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堂安静地瞥向他,目光幽深有若一只窥视猎物的豹子,陈可心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害怕他的视线。 赵明堂嗤笑了一声,别开了目光:“陈可心,有没有人说过你天真?” 陈可心一下被噎住,想到先前陶羡韵对他说过的话。 「你用好良心揣度别人,别人未必用好良心揣度你。」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赵明堂抢先他一步,心里其实有点生气,一想到他为了陶羡韵来质问自己,口吻更有两分刻薄,“你当她是好人,好人会去撺掇邵文杰起诉你吗?她为了弄陈非进去,连你也可以一道送进去,你呢?就因为她可怜,让我放弃一张王牌,你不天真吗?” 陈可心被他一席话的信息量弄得脑子转不过来,低头看着地,反复把这段话消化了一阵,才茫然地看向赵明堂:“是因为她,邵文杰才毁了三月之约?” 赵明堂不想跟他讲了,他讲得一肚子火,这小歪平时看得聪明得不得了,其实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捏,既然如此,装给谁看?他赵明堂养不起他,要他出去抛头露面,被人揩油,被人算计? “你回去睡觉,这件事不用你管。” 陈可心着急道:“怎么不用我管,八百万是我欠的!” 赵明堂彻底被他点燃怒火:“是陈非欠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赵明堂呵斥住他,目光有些威慑的意思,“八百万我已经还清了,邵文杰和陶羡韵是死是活,不用你费心,你先想想你自己,怎么还我八百万,你再提他们两个人,我也愿意把你送进去!” 说完他就把门摔上,没有留给陈可心任何辩解的机会。 其实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赵明堂就后悔了,什么把他也送进去,他何必跟他说这种话!可他就是忍不住,陈可心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帮人当一个硬币抛来抛去,谁关心一枚硬币的死活?硬币是活的吗?硬币不是本来就是死的吗? 赵明堂就是要他们知道,陈可心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玩弄股掌的人,偏偏遇到陈可心个木头,什么都拎不清,还要来替吃他血的人来求情,什么东西,白衣观世音啊? 等了有一会儿,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赵明堂忍不住要开门,忽然听见脚步声了,一步一步,一踏一踏,赤脚踩在地板上就是这样的声音了,每一步都像失魂落魄。 赵明堂沉默着听见那个声音消失在一声干涩的关门声之后,才回到床边,拿起平板,继续看周密发来的文档。 “Orad……” 他轻声念出这个单词,沉默良久,随后把ipad放回原位,熄灭了床头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不过他并没有躺下,而是看向没有拉上的窗。 树影婆娑,夜里安宁,适合发呆,适合想心事,适合想人。 可是“想”是单方面的,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赵明堂仰天长长舒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最终躺下,休息了。 想他,想他做什么,他是最没良心的一个。 陈可心这几天作息规律,早上八点准时起床吃早饭,哪怕前一晚跟赵明堂有了那样的冲突,也不例外。 不过下楼时,他还是有点踌躇,走到楼梯拐角,探了个脑袋看饭桌,赵明堂果然已经坐在那里看ipad。 陈可心做了个深呼吸,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落座。 许姨看他下来,兴高采烈地告诉他:“陈先生,下来啦!今朝有艇仔粥吃呀!” 陈可心笑了笑:“真的啊?阿姨做的一定好吃!” 赵明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可心意识到他的目光,笑得也有点僵。早点除了艇仔粥,还有虾饺和叉烧包,广式得很。 陈可心心不在焉地舀着自己的粥放凉,许姨当他不喜欢,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陈可心忙说没有,是太烫了。 他这话一说完,粥就被夺走,勺子差点来不及放进碗里,眼前便有稳稳放下另一碗粥——赵明堂的那碗。 陈可心抬头看向他,有点懵。 赵明堂却十分不以为意的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吃。” 许姨一边喝粥一边笑眯眯地打量他们,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看得陈可心脸都有点发烧。 “……哦。” 陈可心埋头苦吃,决定当眼前这两个人都是土豆。 可惜“土豆”不放过他。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上班了。” 陈可心啊了一声,呆呆看向他,只见他把ipad放到他手边,屏幕上是一栋建筑,有点眼熟……看了好几眼,他才反应过来,这是—— 赵明堂抢他一步说话:“是,八百万还清了,这间画廊就没有债务纠纷了,本来租赁合同就是你名下,你拿去经营,赵氏每个月抽成百分之十。” 陈可心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 “所以你现在是Orad的新股东是吗?” 赵明堂闭了闭眼,表示肯定:“是。” 陈可心收回目光喝自己的粥,口吻有点麻木:“我没有信心经营好,本来就是因为陈非说他有艺术资源才弄的。” “这你不用担心,周密会给你一个艺术家和藏家名单,你只要说是赵氏的画廊,他们就会愿意洽谈。” 陈可心很不舒服,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放在之前,他一定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可他现在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闷头喝了几口粥,拧了一会儿,张口吐出一句话来。 “那我明天就搬出去。” 赵明堂顿了顿,把勺子搁了,陶瓷与陶瓷碰出一个清脆的声响,许姨偷偷瞄他,大气不敢出,动作也放缓了。 “你说什么?” 陈可心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与他对视顶回去:“没有员工白住老板房子的道理,我明天就会搬出去。” 赵明堂盯着他,像一只鹰死死咬住一只灰兔,就是这样,陈可心都没有退缩,他好像一辈子的英勇全用在这一刻了。赵明堂看他躲都不躲一下的眼神,闭了闭眼,别开了目光,站起身来准备离席。 “随便你。” 很快大门开合的声音传来——赵明堂走了。 陈可心的双肩松懈,整个人提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放下。 许姨小声问他:“陈先生,真要走啊?” 陈可心胡乱应了声嗯,舀了两口粥,食不知味,于是也上楼去了。 -------------------- 快200收了,索性直接来加更了,下章开始空巢老人预警。
第37章 36 哥 ====================== 周密下班还特地去总裁办公室瞄了一眼,刚一探脑袋就被赵明堂捉住。 “干嘛,想加班啊?” 周密老老实实走进来,毕恭毕敬道:“我是想问问先生您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吃晚饭。” 赵明堂往嘴里倒了一堆薄荷糖,一边嚼一边说:“下班吧,我去时丰吃晚饭。” 周密欲言又止,只得说了句哦,自行下班了。 他又在办公室看了半小时文件,才准备去吃晚饭,临走时全公司的灯都关了,偏偏像冥冥中指使,角落那个清空的位子上方的那一盏灯没有关,赵明堂一只手搭在开关上,眯着眼注视着那个位子,顿了五秒钟,啪——摁灭了这最后一盏灯。 时丰的厨子那可是上海一顶一的,就不说上海了,就是放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偏偏伺候不了这少爷出身的嘴。 两个人吃饭也是在三层的麻将桌上,盖个板子,搭块台布,老骆向来不讲究,主人都不讲究,赵明堂自然也不讲究。 老骆本来就长得苦大仇深,吃饭沉默不语,看起来很凶,赵明堂不知道为什么也把眉头皱得很深,两个人一顿饭吃得像在分尸。 “个草头不行,特老了,吃得我牙根子清酸。” 老骆看了他一眼,顶回去:“不爱吃滚回去,在这里发什么癫。” 赵明堂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撇了撇嘴:“还不乐意听,不要是你厨子贪污草头钱,故意买老草头。” 老骆一伸手把那盘子草头从他面前端走,摆得离他远远的,盘子与桌子发出一个闷响,以示主人意——爱吃不吃,屁话太多。 赵明堂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了一阵,老骆主动问了句:“你们家的阿姨呢?回苏州加久了,还不转来?” “做啥,”赵明堂抬了抬下巴,听出别的意思,“下逐客令啊,嫌弃我啊?” 老骆鼻子里出气,闷闷叹气:“吾真怕侬死在窝里都没人晓得。” “哎嗳唉,太夸张了啊,我挺好的,”赵明堂大为不在意,悠哉悠哉放了筷子,端起旁边一早准备好的一份焦糖布丁,“许姨身体不好,还要休养一段时间,伊年纪大了,总归要放放假,不好一直陪牢我,再说我几岁了?要人陪。” 老骆看了他一眼,也放了筷子,去拿手边角几上的一支雪茄,一边剪一边讽刺他:“那要问问你了,几岁了?没了个姘头,过不下去了。” 赵明堂专心吃布丁,全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老骆点燃雪茄,继续道:“不是我讲,他那爿店不就在莫干山路上,开过去至多半小时,半小时欸弟兄,侬不会开车啊?要吾帮侬开伐?话讲讲开不就好了。” 赵明堂不满道:“什么话?你又晓得了?” “不就吾爱侬,侬爱吾伐?就格点事体么。” “……我发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老骆冷笑了一声,抽了口雪茄:“我告诉你,你不上心,人家很快就跟牢别人跑掉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你是瞎的啊,不晓得人家漂亮?不晓得多少人看中伊?” 赵明堂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一份焦糖布丁吃得乱七八糟,丢在桌上,抓起西服站起来要走。 “跑了。” 老骆叫了一声:“回来。” 赵明堂理都没理他,直接走了——这老头子话太多,哪壶不开提哪壶。 待门关上,老骆抽了两口烟,忽然觉得实在太无语,忍不住自顾自笑了:“畜生,肯定又是去寻伊……” 他们这叫什么,这叫孽缘。 从嘉善路到莫干山路,导航显示二十五分钟,他开了二十分钟。 他在一个距离较远的拐角停下来,看那个亮着微光的画廊,开业那天他没来,周密代他来剪彩,和那个人站在他选的那块黄铜招牌旁边合影。如果站他旁边的不是周密,赵明堂能把对方脖子拧下来。 那张照片,周密笑得傻憨憨的,而那个人呢,还是那副标准的漂亮的微笑,公式一样,也是赵明堂最熟悉和最讨厌的笑容。 “小没良心的。” 赵明堂恶狠狠地盯着那间画廊,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刚要倒,发现空了。这一个月,周密给他买了一整打二十四小罐的薄荷糖,这是最后一罐。赵明堂随手把铁罐扔到了车后座,阴鹜地盯着那间画廊,直到画廊的灯光熄灭,走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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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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