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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常年高居掌握片场话语权的上位者,他给予旁人的印象总是盛气凌人的,甚至是倨傲。可是潮润优柔的南方打湿他的棱角,把他带有锐利锋芒的纸糊外壳软化,泛黄日光笼罩着他生来英俊也严肃的眉目,显露出难以窥见的温和,勾勒出暖洋洋的松散感。 窗外是缀满浓绿叶片的灌木丛,他肩膀倚靠在木质窗棂下,借正盛太阳读书。脊背依旧挺直,面色沉静得仿佛与无言的书本融为一体,与外界格格不入,放任思维悠然自得地逃跑。 蒙了水汽似的光影延伸,墙上的橘子海报、细线掉着的藤制吊灯加上宋见青,南欧风情的装修风格构成一幅颇有意境的画。 奇妙的贯通力令云酽忍不住站定在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 他仿佛是游离于虚实之间的信客,褪去青涩的英朗与得天独厚的气质融合,让云酽在他脸上观到流淌的光阴。 甫一来到这里,往事总在纠缠。他看得如痴如醉,手心里那点凉意提醒他,再看下去大事不妙。 他上前去,把碧螺春味儿的冰淇淋递给宋见青。 视线蓦然被绿色吸引的宋见青一怔,问道:“我也有?” 几年前只有一支,宋青送给旅客林燕,他的借口是不爱吃甜。然而现在的云酽已知晓他当时闭口不提的难处,自然管好心的节目组薅了两支回来。 云酽舔舔自己这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当然,我很知恩图报的。” 宋见青把书合拢放在桌上,反问:“用我划船换来的奖品?” 搞得好像自己过河拆桥一般,云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避过这个话题。 他扬起下巴眺望被宋见青翻阅的那本书,他猜测是《静静的顿河》或者《萨哈林旅行记》,因为宋见青每到一家书店下意识找最喜欢的俄国文学。他们俩在读书方面的爱好很是不同,但对电影的喜好却出奇的一致。 他从不觉得遥远的北国晦涩阴冷,反而沉醉于生命力顽强的小人物故事里。 结果等云酽看清楚封面书名,不觉莞尔,揶揄道:“你真的很喜欢拖把,对吧?” 这话不似询问,分明就是调侃。 米白色封皮上躺着一只已经立耳的德牧,红润的长舌头斜在嘴巴外,宋体字排开一列,《如何让宠物更爱你》。 明明连医生打疫苗都忍不住希望人家轻点,父爱过剩的某人依旧嘴硬:“随手拿的。” 这个角落鲜少有人注意,云酽坐过去与他挤在一起:“我听别人说,想和小狗增进感情的话,往它的耳朵上吹气,它就会舔舔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两人之间的距离骤减压缩,宋见青能够清楚感知到他气息呼出的速度。
第76章 在拙林里 不知道是不是宋见青多想,他总觉得云酽话中意思不止于此。 他好像希望我吻他。 这个念头仿佛一团细小乱蹿的电流,渗入他的皮肉脊骨。他心中乱着,尚未付诸下一步动作,理智先提醒他这是在公众场合。 等他回过神来,对上云酽清明的双眼,心中蓦地一烧,止住洪水般汹涌的胡思乱想。 宋见青佯装镇定,用无意义的吞咽动作企图遮掩自己的慌乱:“我们出去吧。” 门檐上方悬着的风铃叮当作响,云酽紧跟在他身后,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情绪。 后续节目采用分线拍摄,两人一组随意在附近逛逛,全当旅行,这对嘉宾来说是很自由的方式,乐得自在。 今日游客很少,云酽好奇地问:“除了这些很有名的景区,你们都爱去哪里玩?” 他们两人并肩行走,沐浴在柔和光照下,宋见青沉吟片刻回答:“樱花季上方山,荷花季拙政园重元寺,银杏季道前街双塔,枫叶季去看天平山,最后梅花季去林屋洞。” 这一长串地点把云酽砸的头晕,也砸出憧憬,他们故地重游的时间有限,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景区都去一次。 本是怀揣着期待问出来,收回却带着遗憾:“哦,原来有这么多。” 像是被戳破,他原以为自己关于苏州的记忆无与伦比,时时刻刻惦念眷恋。现在方醒悟实际上是他太自大,游了两条街、览过两条河,获得过一夜,便自以为了解许多。 这个想法令他不自觉情致低沉,宋见青在一旁觑着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开始找补:“其实我也没去过很多地方。” 果然,听完他这样说,云酽的表情好了那么一点点,最起码不像刚才,眼睛中蕴着的尽是失落。 于是宋见青开始变本加厉胡编乱造:“小时候没那么多时间去玩,不是忙着学习就是打工,自以为是补贴家用,实际上还不够我妈买一件衣服。” 他的话听上去是发牢骚,云酽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后悔么?” 年纪偏小时人们总会不约而同牺牲时间去换取少得可怜的金钱,并且沾沾自喜,然而回过头来才纳罕,当时的自己怎么会这么有拼劲。 然而说后不后悔是没有意义的,每一块记忆都储存在他们该在的时光中,一块块堆叠构成无可更改,无可懊悔。 树下,一团叶片汇成浓绿色的湖悬在枝头,宋见青倏地顿住脚步,定定地看向他,像是企图从中挖出点什么般:“后悔。” 云酽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原以为自己对宋见青还算了解。 于是他变得沮丧。他有这样改不掉的小毛病,一旦发现事情与自己所想不同,就容易产生心理落差。 如果是初坠爱河的情侣相处时发现真实的地方与自己想象中的差异,那几乎是促进情感升级的甜言蜜语。促进更深入的交流是幸福的,对他们而言。 而对于云酽来说,这不外乎是危机信号。这种差异叫他想起他们分开的三年,叫他想起当初辗转反侧下的决定,还有触目惊心的伤口。 方才获得的幸福尚未离去,而他已经开始舍不得。 可是宋见青在树下悄悄托住他的掌心,不像牵手,更像是安慰。他说:“我后悔的是,如果早知道你爱吃甜食,应该多带你逛逛的。” 云酽诧异地回应:“什么?” 回答他疑惑的是一碗桂花鸳鸯糖粥,还有酥脆金黄的虾饼和春卷。 粥被熬得细腻软糯,红豆沙细密得几乎可以看出纹理,氤氲香气扑鼻。云酽一动不动地看了宋见青半晌,终于情不自禁笑出声来,亮亮的眼眸彰显着轻松与安心:“你说的是这个?” 身处从小到大常来的店中,宋见青身上混杂的那股对故乡莫名的抵触与不适应消失,像是被甜粥的味道融化,变成生来难以磨灭的迷恋。于是他反问他:“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他们像是用言语激烈缠斗的对手,玄玄乎乎。云酽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丝滑的木勺柄,苦笑摊牌:“你答非所问,故意耍我。” 宋见青没有立刻纠正他的想法,把碗往他面前推前一寸:“要烫的才好喝。” 闻言云酽用勺盛起,小心吹凉后送入口中,唇齿间霎时弥漫起浓密的红豆沙香气。 他不再在意方才宋见青故意曲解的对话,毕竟糖粥温度散去的时间,会比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短很多。 在确保云酽喜欢这个味道后,宋见青右臂支在桌上,不无惬意地用指骨抵住脸颊,目光逡巡过四周,没放过一砖一瓦一叶。 他开口,目光最终落在云酽挺而细的鼻梁处,徐徐说道:“我没有骗你。” 因为他真的很后悔没有多带云酽多走过苏州的几个地方,好让他们哪怕分开时也有许多值得挂念的东西。 他没有冒进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藏在心中数载,幼稚忸怩,未免贻笑大方。 正沉醉于糖粥甜蜜的云酽愣住,他没有料到宋见青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有时不敢吐露真心,有时又孤注一掷渴望得到同等剂量的爱意,在拧巴劲儿上他们可以说是最佳伴侣吧。 他强行抑制住笑意,没有让情感上的拉扯受到冷落:“你生在这里,怎么反而不爱甜?” 他搅动余下半碗豆沙,心情因为甜食而愉悦起来,自顾自道:“但是你带我吃的东西都很好吃。” 云酽是一个从不吝啬赞美他人的人,无论是否相熟,他对于此种相处习以为常。 “像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宋见青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对云酽的喜好了如指掌,而为什么自己不爱甜,他这样散漫又莫名地解释,“我回不了年少。” 温热的豆沙顺着食管下咽,云酽抬起眼皮,浓密长睫随他动作而动,兀然被他深沉地话搅得心绪翻腾。他立即想起自己在宋露林的婚礼上远远遥望的宋青,活在赵祐辰口中的那个小孩。 他们对上视线,一人沉默,一人哑然。宋见青并非有意把气氛变得沉重,只是觉得简嫃这句话极其符合此时心境。 于是他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云酽的腿,讨饶,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话谢罪。 从前他觉得自己与故乡的联系长达十几年,平淡无波,除却变得畸形的亲情没什么好再留恋的。 直至今日他踏上石桥,柳叶递来熟悉的清香,他低头垂目瞧去,在翡翠般的河面上寻到他和云酽挨得极近的身影。 他才发现原来是梦一般的结尾为整场长达十八年的旅程缀上繁花。 碗中豆沙只剩浅浅一弯,云酽无措地划拉着木勺,眼神似是嗔怪。 实际上他被宋见青自我剖白与突如其来的示好弄得发懵,不知该作何反应,又想安慰,又怕人家其实根本不需要自己安慰、情况越来越糟。 旅程中最怕好心情消失,宋见青先低声哄他:“我只是突然想到,没有其他意思,你别怨我。” 木勺被安然放回瓷碗中,云酽那双掬着潋滟水光的眼浅阖,复又睁开,望着他面前的人。 窗前卷着竹帘,店内技巧别致的灯不如外面天光。 他眼中倒映着清澈的另一个宋见青:“不会。” 永远都不会。 小插曲过去,他们又像两个无所事事的游客一样,看到哪里都新鲜。 当然,云酽是真的新鲜,宋见青是陪着他一起看看自己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别说哪家店口味如何,就连门檐哪里缺了块瓦片都知道。 油汆团子、正仪青团、海棠梅花糕,云酽对这些来者不拒,是位非常贴心的旅客。但是他偏偏对蛋黄烧麦抵触非常,瘪着嘴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宋见青觉得奇怪也好玩,他问:“为什么?” 那蛋黄烧麦被搁置在笼屉中的确可爱,但是云酽不想再重蹈覆辙,他支支吾吾:“你们南方烧麦里面全是糯米......没什么味道,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谁说的?”宋见青一挑眉,见他像是真的吃到过很难吃的烧麦,于是决定改变方式,“那你等我一下,我买几个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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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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