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月后,《既往》杀青,顾晨飞替他联系江潋川,终于有了回信。 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 路清酒带着忐忑的心情拨通,江潋川还没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他,开门见山地拒绝道:“我现在不方便见你,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了? 和这种人沟通,真的搭不上他的思维。 端木棠和江家关系的裂痕出现得太快,他猝不及防。 万一端木棠推他出来挡枪,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时之间,只能想到和他见过好几次面的江潋川。 偏偏江潋川长了一双看透人伪装的毒眼,他也不知道自证清白,能有几分效果,又能不能传达到江潋泽的耳朵里。 他还没开口,江潋川慵懒的声音就从电话对面传过来:“哦对,你知道我们家所有人的电话都是被我大哥监听的吧?哟,大哥,如果你在听的话,对面是路清酒,我高中的同学,被你害死了妈妈然后挖走了舅舅,还被你请来的客人调戏的那个。” “…………” 江家有没有一个会说人话的正常人?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不敢说的。”路清酒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笑道,“江二少不如说说,你猜出什么来了?” “端木棠每天和我大哥见面,表面上说了什么,实际上想了什么,我心里明镜一样呢。哟,大哥,你听到没?你隔了这么久才发现端木棠有二心,我觉得你很傻。” 冷汗已经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生怕江潋川直接点破他有复仇的心思,真被暗处监听着的江潋泽一字一句地听进去。 那他这次电话就完全是莽撞送死了。 “放心,我也不想让你死啊。”江潋川好像隔着电话都听出了他急促呼吸里的恐惧,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这么有趣的一个人,我还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葬礼呢,怎么能让你走在我前面?” “……” 懂了,江家真的没有一个会说人话的正常人。 路清酒声音艰涩,丝毫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脑海中已经冒出江潋川镜片后毒蛇一样的眼睛:“……你没道理救我。” “嗯?你这么聪明还想不明白啊?”江潋川明知被监听的风险,竟然声音越来越放松,隔着电话和他聊了起来,“端木棠被我大哥讨厌,最多就是点生意上的损失。你一无所有的,被我大哥盯上岂不是要没命了?一个强,一个弱,我当然救弱的那个。” 路清酒想起那天晚宴,江潋川指着别墅群里诡异的红色钟楼,笑着问他恨不恨江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傲慢。 他那时对江潋川满心戒备,不敢细想话里的含义。此时却忽然真切地感受到,没有实权的江家二少,和他大哥完完全全是两类人。 “……谢谢。” “先别谢我,我自己都快死了,不一定救得了你。” 路清酒心里咯噔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触动,嗓音也惊慌起来:“你怎么了?!” “哦,我刚才电话里骂我大哥是傻子,他回来的时候肯定气疯了……你干嘛这么紧张?” “……”再担心江家的人一次,我就是傻子。 路清酒平复呼吸,正不知道该如何结束通话,就听江潋川笑着说:“你是世界上第二个为了我紧张的人了,葬礼那天可千万要来啊。” “……”行了,知道了,你闭嘴吧。 端木棠约他见面,约在了路清酒十分眼熟的一个会所。 走进去,路清酒发现连包厢都是一模一样的。 是他那天算计康柏楠,说他对江家有二心,告发给江潋川的地方。 地方是谁选的?怎么会这么巧? 就好像刻意唤醒他的回忆似的。 端木棠终于推开了门。 许久不见,他的穿衣风格仍然是熟悉的简洁稳重,扑鼻的香水气味,仍也然是自己熟悉的冷香。 他举手投足之间,还有自己父亲的影子。 他绕了半天,终于绕到了他最想谈的话题:“阿酒,我一直没有仔细问过你,你对江家到底是什么看法?” 路清酒笑道:“早就忘了。” 端木棠眉头一皱:“你说你贪图我能给你的名利和地位,那为什么不愿意签我给你的合约?我找不到任何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的理由。” 路清酒余光瞥向四周,看着熟悉的装潢,和结满水珠的玻璃杯,脑海中闪过康柏楠歇斯底里的模样。 上一个对他说着愧疚和弥补的亲人,在他的饮料里下药。 眼前这个模仿他亲人的外人,也在看似温柔的香风里埋了陷阱。 忽然想明白了。 端木棠想录下他对江家有仇恨的话,然后将“泄露机密”的事情栽赃给他。 哪怕他只是一个小明星,根本不该有机会接触什么商业机密,都不重要。 哪怕他过去几个月都在拍戏,也没关系。 只要他说出一句恨江家的话,被录下来,就能当他想挑拨两家关系的证据。江潋泽会在一个长期的生意合作伙伴,和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之间,选择处理后者。 他们不需要真相,只是需要走个过场而已。 太可惜了。 这一招是我玩过的。 他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说给不知藏在哪里的微型监听器听:“因为我爱慕您啊。”
第55章 宋霄仰在沙发上, 神情漠然地听着电话里中年男人的恳求声。 “小宋先生,我们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吧……已经做得够多了,再行动下去, 江家就要发现是我在背后干扰他们了。” “顾伯伯可以报我的名字啊。” “那江家不还一样会知道我和你联手过?!” “对啊, 所以你没有退路了嘛。要么站到我这边,要么被江家盯上。” “你为什么要害得我走投无路……” 宋霄轻轻一笑,眼底却冰冷:“康阿姨被江家一步步逼到绝路的时候,你们袖手旁观,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以为默不作声, 就不会轮到你们头上?” 顾渊声音颤抖,苍白地辩解道:“路夫人当年是意外得病……如果她身体没有垮, 是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忙得焦头烂额, 把本来能早些治疗的癌症拖到晚期呢?” “这,这都是造化弄人, 你就算问我,我也……” “路伯伯刚去世,端木棠最先撤走了所有的资金。之后的三年,你们觉得她是女人,扛不下一个家族的产业, 一个个切断合作,却忘了路家的产业有一半都是她努力打拼来的,所有的融资合作项目, 都有她和路伯伯两个人的签名。” 听到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被扬声器放大的,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江家趁火打劫的时候,你们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做,就不是凶手了吗?” “你已经替我泄露了江家最看重的商业机密, 江潋泽一定会彻查到底。”宋霄在对方无休止的沉默中笑了,“反正,我不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恐惧,顾渊当然不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宋霄紧绷的心却已经感到疲惫了。 简易的小书桌上还放着他的线谱草稿,铅笔停在最后一个断掉的音符上,许多天都没有接续下去。 路清酒知道危险,但仍然坚持要去见端木棠。软磨硬泡之后,才同意宋霄让保镖跟着。 他的手指仍然悬浮在手机上,焦躁不安地来回滑动,直到终于接到了保镖的电话。 “路小少爷除了端木先生之外还见了一个人……好像是江二少。” 端木棠想让路清酒为他挡箭,替他在江家面前背锅…… 江潋川出现在那里干什么?! 宋霄想也没想,抓起衣钩上的外套就冲了出去。 …… 路清酒和端木棠说了一晚上的甜言蜜语,一丝丝仇恨都没有暴露出来,却差点要被自己肉麻吐了。 和端木棠道别,身后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路清酒。” 嗓音很清亮,转身撞见的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却让他寒毛直竖。 江潋川身形高瘦,靠近时很有压迫感,路清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现在没有监听,你可以和我说实话了。” 在仇人的儿子面前诉说仇恨?他当自己是傻子吗? 路清酒急促地呼吸着,抬起头时眼睛已经迸发出微红的血丝,眼角也慢慢落下一滴恐慌的泪水:“江二少,我真的只想好好活下去……求你放过我吧。” “哇,你的演技还会进步诶,上次给你打70分,这次能到95。” “……” 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去当测谎仪呢? 路清酒一头雾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下意识瞥向江潋川手腕上的伤口,却见手臂上又添一道更迂回细长的疤痕。 不知是拿什么划伤的,像盘了一条蛇。 路清酒惊呆了,指了一下他的伤口:“……你这又是怎么了?真的不要紧吗?” “啧,还不是因为我在电话里说我大哥傻,谁知道他真的在监听啊。” “……你不能反抗一下吗?” “我不来,别人就要受苦了。至少我疼的时候不会叫出声。” “别人难道不能……” 话音未落,路清酒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江潋泽总不敢对长辈无礼,同辈里除了弟弟,不就只剩下那个从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伴侣? 江潋川淡淡地笑道:“你忘了?我上次告诉过你,他腿断了。” “……” 路清酒实在不忍心再看他的伤口,抬头看着会所的招牌因夜色渐深亮起了灯,才恍然想起这个熟悉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包厢,只有康柏楠、曾安和江潋川知道内情。 “是你让端木棠选在这里和我见面的?” “聪明,不愧是你。” 路清酒稍稍放下戒备心,语气终于软下来:“谢谢你的提点。” 江潋川张大眼睛仔细观察了他片刻,终于满意似的:“你总算是相信我了。” 然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张黑底烫金字的邀请函递到他面前:“给,你和宋霄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霄不会相信我,可是你能帮我牵线。你不是一直想向我大哥报仇吗?现在机会来了,宋霄想知道我家的什么弱点,我都可以透露。” “我插手不了宋家的家事,你不要白费力气。”对峙片刻,路清酒眼疾手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微微笑道,“你姓江,我凭什么相信你要害自己的家人?” “你刚才明明已经快要相信我了。”江潋川仍然没有收回两张邀请函,手悬在半空。 路清酒低下头,谁知江潋川竟忽然靠近,歪着脑袋俯下身,好像不想错过他现在的表情似的。 他猛地一躲,眉头紧皱。江潋川有些抱歉地颔首微笑:“不好意思啊,让我看清楚你的表情,才能对你的想法猜得比较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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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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