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夜,被淅沥雨声吵醒。 不知何时,夜里开始下雨。 裴嘉南感到有些冷,伸手摸到一片轻微的潮湿,睡意顿时一空。 夜里温度有些低,裴嘉南用毯子裹住肩膀,钻出帐篷查看了一下。果然,外帐在渗水。本来是防水的帐篷,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那层防水层好像失效了。 冷雨不断渗入帐篷中。 裴嘉南光是犹豫了这么片刻,乌黑的发丝上已经沾染了一层透明的水珠,沿着鬓角下滑,快被淋湿了。他咬了咬牙,在这种情况下还矫情什么?只能去向陆钦言求助。 “……陆先生……陆先生?” 其实那阵雨声弄得陆钦言也醒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去查看情况,就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陆钦言出去,看到了身上湿着的裴嘉南。他没问怎么了,直接把人拉了进来:“先进来再说。” 被雨淋湿的手臂暴露在外,一片冰冷,皮肤被雨洗得更为冷白。陆钦言只看到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裴嘉南略微颤抖着跟他说明了情况,陆钦言拿了条干净毛巾给他:“擦擦。” 裴嘉南接过,两人指尖有一瞬间的相接,裴嘉南手上的水珠沾到了陆钦言手上。 “那今晚先在我这儿待着吧。”陆钦言说。 裴嘉南抿了抿唇,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帐篷的空间倒是够大,可是陆钦言的睡袋是单人的,裴嘉南也没法回去把自己的睡袋拿过来,都被雨水弄湿了。陆钦言说:“你睡吧。” “那您呢?” “我不困。”陆钦言说,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裴嘉南推托了下,但对方坚持,语气强势得不容拒绝,他只好慢慢地点了头,接受对方的好意。 陆钦言道:“头发擦干再睡,别感冒。” 看着他慢吞吞擦头发的样子,陆钦言又移开了视线。裴嘉南微微低着头,弯曲的后颈雪白,黑发潮湿而柔软,身上的白T因为浸了水而更贴合身形,看得让人真的很难不想伸手碰一碰。跟自己喜欢的人共处一室,既是甜蜜,也是折磨。 裴嘉南躺进睡袋里,两个人安静地听着雨声,雨点打在他们头顶,噼啪作响,帐篷内却温暖而静谧。 他忽然间问:“陆先生,今晚下雨了,早上是不是就看不到日出了?” “不一定。”陆钦言道,“看具体的天气情况吧。” 裴嘉南点了点头,他有点发怔,目光显得涣散,整个人好似懵懵懂懂的。 很可爱。陆钦言说:“这次看不到,下一次再带你来看。” 裴嘉南目光一顿,抬眼看向他。他虽然擦干了水,但整个人还有些潮湿,那目光像是拢了雾气,氤氤氲氲的。 ……下一次。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次一样,又好像他们还会有很多个下一次。 他分明是从容自信笃定的样子啊。可是裴嘉南又想到,昨天晚上他说的,追他这件事,他担心自己做不好。 所以,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吗? 说着这种话,也和他一样紧张吗? 裴嘉南慢慢垂下了脸,好半天,“嗯”了一声,说“好”。 他本来以为陆钦言在旁边,他会睡不着,没想到意外地睡得还挺好。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能让人放松身心地沉浸其中。 但裴嘉南没有睡太久。 两个小时的睡眠。陆钦言一出声叫他,裴嘉南就立刻睁开了眼睛,陆钦言说:“雨停了。” 昨夜的雨不算大,早上的云层不浓,看天气情况,应该还是能看到日出的。裴嘉南加了件外套,跟陆钦言一起钻出帐篷。 天色已经在一点一点明亮起来。云层低垂,倒影在清澈的湖面里悠悠晃动。金光熹微,丝丝缕缕地从洁白云朵后透出,逐渐强盛,光芒万丈。 是大自然最原始的美丽,暴烈盛大。 裴嘉南带了相机,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身上一重,陆钦言又在他的外套外面披了件外套,裴嘉南回头看,陆钦言说:“你的手在发抖,还冷吗?” 裴嘉南“嗯”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激动,不然感觉自己跟第一次出来春游的小孩儿似的。 宝格丽相机即时成像,日出的依稀变化被记录在相纸上,逐渐成形,清晰。 裴嘉南拍了几张,就不拍了,一直只顾着拍照,会忽略当下肉眼所见的直观感受。他正准备放下相机,但神差鬼使地,又扭了下脸,朝向身侧的人。 陆钦言目光淡淡,看着远方,黑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着,如有所感,他也轻轻偏了下头。 “又偷拍?”他看着裴嘉南,很浅地扬了下眉。 “……”什么叫又啊?裴嘉南按快门的手按不下去了,他说,“我没有。” “……” “我上次也没有偷拍,我不是故意的。” “嗯。”陆钦言偏开脸,沉沉笑了声,又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坦然地迎着镜头,“没偷拍。” “让你拍,还拍吗?” 裴嘉南觉得有些骑虎难下,感觉怎么都不对,慢吞吞地,他还是按下了快门。那一瞬间,很不专业地手抖了下。 相纸上的人糊成一片。 远处晨阳光影朦胧,而相纸上的人只剩了个高挑的影子,脸和五官完全模糊成一片,可奇怪且不讲理的是,居然拍成这样,都让人能感觉到这人是个帅哥。 陆钦言凑过去看,裴嘉南顿时手忙脚乱地把照片收进了口袋里:“……没拍好,别看。” 陆钦言倒也没有非要看的意思,随他去了。只是裴嘉南瞥见他唇角的笑,总觉得莫名心虚。 太阳完全从云层后出来了,金光摇曳,简直刺目令人不能逼视,裴嘉南垂下眼看着湖面,湖水被照耀得一片波光粼粼,让他想到了夏天的罗马许愿池。 他抬起头,居然很巧合地发现旁边其他来露营的男男女女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搁在下巴上,做出一副虔诚许愿的样子。 “陆先生,”他问,“对着日出许愿也灵验吗?” 陆钦言跟他简单解释了下,那温泉酒店还有这片露营地的开发商在对外宣传的时候,打出的噱头就是在这儿对着日出许愿,糊弄了很多相信浪漫的男男女女。 裴嘉南:“……” 你不是说,这里的开发商就是陆氏吗? 陆钦言看着他怔愣的样子,轻笑道:“许愿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心诚则灵。都是主观的,自己不想去努力,才会把愿望寄托给神佛、自然万物。” 听上去倒是很唯物主义战士的样子。可是裴嘉南明明记得,陆钦言在罗马许愿池旁边也许愿了。 “您不也有寄托给神明的心愿吗?” “是啊。”陆钦言淡淡笑了下,“我也不能免俗。” 裴嘉南问:“那您要许愿吗?” 许愿这种机会,不管是不是能实现,是不是唯心,多一个不比少一个好吗?捧着阿拉丁神灯的人,也不会说我许一个愿就好,剩下两个不用了吧? “现在不用了。” 裴嘉南懵了下,什么叫现在不用了? 难道……他问:“您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吗?” “还没有。”陆钦言侧头看了眼他,“不过,我不必向神明祈求了。” “我已经告诉能帮我实现愿望的人了。”他气定神闲地看着裴嘉南,“我只向他祈求。” 他说得明白却又不明白,可是裴嘉南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福至心灵、心领神会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想不出愿望,而对方含笑帮他许了愿。 ——“我希望,新的一年,裴嘉南和我在一起。” 裴嘉南脸上突然漫上一层血色,手指慢慢地收紧了。他轻声问:“陆先生。在罗马许愿池旁边,您许了什么愿?” 回忆霎时席卷而来,裴嘉南想起,在去波西塔诺的路上,他们也有聊起这件事,陆钦言说过,如果他想知道,他不介意告诉他。 好感是那么明显,可是裴嘉南是那么迟钝。迟钝到挑明也不敢相信。 陆钦言看着他被晨风吹乱的头发,乱糟糟的头发下明亮清澈的眼睛,说:“我希望,在我身边的人能和我一起重回罗马。” 他没有许太过直白的愿望,和身边的人一起重回罗马还愿,却已经代表了他们一直在一起这个隐含的事实。 裴嘉南回不过神来,又觉得心口酸,他问:“陆先生,您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第三次了。 陆钦言有些无奈,但却也已经明白过来,对方不断追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他给出真实的原因,或是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就足够的。换句话说,不管陆钦言心里是怎么想的,把他的真实想法全部告诉裴嘉南,他还是不能因此信服。 他只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管给出什么理由。 于是,他只能直截了当地剖白,一遍一遍试图让他相信。陆钦言握住了裴嘉南微微发烫的掌心,说:“你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
第37章 ================== 裴嘉南是后来才知道章恒婚礼上的变故的。 当然不是陆钦言告诉他的,那天晚上陆钦言一个字都没说,后来也不会再主动提起这种不愉快的事情。裴嘉南是从郑书音那里得知照片的事的。 郑书音无意让裴嘉南不愉快,只不过…… “那照片是谁拍的啊?”她口吻不太好地提醒裴嘉南,“章恒倒无所谓,那偷拍的人你可得小心,干的什么事啊?真恶心。” 裴嘉南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他想了想,谁都有可能,如果要抓,嫌疑人的范围也太大了。 他和章恒的恋情原来在淮大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还在校园里小有名气,淮大的贴吧里都有专门的帖子。裴嘉南以前没有想过这恋情会是这么个潦草结果,他行事不算高调,可得到了顾熙女士的支持之后,也就没有了藏着掖着的意思,谈恋爱是大大方方谈的。 和恋人在毕业典礼上接吻,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业典礼是公共场合,在场的人谁都有可能拍下这照片。 裴嘉南无意追究,也追究不到源头,只是难免因此心情不太好。他后知后觉,这才发现高君雅默默把他拉黑了。 没有质问他跟自己的未婚夫有关系,也没有歇斯底里,出了这种丑事,以高小姐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再有任何一点失态和难看。 裴嘉南也不是很介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他为她设计婚纱,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没掺杂一点儿个人情感因素,婚礼被破坏,也不能怪他,可是对方有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工作间隙,裴嘉南无意间突然想起,章恒婚礼那天晚上,陆钦言来找他的时候身上的烟味。 所以,他那天是因为那张照片,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不说? 裴嘉南抿了抿唇,点进跟陆钦言的聊天页面里,指尖犹豫了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