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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更好?”谢时令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荒谬至极的滋味,他徒劳地撑起上颚重复了一遍,这已经不能用“不好受”来形容。 他张了张嘴巴,呼吸到更多腥湿的气息,满带讥讽地说:“你居然会对我说出这么虚伪的话,我一直以为——” 他蓦然拔高了声调,怒意出现在他仍略显青涩的少年面孔上,周遭片场静悄悄的,云酽看得入迷,都忘了继续给拖把的下巴挠痒痒。 他像超前点播的观众,以气声跟身边人交流:“选角选的好合适啊。” 游觉陇对整个故事走向倒背如流,没新鲜感:“少拐弯抹角地夸宋见青了。” 云酽不忿地转过脑袋朝陆景撇了撇嘴。 “......算了,”面对眼前僵硬失措的梅洛,谢时令愤怒的质问失了力气,变成轻飘飘的雨水,平旷街道充斥着两人错落的呼吸,“就这样吧,就这样。” 他转身离开。 直到此刻,梅洛依旧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少年时期的剧情就此戛然而止,电影时间线回到现实,谢时令沉默地带着身穿男装的梅洛出门看病。 通过巧妙的叙述性诡计,以隐瞒真相的方式作出猝不及防的反转,游觉陇和宋见青都对这一情节特别满意。在影片前期刻意制造误解再加以诱导,别说观众,就连扮演者云酽自己都被编剧导演骗得团团转。 趁着重新调试机器的空档,云酽把拖把交给游觉陇抱着,在确保没人看到的角落偷亲了宋见青一口,小心又克制。 嘴唇相贴的触感柔软,短暂温存几秒,他亲昵地蹭了蹭宋见青的鼻尖,小声说:“你辛苦了。”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不得不把动作幅度降到最低,看上去就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靠在一起休息的动物。宋见青把脸埋在云酽颈窝处,鼻尖浮起过分熟悉的气味,他的手绕到背后像叼猫咪一样捏住了云酽修长的颈,玩味地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偷用我的沐浴露?” 云酽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顺从地任由他把自己拉进怀里:“早上出门洗了个澡。” 他歪着脑袋看忙碌着的工作人员,又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而宋见青好像已经累的没了接他玩笑话的力气,沉默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那就多偷一会儿吧。”
第107章 半生缘·终章·上 熹微晨光透过薄纱帘缝隙落在云酽沉静的面颊上,自他眉骨游过,显得他皮肤更加素白。 没有开灯,房间内依旧蒙着层暗银色的滤镜。宋见青在床脚“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中轻手轻脚下了床,无声无息亲了亲云酽的脸颊,一夜未眠的人嘴唇表皮有些干裂,蹭得云酽睫毛抖了抖,仍下陷在睡眠中的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没有醒来。 宋见青把自己那块软乎的枕头塞到云酽怀里,又把昨晚揉皱的床单边角抻平,拿起手机跟副导确认上午拍摄所需要的特殊场地申请。他提前把今天所有的工作安排都交给了副导,导演组各位同事都是能力极其出色的行家,用不着他全程坐镇。 他单独抽出时间安排了场会面,有些事必须要有个了断。 今日气温还好,零下二度。他和宋露林依旧在那家餐厅见面,宋露林在电话中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毫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很平静地约定了时间。 可能是因为已经历过生活中太多打磨,工作事业一次次的失败,情感生活饱受波折,所以这次从愤怒到平静,宋见青只用了短短一段的时间,对他而言,那堵摇摇欲坠的泥墙终于瓦解、坍塌。 临近年关,积雪将道路又抬高十几公分,路上行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宋见青立在餐厅门口等待宋露林,身后锃亮崭新的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他恍然发现,现在的自己、与那年十八岁认识云酽和周袖袖的自己相比,的确变了许多。 是啊,木讷怯弱的人会变得坚韧勇敢,温柔和婉的母亲会变得难以琢磨,爱人会分道扬镳,家庭会分崩离析,生会迎接死。 宋露林在北方生活许多年,仍保持着南方人的习性,下雪要打伞。薄薄一层服帖躺在透明伞布上,宋露林怕冷,穿得极厚也不妨碍她的优雅,深驼色羊绒大衣质地光滑细腻,在明亮雪天里有种光泽温润感:“怎么不进去等?” 宋见青接过她手里的伞,将积雪抖落干净后合拢,难得仔细观察起宋露林富有韵味的五官。他回答:“上次吃了这家店,觉得味道一般,人家也不卖早饭。” 这算是什么理由。宋露林整了整围巾,点点头,都依他:“那你说咱们去哪里?” 街道拐角有家老式早餐店,宋见青和云酽熬完大夜拍戏,经常熬过了困劲儿只好出来乱转,还好营口冬天日出算早,两人匆匆吃了顿饭回去补觉。 天空中细小的雪花依旧飞舞,幽微地融在面颊与衣物上,惹得大衣触感变潮。宋露林没再打伞,和她几年没相见的儿子并肩而行:“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苏州也下过一场大雪,不过没法跟这里比。” 两排足印平行于雪地上,宋露林的女士长款皮靴烙下小巧的足跟印,偏头看向比他高了一头的宋见青:“那时候你非要在地上打滚,我和你爸爸两人拉都拉不起来,结果第二天就发了烧,烧得脸蛋红彤彤的。” 宋见青诧异地看向她,没由来的愣了几秒。 宋露林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像在逗二十年前的小孩:“怎么了?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件事?” “......”宋见青差点就顺着她的话点点头,硬生生止住了脑袋下移的动作,“我没想到您会提起来我爸。” 路口风大,宋露林的肩膀随之瑟缩内敛,皮肉下固有的骨又以极快速度挺直,云淡风轻错开宋见青探究的目光:“他是我前夫,我人生中十几年都在爱着的人,他在我的灵与肉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遗忘他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顿了几秒,她又补充:“可惜啦,苏州又有二十年不见大雪了。” 听到她如此言语,宋见青心中微动,上次见面因为抵触心理,他并没多察觉到宋露林的变化。 ——现在他可以肯定,宋露林主动将周袖袖的遗物交给他,绝不是为他留份念想如此简单。 “哦不对,应该说是第一任前夫,”宋露林悄然扔下枚重磅炸弹,走进早餐店坐下,“我要小米面摊的煎饼和豆腐脑,你去点。” 宋见青愕然地盯着她:“你和赵叔离婚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把擦完油腻腻桌面的餐巾纸扔掉,宋露林眼底藏着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你也没跟我说过你和你男朋友重归于好的事。” 说罢,她用冻得苍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一下,两下,带着心照不宣的调笑。 宋见青立刻“啪”地一声捂住了自己衣领下掩着的那枚吻痕,这是昨晚被他弄得狠了忍不住咬出来的。此刻面对亲妈,宋见青眼神飘忽得像犯了错的高中生,无地自容:“......您稍等会下,我去点单。” 小米面摊出来的煎饼又薄又脆,带着粮食本身朴实醇厚的香甜味,宋露林一身名牌装扮坐在破旧的老式早餐店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朝她投向好奇的目光,她都没在意,只是无声看着自己不知道怎么就变得那么高的儿子。 咸豆腐脑和朝鲜族酱拌菜摆上桌,宋见青手里握着几折与她相同的煎饼,坐在桌的另一边。 ......奇怪,面对剧组同事说一不二的他竟会在面对宋露林时那么心虚,像小时候偷偷吃了宋露林冰的西瓜一样,手心里像有小蚂蚁爬。 捱了几秒,宋见青还是问她:“怎么上次也不说?” 之前见面时他言辞态度太差,堪称恶劣,冲宋露林说他不稀罕赵家的钱,实际上宋露林早就与赵承离婚了。 丝毫不在乎被误解的宋露林用白瓷勺搅了搅豆腐脑,很从容:“就是觉得没必要,不是什么大事,把袖袖的真相告诉你更重要。你们查到陈树闵了吗?” 她居然连陈树闵的事都清楚,宋见青垂下眼睛,点头,默默盘算着该如何获得更多的筹码。 “既然已经查到陈树闵,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赵承背后的势力不是你能够轻易动摇的,需要冒的风险也是你们不可想象的,别冲动。”宋露林郑重地说道。 在来之前,宋见青就清楚他一定会被阻拦,可胸腔中还是有团火突突直跳。他不能把火撒在宋露林身上,却又对她的劝阻感到无可奈何:“不可能。真相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那就不是真相,我要他们坐牢去赎罪。” 他的语气冷硬不留情,方才好不容易温度回升的场面又被冰雪覆盖。宋露林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声线稳平得像不断绝的流水:“赵承是经历了半辈子商业战场上尔虞我诈的生意人,就算你有能力把他告上法庭,然后呢?他绝不止国内这一片盘踞地,轻而易举就可以逃到警方难以搜查到的地方去。你们要吃的苦、经的难,往往无法换回大团圆的结局。” 她的眼睛与宋见青如出一辙,应该说宋见青原原本本继承了她那双美丽双瞳,浅得如同反射出金色的琥珀。她凝视着宋见青,喟叹道:“你的事业还可以再经历一次打击吗?要怎么面对相信你的投资人和出品商?要怎么面对你团队里所有的成员?他们的生活经受不起飘摇的波折,每个人的生活中都可能正面临着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你要因为私事连累他们一起丢了工作吗?” 宋露林话里每个字都正中他的忧虑。宋见青静默着,耸兀的喉结重重一滑,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逐渐用力,指尖皮肤都发白失了血色。 他紧抿的唇已代表不会松懈的抗拒,眉眼又不得不垂下,于高挺鼻梁上洇出一点阴影。 人生总是会遇到极端险峻、极端痛苦的时刻,停滞的生命陷入湍流,玉石俱焚、长歌当哭,无法企盼于舆论与公义,世间最难追求“公平”二字。 半晌,他用颓唐、不满、万般无奈的语气反问:“......难道就这样收尾吗?” 空气仿佛凝结,宋露林脸上出现一抹欣慰的神色,温和地开解他:“我知道你会明白的,你很爱袖袖,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交给谁? 原本失望阖目的宋见青猛地睁开了双眼! “什么?”宋见青话语异常急促,生怕是他听错了,“您.......” 宋露林从包中拿出档案袋递给他,沉甸甸的分量。宋见青始料不及,惊愕一刹慌忙拆开封口,里面静静躺着大小十几份呈着赵承父子罪证的文书,白纸黑字。囊括了包括行贿、非法集资、通过投资电影和古董文玩洗/钱、谋杀等等在内的许多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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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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