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不，不能过去。他再也不想看到母亲陌生的目光，更不想听到任何刺耳的话语。
可双腿压根不听使唤。回过神时，陈宴已经站在了女人面前。
看着女人诧异的表情，陈宴蓦地平静下来。
“妈……”他自如的打了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女人却仍然睁大着眼睛。半晌，在陈宴专注的目光里，眼泪顺着女人未施粉黛的脸颊落下。
“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陈宴的手急切问道。
“妈妈，你在说什么？”尚未来得及感知手心的温度，母亲的问题就像一声闷雷，砸了陈宴一个猝不及防。
“你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宸宸吗？你知道宸宸去哪儿了，对不对？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他住在这儿，可是等等整整一夜，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他是不是知道了，故意躲起来了？”
杨芸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陈宴却止不住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这里上学，妈妈。”
“啊对，你在这里上学。你学了什么？师范吗？”杨芸似乎想了起来，关切的问道。
陈宴垂下眼睛:“我学的法律。”
“法律啊，法律也很好。宸宸学了新闻，他一直都想当记者呢！”提到陈宸，杨芸面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陈宴从母亲手中抽出自己的双手:“嗯……”
“你如果看到宸宸可以告诉妈妈一声吗？这是妈妈的手机号码……”杨芸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熟练的撕下写着联系电话的那页塞到陈宴手里。
陈宴紧紧攥住，将那张纸攥成了一团:“我有你的电话，妈妈……”
“是吗？妈妈忘记了，妈妈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宴宴。”杨芸絮叨着，将小本子放回了口袋。似乎根本没把陈宴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被你拉黑了，妈妈。”陈宴看着的动作，异常平静的提醒道。
“是吗？”杨芸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语气中的怪异，“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妈妈忘了，妈妈真的忘了……”
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又在看到屏保的瞬间，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宴眯起眼睛，避开屏幕的反光，堪堪看清了屏保壁纸上的人，竟然不是陈宸。
是两个年轻女孩儿的合照。
其中一个，显然是年轻时的杨芸。
“妈妈，那是谁？”陈宴指着另一个女孩儿问道。
杨芸抬头，红肿的眼睛怔怔的看着陈宴。仿佛这个问题从陈宴口中问出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你真的不认识她了吗，宴宴？”
我该认识吗？
陈宴拿过母亲的手机，盯着屏保看了起来。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也从不脸盲。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不，为什么明明不认识，感觉却那么熟悉。
仿佛，经常会出现在眼前一般。
陈宴眼前浮现出另一张脸，是一张轮廓相似五官相仿，神情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
握着手机的手指蓦然用力，陈宴的手背上绷起明显的青筋，仿佛蛰伏的毒舌，嘶嘶吐着信子。
“她和陈宸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宴宴？”母亲绝望的询问着，眼中再次蓄起泪水，“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陈宴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寻找。
……
“宴宴保护弟弟，弟弟保护姐姐……”
“不是姐姐，是妈妈。”
“宴宴的妈妈就是我的姐姐呀……”
……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声音，仿佛上古时期的遗迹，哪怕陈宴倾尽全力，却依然只能记起零星半点。
“宴宴——”
比那个声音更为深刻的，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母亲姗姗来迟的怀抱。
他惊魂未定，明明吓得要死，却在睡了一觉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生说那是属于儿童的自保机制，幸运的话将彻底遗忘，对孩子的成长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不幸的话，则会在潜意识里影响儿童的一生。
显然，陈宴是那个幸运儿。
那个全天下最幸运的孩子。
而他的不幸，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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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起大落
“宴宴，宴宴……”母亲温柔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陈宴睁开眼，发现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面。
“妈妈，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的嘴唇轻颤，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杨芸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她的口袋看着不大，却仿佛万能的百宝箱，什么都能拿出来。
仔细帮儿子擦去脸上的泪水，杨芸的目光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柔情:“过去忘记了没关系，现在想起了就好。”
陈宴微微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母亲的爱抚。
他想起来了吗？
杨芸的手停留在半空，半晌，细瘦的手臂无力垂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家属楼。
“原来你就在这边读书，真好。要是看到了宸宸，告诉妈妈好不好？”
“好……”
听见他肯定的回答，杨芸轻轻的笑了。划开手机屏幕，果真在黑名单里找到了陈宴的名字。
“真的被我拉黑了呢……”她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陈宴亲眼看着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在她收回手机前拦住了人。
“妈妈，你的手机桌面我可以看看吗？”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陈宴还是看到了，母亲的手机桌面，是两个人的合影。
确切的说，是两个男孩儿的合影。
其中一个肯定是陈宸，另一个是谁？
杨芸愣了一下，缓缓将手机解锁。
于是陈宴得以清楚的看到，照片里的另一个男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照片里的他们表情并不好，一个抬眼看天，一脸不满。一个低头看地，表情阴郁。
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长逼迫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陈宴皱着眉毛回忆起来，却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想不到。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合照，而是杨芸自己偷偷拍的也说不定。
照片里的陈宴顶多十四五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但那阴郁的表情已经显现出几分陈烨兴的风采。
而他身边的陈宸，明明还是小孩子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婴儿肥，可精致的五官和艳丽的眼眸，已经隐隐可见长大后的风情万种。
陈宴深呼出一口气:“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你忘了吗？”杨芸期盼的看着他，眼神真挚，语气恳切。
陈宴紧皱着眉头，目光移到两人背后的景色上。
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蓝绿色水面。
大海？不，他从没和陈宸一起去过海边。
难道是……
“这是我们回江市的时候？”
自从陈宴七岁那年全家搬离了江市，他们就很少回去了。唯一一次是在陈宸十岁那年，暑假一放假，陈烨兴就在全家人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
陈宴自然是高兴的，他的朋友都在江市，哪怕七年未见，能再次见到依旧很开心。
陈宸由于离开的时候年纪太小，并没有什么玩儿得好的朋友，但父母又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哪怕家里有王婶儿在，他们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一家人便久违的共同出行了。
对于那次旅行，陈宴唯一的印象只有酒店窗外瓢泼的大雨。
他们回去的不是时候，暑假正是江市的雨季，大雨从下了高速就开始下，一直没停过。他们在江市呆了整整一个星期，大多时间都是在酒店消磨掉的。
父母贴心的为他和陈宸开了两个房间，于是两人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陈宴不知道陈宸是如何度过这一个星期的，他每天除了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就是玩儿手机自带的俄罗斯方块儿、消消乐、贪吃蛇……
那几天他刷新了好几次游戏的最高分。
终于，在旅行的最后一天，天放晴了。消失了六天的陈烨兴和杨芸，带兄弟俩爬了山，看了跨江大桥，还在桥上拍了很多照片。
这张照片，应该就是那时候抓拍的吧。
陈宴说出自己的推测，杨芸欣慰的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无聊。
陈宴本该这么说的。可看着照片里年幼的他们，还是没有开口。
“可以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吗？”陈宴问道。
“当然！”杨芸忙打开微信，翻了好久都没找到陈宴的名字。
“妈妈，我在黑名单里……”
杨芸朝他苦笑了一下:“原来你在黑名单里……”
照片传完后，杨芸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要是看到了宸宸，一定要告诉妈妈。
“我知道的，妈妈。”陈宴不断点头答应着。
杨芸带着她那个神奇的口袋离开了。
陈宴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绕过树荫落在他脸上，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了一下。
麻木的脚上传来陌生的酸痛，陈宴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在身体适应后快步朝商场走去。
下午耽误了太长时间，陈宴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买完东西就回家，却还是在路过一楼的甜品店时停下了脚步。
店门口的宣传牌上印着夏季限定新品的图片和醒目的宣传语:蜜桃蛋糕，甜蜜一夏。
看着颜色粉嫩造型精致的蛋糕，陈宴走进甜品店，打包了一个新品蜜桃蛋糕。
陈宸绝对会喜欢，陈宴笃定的想。
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即使没了阳光的加持，闷热依旧不减。陈宴一打开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空调的凉意。
不知是因为蛋糕太可爱，还是购物太解压，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宸宸，醒了吗？来吃蛋糕。”他心情很好的将蛋糕放在餐桌上，端详了一下，越看越觉得陈宸一定会很喜欢。
却无人应他。
陈宴奇怪的向卧室走去，进门才看到，床上空荡荡的，夏凉被团成了一团，可怜的缩在角落里。哪儿还有陈宸的影子。
陈宴转身来到厨房，不大的厨房一眼就能看到头儿，依旧没有陈宸的身影。
“宸宸！”陈宴霎时便慌了。
陈宸离开了！
他怎么可以离开！
或许是和母亲的相遇提醒了他什么，又或许只是陈宴单纯的一厢情愿。
总之，陈宴终于意识到，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是那么不愿意陈宸离开。
脚伤也好，躲避前男友也好。那些或高明或拙劣的借口，都只是为了留下陈宸而已。
甚至，面对母亲的哀求，他也撒了谎。
并不是为了报复母亲。他无法报复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只是单纯的，不想陈宸离开。
陈宴冲出门去，正想跑楼梯下楼，叮咚一声，电梯在这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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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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