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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围着湖边走,巨大的摩天轮看得云酽心痒痒,目光不住地往那边瞟去。 宋见青像是拥有读心术:“现在不能上去,在检修。” 心思被琢磨得一干二净,云酽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继续漫无目的地看向被镀上金箔的凌波。 霓虹闪烁,看日落是一件很能提升幸福感的事情,与特定的人一起,什么都不做也是舒服的。 趁云酽看落日入迷,宋见青拿出不停震动的手机瞄上一眼。 上面是微博消息,提醒他不要错过自己关注的孟雀知和云酽超话中的精华帖。 “......”宋见青面无表情地点进去,把分析“关于孟雀知云酽两人是天作之合”的文章从头看到尾,并且仔细地注意到了博主希望他们两人能多合作、孟雀知多给云酽拍照的心愿。 总而言之,评论区的许多人都认为她说得十分有道理,孟摄影师就是最会挖掘模特的美感的人,云酽就是最适合他的“画布”。 宋见青面无表情地点进去,面若寒冰地把手指再三悬在“取关”上,不知道究竟是在犹豫什么。 直到云酽注意到他的沉默,端详他面色半天,主动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有工作?” 光芒晕染在他侧影上,在他湿润而泛红的嘴唇边勾勒出明亮线条,连他那双情绪充沛的含情目也没放过,睫毛翕动轻颤,好像是沉甸甸的光压弯了它们。 这回头探寻的模样,和重逢时宋见青看到他的第一眼重合,那时候他脸上被画着特定画报妆,透露着诡谲却绮丽的生命美。 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种画面,当时不住闪动的细薄眼睑与现下平静从容的面庞都能牵动着他的心弦。 宋见青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干渴,喉咙中仿佛塞满沙砾,莫名的躁动让他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他用手指轻划页面,退出微博。并且欲盖弥彰地用手背盖住已经熄灭的屏幕,没头没脑地提议:“我帮你拍张照片吧。” 云酽明显一顿,继而笑着答应:“好啊。” 太阳即将下山,与水面和蛇形蜿蜒的桥体形成一条直线,像是色彩丰富的窄窄千层蛋糕。 日落是黑暗步步降临的前奏,给欣赏它此程轨迹的人们带来希望与舒畅。 他们习惯用比较专业的相机拍照,参数调起来更加方便,云酽不免遗憾地说:“早知道这里这么美,应该带上相机来的。” 宋见青相当熟练地把手机色温调高,高光拉至负数,扬了扬手机:“这个也不错。” 夕阳逐渐收缩,云酽望向湖中粼粼倒影,微抬起下巴,整个湖畔仿佛都弥漫着新鲜橙子汁水四溢的香气,酸涩至极,后味是淡淡的甜。 以取景框代眼睛,宋见青看到他迎风飘起的发丝,还有暴露在光中上下微动的喉结,因赧然而绯红的颈侧皮肤,和嘴唇吐息出的热气。 他感到积雪在悄然融化,躲避着寒冬,极力渴求着逃跑至春意旺盛的地方。 构图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他点下快门键,把这瞬画面永远地定格在月光码头。 如果不是这片角落一直没有路人经过,他也很想与云酽合照,就像那张在维多利亚港的照片,让它的存在不再孤单。 他把照片传给云酽:“你拿这几张照片发微博吧,节目组那边希望我们多多宣传。” 博越有专业人士帮云酽运营账号,只不过云酽从来不登录,更喜欢用无名小号在互联网游荡。 “哦,好,”云酽翻出密码,登录上去,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有三十万粉丝,“这么多人?” 三十万粉丝其实虽然哪个网红大V都能达到,甚至都不算什么,毕竟云酽此时也没有代表作,只是在综艺节目里刷了刷脸。 “嗯,可能还有博越给你买的粉丝。”宋见青侧目观察着他的表情,盯着他把图片一张不落地全发送,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果然,在微博发送成功后就冒出来许多点赞,小红点飙升速度令人咋舌。 云酽又返回,欣赏片刻,问他:“需不需要在评论区@你,说这是你拍的?” 艺人之间相互拍照又互动是相当常见的事情,宋见青沉思了几秒,还没想出来个结果,就听到云酽自言自语:“还是不要了,万一惹出什么麻烦。” “......”虽然他心思缜密得很有道理,但是宋见青莫名觉得不快,没什么感情地回答,“你看着办吧。” 云酽眨眨眼,拿手肘戳他:“这里有你的粉丝。” 评论区前排一个ID是Songjianqing's aspirin,宋见青的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就是上次云酽陪霍池一起看的那部电影,惹得霍池哭得稀里哗啦,甚至开始担心他和一个丧气满满的人在一起会不会受伤。 但其实宋见青没有把《阿司匹林》的英文直译,这部电影的外文名字叫做Deathless disease,不死之症。 所以这个ID看上去有点怪怪的,很有感觉。 宋见青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方才没能博得姓名的郁闷劲儿尚未消散,忽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粉丝?” 这边云酽也意识到了自己露馅,难为情地承认:“......我看过《阿司匹林》。” 宋见青愕然之际,喉头发紧,因为说不清的原因,他声音变得微哑,下意识步步紧逼:“和谁?” 他知道云酽不喜欢独自看电影,他不仅仅把电影当成输入与打光时光的快消品,而是爱与旁人一起享受。 落日熔金的余晖中,他看到云酽偏过脑袋抿了抿嘴唇,仿佛这个答案让他十分难以启齿,需要用极大的勇气才能向他回答。 《阿司匹林》上映时,云酽人还在国外,难道是和赵—— 他承认他感到了阵无法忽视的疼痛,徘徊在他们周身的空气停滞,像是被两只无情的大手撕扯。 正当他终于冷静下来时,他蓦地听到了云酽掷地有声的回答。 “和我妈。” 这简洁了当的三个字,像是铁块“哐当”一下砸在宋见青因猜测而惊疑的神经上。 他瞠目结舌,盯着云酽不似作伪的眼神,难得无措起来。 “和......阿姨?”宋见青双手搓了搓难以控制表情的脸,依旧难以置信,“她怎么会......” 没什么不会的,毕竟他的电影又不是只有一小部分观众,只是这个答案对于他现在的心情来说,实在是太炸裂了。 气氛相当诡异,他沉默着把自己额前的发往后捋了捋,眼皮薄层肌肉连续收缩发力,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挺喜欢的,都看哭了,哭了好久。”云酽怕他担心,附上了霍池的观后感。 “......”深秋季节,宋见青感觉自己后背要洇出热汗了。 “我也很喜欢。”云酽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幻,忍住没有让自己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 “再眨眼就要痉挛抽筋了,宋导。” 他明显充斥着揶揄的话语稍稍让宋见青放松了一点,深呼吸再三确认:“阿姨真的觉得不错?” 云酽相当真诚地点了点头:“她很喜欢看电影的,恐怕以后要经常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看咯。” 宋见青觉得有点胸闷气短,车祸后遗症又上来了。 看他实在是仓皇茫然,云酽决定不再吓他,眉眼一弯笑起来:“你给它起名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吕克·贝松那句话?” 电影不是济世良药,它只是一片阿司匹林。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 人的一生好像总要为什么奋斗着,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去耗尽自己的全部气力,终究有一天会颓败成枯萎的残花,让人唏嘘这宛如长河一去不回头的芳华。 就像每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边缘精神,不甘碌碌庸然,总是用“剔骨削肉”般极端的方式反叛脱离社会,终其一生消耗心火于追寻解脱的道路上。最终又不得不打断筋骨、流尽鲜血,将自己重塑为灵魂干枯殆尽的陌生姿态,张开嘴巴,回到那里去。 这是无法治愈的不死之症,只能镇痛,无法根治。 询问对自己作品的观后感,是每个创作者的通病。夜晚揉皱了他们的身影,宋见青问他:“你觉得AI是真的爱人类吗?” 他问的并不是《阿司匹林》中男主角AI与女主角人类的关系,而是扩散到整个人类的范围。 艺术和科技息息相关,人们热衷于在冷冰冰的知识碰撞中咂摸蓬勃的爱情,而又有人反对什么都往爱情上扯。 云酽思索片刻,抬起头来追寻最后那一点橘子似的太阳,他说:“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它是研究、开发用于扩展人的智能理论的一门技术科学,既然是人类发明的产物,说不定就具有人类无法割舍的产生情绪的能力呢?” 用网络专业的解释佐证,更添这场探讨的意义。宋见青静静地望着他,在风声吹拂万物的夜晚,在落下叶片的梧桐树下。 “人们乐于相信AI会抱有恶意、会自私到背叛主人毁灭人类,为什么不允许别人相信AI会爱人类呢?因为爱很可笑吗?”云酽的声音落到风里变轻了,使得他们的交流离现实更远,距自由臆想更近。 创作者没有表达赞同与否,只是沉声问出一个问题:“哪怕不允许产生的爱注定要被销毁?” 电影的结尾,AI因产生私欲被销毁,成为不会再思考的废金属。而它深爱的人类没有与它告别,回归了自己的生活,与另外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一起。 “哪怕不允许产生的爱注定要被销毁。”云酽持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他的话,不是问句。 他们就近走到一间酒吧中,屋内光线暗淡,台上有捧着麦克风驻唱的人。 方才云酽呢喃“因为爱很可笑”这句话,宋见青感觉自己像是被蚂蚁蛰咬了一下,疼痛感惊如道电流,挠红了的皮肤一股奇痒。 在云酽离开之后,再也没有能与他如此契合的人,他失去了爱人和知己。 通过今夜的交谈,他们的抽象思维变得相近,关于电影的看法他们心有灵犀,甚至是关于爱的想法。 只需一个名词,他们就会不约而同想到吕克·贝松;只需要快门键响,他们不需更多解释就能拍摄出双方都满意的相片;只需一次触碰,唤醒的便是共同的回忆。 一粒苏式话梅、两张手绘国画书签、金鸡湖畔日落和对于《阿司匹林》的见解,宋见青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房逐渐被堆砌填满,不惧渗入的寒意。 这份释怀姗姗来迟且艰苦,他回答了那个问题:“不,爱一点也不可笑,爱很珍贵。” 整个酒吧仿佛会出现在复古电影中,余韵悠长的酒精蚕食剥夺来者的理智,炸毁堵住感性本能的堤坝。 难言情绪在疯长,漂亮的玻璃杯中晃荡着琥珀色酒液,旁边小碟中有一小把蓝莓,坚韧柔滑的表皮上正密密沁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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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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