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注视着他,在起势的瞬间,他就能感受到如同潮水一般的坠落感。 之后又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江舒向老师道了歉,一个人抱着膝在地上坐下来,像只抱着尾巴自我保护的小松鼠,看起来可怜极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舒每天都来舞蹈教室看老师跳舞。 他没再尝试跟跳,就只是用目光追随着对方,看对方用自己的身体尽情展示着最直白原始的欲/情。 一曲终了,江舒还在出神,舞蹈老师忽然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指尖刮了他的下巴一下:“小朋友,你是不是还是处?” 江舒愣了愣,茫然地望着对方:“啊?” 舞蹈老师只当江舒是不好意思跳:“这么扭捏,一看就是没做过。” 江舒:…… 谁知舞蹈老师趁热打铁:“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和我做一次吧。” 江舒愣了愣,立即惊恐地站起身来,和对方拉开距离。 现在学个跳舞还有被约p的风险吗? 舞蹈老师笑着摊了摊手:“别紧张,你要是没这个想法,我不会强求的。” “我就是觉得你是个挺可爱的小孩儿。” 江舒警惕地盯着他:“你也没多大吧,干嘛叫我小孩啊。” 舞蹈老师笑起来:“你看着挺小,也就十八九吧?我今年都三十多了,你在我这儿可不就是小孩。对了,你们剧组那个宁宵,他还是我师弟呢,我们以前都在兰海剧院伴过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把江舒炸得愣在了原地。 舞蹈老师名叫季泽然,他一直觉得莫名熟悉,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其实是他和宁宵的师兄啊。 江舒从小学跳舞,时常在吴市的兰海剧院参加演出,宁宵是他的伴舞之一。 季泽然也是伴舞,不能算他的直系师兄,但确实和他渊源匪浅。 江舒和宁宵五六岁的时候,时常因为压腿太疼掉眼泪,那时候总有个十多岁的哥哥给他们带好吃的,还嘻嘻哈哈地逗他们,常把两个小孩逗笑,逗着逗着又把人惹哭了,闹腾的很。 那个哥哥就是季泽然。 只不过,后来没多久,季泽然就转学去了京城,自此从江舒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时隔多年再见,季泽然还记得宁宵,却不记得他了。 那段过往的岁月已经蒙了尘,温柔又残酷,却让江舒难以抑制地怀念。 过往里有他不敢面对的人,有令他无法接受的残忍,可也有欢笑喜悦,有逝去就无法追寻的珍贵年华,有他热爱的一切。 当再次面对往日的师兄时,江舒扪心自问,他就真的甘心把过去都全部抹杀么? 答案显而易见,甚至不用迟疑。 多年过去了,季泽然始终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像程樾这样的后辈也大放异彩,而那个舞者江舒,就这么陨落黑暗,被人彻底遗忘了。 他不愿意,他不甘心。 可是时至如今,他又如何克服早已根植在骨髓里的病症,如何重新站上舞台? 一直到了拍摄当天,江舒都一次也没有跳过这支舞。 他做好了妆发,低垂着眼帘站在一旁候场。没过一会儿,程樾也来了。 两人在目光相交的那一瞬,眼里同时一亮。 程樾穿了一身花纹繁复的黑色袍子,头发难得没有束高马尾,而是束了一顶嵌有东珠的银冠,显得愈发英俊挺拔。 江舒赤着脚,左脚腕上戴着一只金环,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今天穿的是西域的舞服,通身都笼着一层艳红色的轻纱,腰侧贴了大片的芍药花刺青,一直蔓延至大腿。 他的耳垂很小巧,戴了流苏的耳饰,为了凸显五官的妩媚艳丽,江舒今天描了很重的眼妆,把一双桃花眼刻画得勾魂夺魄。 程樾在看到江舒的那一刻就把什么都忘了,他像个傻狗似的愣在原地,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得黏在江舒身上,看得都痴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舒,他竟不知道,一个人还能漂亮到这个地步。 江舒被程樾看得很不自在,上前轻轻扯了对方的衣袖,小声说:“你看什么呢,赶紧去候场啊。” 程樾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忽然严肃道:“江哥,昨天你看小说原文里我们俩的床.戏了么?” 江舒瞪了他一眼,一双漂亮眼睛含羞带怯,勾得程樾人都酥了:“怎么又提这个?剧本里不是都有么。” 程樾声音有点儿发紧:“剧本里让我们自由发挥,江哥你又不清楚男的之间怎么做,等会儿怎么演?” 等会儿又是跳舞又是激.情戏,江舒心里其实忐忑得不行,脑子里全是酿酿酱酱的废料,糟糕的话竟然顺嘴溜了出来:“还能怎么演,你又不是真的进来……” 话音未落,江舒猛得捂住了嘴,下意识抬眼望向程樾,满眼的不知所措。 天啊。他都说了些什么啊,脑中都要有画面了。 程樾盯着他半晌,手指蜷了又蜷,眼眸一下子晦暗下来。 一时间,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舒脸红得快要爆炸,正想说些什么抢救一下,程樾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过他的手臂,把人拽进了一旁的房间里。 他用指尖挑起江舒尖尖的下巴,声音哑得厉害:“小舞姬,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勾我?” 江舒被迫仰着头,余光瞄见一旁的摄像机,恍然间意识到,导演早就清了场,这个屋子里只有他和时纾两个人,拍摄已经进入倒计时。 摄像机的镜头上笼了一层朦胧的红纱,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隐秘又刺.激。 离一切彻底失控,仿佛只差最后一把干柴。
第23章 艳丽心事 这场戏的布景是丞相府里洛洄羽的卧房, 房间里挂满了红色的轻纱, 铺天盖地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网,戏中的洛洄羽便是在这样的空间里跳了一支艳丽至极的舞,以此来吸引卧房门外的那个人。 最近顾郁给洛洄羽传信,让他尽可能地固宠, 方便拉拢丞相这一派的势力。恰逢府上宴会, 洛洄羽算准了纪尚芜会醉酒,让下人引着对方来到自己房间, 以此重获欢心。 可是洛洄羽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时纾也参加了宴会, 还走错了房间, 来到了那千万层的红纱外。 - 江舒被程樾推着来到红纱后的榻边, 程樾看他站在了该在的定点上, 转身准备出去。 江舒却猛得抓住他的手,眼里焦躁不安,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要去哪儿?你别走。” 程樾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后颈, 像是在安抚一只无助的猫:“没关系, 我就在外面。如果你害怕别人的注视, 那我就只是站在外面,不会看你的。你只管跳就好。” 江舒还想再说什么,程樾已经消失在红纱后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摄像机的提示灯闪了闪, 江舒知道拍摄正式开始了。 他在原地迟疑了两秒,最后慢慢地抬起手臂, 摆出了起势动作。 这支舞江舒已经看季泽然跳了数十遍, 每个动作都深深地刻入了脑海里, 可是当自己真正去跳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颤栗起来。 他感到一阵熟悉而又强烈的窒息感, 可是透过层层叠叠的红纱,他能看到那个朦胧的人影,他知道程樾就在那儿。 江舒小巧的耳垂上戴了流苏耳饰,耳饰随着转身的动作飞扬起来,他用涂了鲜艳口红的嘴唇叼住流苏末尾,再一点一点地放开来,勾着一双顾盼神飞的美眸,向红纱外绽出一个分外妩媚的笑。 他依然觉得不适,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溺水的边缘徘徊,每次在要溺亡的那一刻,他就去想一想程樾。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仿佛吸到了一口氧,得以脱离水面重新回到陆地。 程樾说过,他会接着他。 他愿意去相信。 江舒用手背拂过面颊,鲜红的嘴唇慢慢地吻过掌心,又绕回指尖。大朵的芍药刺青在朦胧的光下肆意绽放,他用指尖划过那片花朵,让旖旎与艳丽在这方空间里漫天盛开。 舞蹈已经过半,江舒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到达了顶峰,在程樾面前跳这支舞,快乐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颤抖不已,让他想要放声高呼。 程樾就站在红纱后。这个念头始终在脑海中叫嚣,最后化为一片浩大喧嚣的心跳声。程樾说了,如果他不愿被注视,那自己就不会看着他。 江舒惧怕他人的目光,可是他想要程樾看着他,注视着他,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想要对方全部的目光。 程樾的关注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让他的一颗心满满当当。 想到这儿,江舒愈发不满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已经完全入了戏,陷进了这支舞里,他迈着舞步来到红纱前,抬起手,慢慢地抚上了那道欲盖弥彰的轻纱。 不够,不够,他想要程樾的目光,他想要时纾只看着洛洄羽,他要他的眼里只有他。 在江舒触碰到轻纱的那一刻,帘帐之后的人猛然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拉入怀中,吻上了他的唇。 江舒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猛得红了眼眶。程樾与江舒近在咫尺,他能听见江舒的这声惊呼居然带上了很轻很轻的哭腔。 ——他接住我了。他真的会接着我。 这样的认知让江舒心口一阵发酸,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按照剧本,这里洛洄羽发现对方是时纾之后,会猛烈地挣扎,可是江舒被程樾亲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回应,整个人就像小猫一样软在了对方的怀里。 程樾意识到江舒的情绪不太对。 于是他向摄像比了个手势,暂停了拍摄。 程樾低头望向江舒,对方趴在他的怀里,眼眶全红了,眼里噙满了泪珠,看上去好可怜。 程樾心疼得不行,他以为刚才哪里让江舒受着委屈了,抬手用指腹把对方挂在眼角的泪花擦去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江哥,我是不是刚才亲疼你了?” 江舒摇摇头,没等程樾反应过来,就更加用力地朝程樾扑过来,抬起手臂绕上了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颈侧。 程樾被江舒的力道冲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江舒像只激动的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乱拱,程樾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顺着江舒的力道,在地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挂在房间里的红纱从两人头上慢慢垂落下来,给他们营造出一个朦胧的密闭空间。 程樾任由江舒这么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江舒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谢谢,程樾,谢谢你。” 程樾捏了一把江舒通红的脸:“谢什么?” 江舒抬手覆上程樾的手背:“如果不是你,我……我没法跳成这支舞。”他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我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虽然是这样的舞,虽然跳得不好,但是我真的……”他说到这儿,轻轻哽咽起来,终于说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溢满了,涨得发疼,又一片炙热。 程樾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江哥已经跳很好了,看得我都……” ——看得我快羡慕死时纾了。 艳.舞的暗语本来就是引.诱,江舒平时就已经够勾人的了,再这么一跳,程樾是真的有点儿遭不住。 从江舒起舞的那一刻起,程樾就看着他,他注视着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这是十七岁后江舒在他面前跳的第一支舞,只为他一人而跳,就像一朵曾经枯萎的芍药花,在隐蔽又朦胧的空间里,只为他一人重新绽放。 江舒整个人坐在程樾的怀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几乎和程樾鼻尖抵着鼻尖:“看得你怎么了?” 程樾望着江舒那双干净单纯的眼眸,那些不要脸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抬手把江舒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起来补个妆,后面最重要的部分还没拍呢。” 江舒还沉浸在汹涌的情绪里,直接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程樾的脖子,又把脸贴在了对方的肩窝上:“等会儿再拍,我想再这样和你待一会儿。” 江舒很少这么黏人,程樾吃了一惊,与此同时,心中狂喜。 他的宝贝这是,开窍了? 他忍不住戳了江舒一下,又逗他:“这么喜欢抱我?那等会儿拍的那段,你可有的抱了。” 江舒本来就特别怕痒,被程樾这么一闹,整个人像条活鱼似的扑腾起来,却又一本正经地说:“不要那种抱。” 他现在很依赖程樾,只想像只小动物一样黏在对方身上,不想去考虑戏里那种令人苦恼的抱法。 听了这话,程樾挑起眉:“哪种?不喜欢时纾抱你?”他趁热打铁,问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十分介意的问题:“我和时纾,你选哪个?” 江舒愣了愣:“选哪个?……选了做什么?” 程樾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时纾是洛洄羽的什么,就是选什么。”言下之意,选情人。 程樾本来以为江舒会很快做出选择,可是这人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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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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