的时候没把他带走，甚至一点保障没留给他们母子。他那个毫无记忆的妈也是，走的时候也没把他带走，于缉熙也是，也没把他带走。
为什么呢？闻归蹲下来，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为什么呢？他不断地在想这个问题。
闻归忍不住了，他哭出声来，“啊啊啊啊啊啊······”
起风了，老区里的树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
天空有些阴沉，要下雨了。
闻归蹲在墙边，不断哽咽着。
第43章 离开
闻归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打电话给左渠，和他说自己不会再来网吧了，让他赶紧找个人来看着，网吧的钥匙他放在了隔壁店老板那里，让他有空自己去拿，后面也没等左渠回话，闻归自己挂了电话，然后在老区里到处找闻彪。
闻归向来不关心闻彪去了哪里，但是根据小时候的记忆，不是棋牌室就是卖酒的地方，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不过闻归没办法，只能一处一处地找。
找了大半天，闻归在一家麻将馆找到了闻彪，彼时闻彪正和人打麻将，面前放着几张红票子，闻归上前直接将人拉走。
闻彪正打得尽兴，见闻归突然把自己拉走，他破口大骂道：“你个狗崽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老子都快赢了你过来捣乱！”
闻归厉声道：“闭嘴！”
闻归将闻彪拉到外面，然后放开他，转身和他说道：“我决定听你的了，我和他们一起去外省。”
闻彪听见这话脸上立刻笑开了，原本的不满也没了，“好儿子！我就说谁能拒绝钱呢你说对吧？过两年你挣了大钱回来，我保证不要你一分钱，我还找人给你说媒，给你娶媳妇儿！”
闻归没理会他的废话，又冷冷道：“我明天就走，如果他们不走那么我就自己走。”
闻彪立马道：“走走走！明天肯定走，你先回去收拾东西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闻彪转身跑回棋牌室，闻归便回了家，他看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留恋的，唯一有记忆的，都是和于缉熙有关的。
闻归深吸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闻归丢了两件衣服进去，把银行卡放好，然后就没什么事了，不过闻归突然看到桌子上的照片，是他和于缉熙唯一的一张合照，照片上面还有一枚戒指，闻归本来想丢掉的，但是还是舍不得，闻归叹了一口气，将戒指戴到了自己无名指上，又将照片塞到包里。
晚上的时候闻归听见闻彪在外面敲门，“闻归啊，你快出来，你罗叔带着他儿子过来和你认认。”
闻归从床上起来，打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相周正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对闻归伸出手，“闻归，我是罗万储，咱们以前其实见过的。”
闻归伸出手，和他握了手，只说了句，“闻归。”
闻彪笑着说道：“来来来，大家一起坐下，咱们好好聊聊，闻归啊，你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罗叔，还有小储，别人可都求着他们带出去挣钱呐，要不是你爸我和你罗叔也算多年老牌友了，不然人家都不一定带你。”
闻归闻言看了下所谓的罗叔，那罗叔长得有点胖，看着挺精明，闻归笑了一下，对那人说道：“是吗？那可真是要多谢罗叔了。”
那男人没讲话，罗万储开口道：“闻归和我也算是从小认识了，更何况闻叔你还和我爸那么熟悉，闻归想要出去，我们自然是要帮一下的。”
罗万储话说得漂亮，和闻彪一来一往的，罗叔也参与进去，三个人说得倒是挺开心。
闻归站起来，“你们自个聊，我出去买东西，明天早上八点我就走。”
罗万储也站起来，“没问题，那么我们明天在楼下等你，我到时候叫车过来送我们去火车站。”
闻归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他出了门，往楼下走去，他确实想买点东西，但不是买明天吃的，他去商店里，拿了一瓶啤酒，本来想喝白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于是闻归拿了瓶啤酒，走到天台上。
天台上的屋子孤零零地伫立在那，连点光亮都没透出来，闻归走到栏杆边，看着头顶的夜空，挺漂亮的，之前和于缉熙也这样看过星空，可惜他欣赏不来夜空，只能欣赏于缉熙眼里的星光。
这地儿没法待了，大家都走，那他也走呗，谁也不带，他也一个人走。
空瓶子咣当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显得刺耳极了，闻归面无表情地用双手掩盖住脸，指缝间有些湿润，闻归使劲儿抹了把脸，又出神地盯着星空看。
第二天一大早，闻归提着包下了楼，就见罗万储带着三个年轻男人站在楼下等他，看见闻归过来，热情地和他打了声招呼，“闻归，这是和我们一起出去的人，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出门在外互相照应着些。”
闻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说道：“走吧。”
罗万储道：“行，那咱们快走吧，我叫的车在外面等着了。”
几人出了老区，然后坐进一辆的士，一路来到火车站，罗万储负责去买票。
罗万储买的是下午的票，不过也只有下午的票了，几人各自拿了票，然后去了候客厅等待。
闻归自个找了个地方就坐下来了，然后闭眼休息，罗万储和其他三个人在说话，那三个人也挺看不惯闻归，故意孤立他，不过闻归也不在乎，他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
等了很久，罗万储四人去泡泡面打算吃午饭，罗万储问他要不要去，闻归让他自己吃。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开始检票。
人挤人的，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往里面冲，闻归几人坐到自己位置上时竟硬生生挤出了一身汗。
坐了一会儿，火车慢慢开动。
车厢里的人开始说起话来，还有吃东西的，还有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子。总之很是吵闹。
闻归一坐下来就靠在椅背闭眼休息，罗万储和其他三人聊天。
等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在休息，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也开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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