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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世间相逢已是不易,若能重逢更是万中无一。而他从来都不是会错失良机的人。
第6章 终于挨过了一下午,高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东西。他困得眼皮子打架,打算等会回家就先睡他一觉。 今天好不容易不加班,他终于不用挤大晚班地铁了。虽然这个点儿仍然处于地铁高峰期,但能早点回家都算是天大的好事。 他很确定自己如此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但什么时候到个头也是未知数。 ……被汹涌的人流全自动化挤下站的高桐如是想。 他在出站口抉择了一会要不要买一盒鸭脖子回去啃,手机却突然响了。高桐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未知号码、来自北京,他以为是哪个客户,于是咳了咳嗓子才接起:“喂,您好。” “是高桐吧?” 这声音竟是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声源何人了。他应了声:“是我,那您是?” “嘿,找你电话可真费劲,高桐,我陈鹏啊,记得不?” 高桐的表情骤然一变,他长呼出一口气:“……当然记得,好久不见。” 这人是他许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当时班上的生活委员。 高中毕业后高桐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这位同学也不例外。不过这大概对两方都没什么所谓,他本身和高中同学关系就很一般。 他的少年时代是活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偏激也最难过的一阶段。然而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开始了新的人生,大概一切苦痛与负担都应当随风而逝了。人不能沉湎于过去。 陈鹏说:“老高你还是没变啊,对谁都这么不冷不热的。你猜我打电话干啥?” 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使高桐不禁一愣。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多年以前的关系都还没亲昵到可以称兄道弟的程度,如今却仿佛知交多年的好友,直称呼他为老高了。高桐讽刺地翘起嘴角,往事全然被一方当事人忘却,好像校园时代里的那些不和与暴力都可以在漫长的时光里消弭。 “年后同学聚会,老高,你这回可一定要来啊。” 高桐一怔,直接回绝:“我不太方便,这边工作比较忙。”这么多年来他就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还是初中的,从头到尾一个人吃菜看手机,对他来说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 陈鹏问他:“那你今年回不回家过年了啊?” “回,但是我不会待几天就要回这边工作了。” “诶,您就抽个空来吧,这回同学聚会几乎是能聚的最全的一次了,再过两年大家都移民往外跑了或者安家了就再难聚了。老高,给个面子?” 高桐皱了皱眉,刚打算回绝,便听对方继续道:“这回老柏他们都能回来,聚一回也听不容易。你来吧,你微信是这个电话号不,我联系你?” 高桐觉得自己手出汗了,拿着的手机险些滑下去。他回道,“那你到时候再联系我吧。我这边有点事儿,先挂了。” 他逃也似地挂掉电话,回到家后,把买的熟食随手放在桌子上,羽绒服和裤子一脱就直接上了床。 他没有开灯。晚霞的柔光透着狭小的窗照进这间破旧的蜗居里,老旧家具上斑驳出一种晦暗不明的色彩。 陈鹏给他的这通电话倒没什么,然而对方无意提到的一个名字却令他直接回想起那些令人难堪的过往。 他有一个高中同学,叫柏修文。
第7章 高桐在上高中之前对于“阶级”这字眼并没什么特殊的理解。 他在城市的边缘区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父母皆是农民,却也知晓教育的重要性,从小就送他去县里最好的学校去读书。他也晓得勤苦好学,读书的成绩十分优异。并以国家助学优等生的名头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然而,这世间有些人无需费力便能获得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有的人叫它命运。 高桐总会听见有人私下说柏修文的名字。分班前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从旁人闲言碎语中得知有关他的信息。听闻这人长得好看、家境优渥,成绩名列前茅、待人又友善,是一票女同学心中的男神。 成绩好?听此的时候高桐总是不屑一顾,他一直占据总榜排名第一的位置,考试的时候坐在一号位独孤求败。 在成绩至上的学生时代他一直占据在金字塔顶尖,他确实有自傲的资本。更何况他毕竟也没接触过这类人,所以也未曾有过比较的心理。 直到一次期中考试,总榜放出来的时候他去扫了一眼,第一名不再是两个字,而是三个字——柏修文。 高桐心里蛮不服气的。但是他这次确实没发挥好,而且一次没得第一名也无可厚非。 期末考试自然是按照期中考试的成绩排位的,那天高桐早早就到了考场,前面有个空位,还没人来。他把考试用具摆在一边打算眯一会儿,睡得迷糊之间听到有脚步声往他这边儿来。 “同学,往后挪点儿?” 高桐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晃了晃脑袋把书桌朝自己移了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耳根发烫。也无法控制自己去偷偷观察前面的这个人。 坐在后面看过去,只能看到这人宽阔的后背。正午的光顺着窗帘间的缝隙打在他的头发上,显出一种漂亮又温暖的光泽。 考试间隔的时候,有几个人来找他前面这人聊天。高桐手中握着速记单词本,却一个单词都看不下。 他听见一个同学问这人:“修文,你报了文还是理?” 柏修文的声音和其他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同学不大一样,他的嗓音似乎是天然的低,仿佛拥有一种特殊的、能使周边静下来的魔力,非常有磁性。他回答:“理科。” 有一个人道:“哇我也报了理,我爹说能给我弄到实验班,老板到时候多多关照啊。” 高桐也记不清那人是叫柏修文老板还是老柏了。只差不多记得那日实在是个好天气,日光熹微,无端地叫人高兴。 …… 高桐从床上坐起来,静了一会儿,然后戴上眼镜。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外边天已经彻底黑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从无穷的远方照射过来,映得街景海市蜃楼一般,有种迷幻的美。 他不想开灯,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他觉得筋疲力尽。 高桐把手机打开,黑暗中无端的光源略微刺眼。他打开外卖app,打算叫点东西吃。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Tartarus:晚上好。
第8章 高桐点击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回他:“你起床了?” Tartarus: 嗯。 蟹黄汤包:那我是不是该和你说早上好?哈哈。 Tartarus: 以你为主。 高桐倚在窗边,他似乎有点睡落枕了,起身去找膏药贴。他耳根莫名发烫,即便明知这‘以你为主’并无他意,却仍在此刻给了他巨大的慰藉。 这样子一下班便睡到深夜对他来说早非特例了。睁眼时望见满目黑暗,那种巨大的孤独与颓丧感与外面万家灯火的喧闹恰形成鲜明的对比。作为一个没有亲朋友伴的独居者,在生活中的某刻他会觉得自己虽然活着,但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蟹黄汤包:你等等啊,我订个外卖。 Tartarus:好,你想吃什么,我给你订。 高桐一脸不可置信,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言语。他回道:“……” 那边问:“是要蟹黄汤包吗?” “???” Tartarus:我这边用不到微信和支付宝,钱放这里也米用。 高桐发现对方写了个米用。 然后—— 好友撤回了一条消息。 Tartarus:我这边用不到微信和支付宝,钱放这里也没用。 高桐有点想笑,总感觉这位英文字母给他的印象莫名其妙的违和了下:“余额都可以提现的啊。” 对方没在这点继续下去,反而问道:“地址?” 蟹黄汤包:不用了,我订完了。 Tartarus:……那好,你要吃点健康的东西。 事实上,高桐心里有点觉得这位网友对他的关心过了头。但是他素来是害怕拂了对方好意的人,便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一直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踌躇了会儿还是问道:“那个……我该叫你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叫主人。” 怦怦。 高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蓦地觉得自己脸颊至耳朵的温度都升高了。 他本觉得自己对这个隐含服从与屈辱的词应该是厌恶的,却不由自主的嘴里呢喃了一句。随后又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地打字过去: “你……开什么玩笑?” 若不是这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几乎都忘记了两个人加好友的初衷。 Tartarus:我没开玩笑。 蟹黄汤包:可我是男的啊。。 他心跳极快,周遭又寂静得很,心脏在胸膛里狠狠地震颤起来。 Tartarus:嗯,我知道。 高桐咬着下唇,打字的速度因犹豫而慢了些许:“而且,我觉得我不是同性恋。” 没有回复。 高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任由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和额发上,这好歹能够降降温。南方冬天的屋子里和外面几乎无差别的冷,更何况他穿得少,身上还滴落着水珠,此刻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外卖送到了。高桐奢侈了一把,订了一盒蟹黄汤包和白米粥。 其实完全吃不饱,但是没办法。中午请客吃饭花了268,晚饭蟹黄汤包22,白米粥3块,配送费又要3块钱。这么一算今天光是用在吃饭上的钱就花了三百多,他一天都挣不到这其中的一半,实在超出预算太多了。 以防止各种突发的情况,年前是必须要留些钱的。回家的车票他只抢到了站票。不过也挺好,至少便宜。 高桐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检查了下手机,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他有些无语地想,这人果然是骗炮的,一听没什么苗头就跑远远的了。这年头竟然还有找男人骗炮的,真是口味独特。
第9章 吃完饭后,高桐把垃圾收拾收拾放到了楼道外面,手机刷着知乎。 一个熟悉的问题映入眼帘—— “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这件事对你接下的人生有什么影响?” 高桐盯着屏幕半秒,接着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轻描淡写地点击了‘不感兴趣’。 这类问题值得讨论之处,不就在于世界上没后悔药可卖吗?常常沉浸在苦痛往事中的人会被遗弃在时光里,而他不想。 他津津有味地看了几个关于文学的问题,矜持地点赞,觉得这是充实自己的好方式。又继续往下刷,然后看到有人问:“有哪几个比较好的虐恋论坛?求推荐啊TAT!现在禁网什么都找不到,希望圈内人答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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