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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承明是讨厌他。 那每次见他都跟面具一样、分辨不出情绪的脸下,是嫌弃、厌恶、以及不再来往的决绝。 这一整桩事无头无尾,孟和玉脾气再好,一个理由都不给就被人厌弃至此,无论如何也会受不了。 隔一层误会隔一座山。 他跟钟承明在现实生活里决裂了,在梦里的关系也停滞了下来。自上回以后他们心里都有了鬼,都避着跟对方产生过于亲密的接触。 虽然他们的交流从表面看上去,还跟往常一样熟稔,但却再不逾矩,没有打闹。 上回以后梦境又重新回到了钟承明的掌控之中,钟承明实则有些在意他在茶几上看到的那份合同,奈何现在梦又变回了常态,每晚的地点都是他的钟家大宅,这件事也只得不了了之。 钟承明每次醒来都能记起更多的事情,但梦里孟和玉的模样与姓名,他却始终记不起来。 感觉却都残留着,从梦里牵出来,带进了现实生活。 情愫暗生,最要提防的是那个暗字。 对钟承明而言,缔造过于深入的关联所带来的后果是未知的,毕竟他这一辈子都没跟谁有太大交集,所以他要时刻保持清醒,尽可能规避未知的风险。 可总有眼神交接的时候,往往两个人一怔,又都匆忙避开。 和自己大脑虚构出来的人物谈恋爱吗? 钟承明想想就觉得荒谬。 孟和玉却不这样觉得。 他比钟承明小四岁,也更容易相信童话。相比起钟承明那理性到近乎刻板的思维,非得用一套科学假说去解释一切,孟和玉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非自然的奇遇。 他一定是闯入了某个人的梦境,而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他呢? 孟和玉每次想到这一点就藏不住笑,他早已在脑海里创造了无数个他们相遇的场景,虽然知道其实相遇的可能性漂浮不定,他们甚至有机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对方。 但心里存着希望总是好的,见面以后他会好好地自我介绍:我叫孟和玉,是你的梦里人。 - 孟和玉的生日在十月末,当天经理给他放了生日假,前一天同事们帮他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庆祝,一人一口瓜分掉,孟和玉当然吃不够。 南城是个旅游城市,拥有许多出名的旅游景点,其中大部分对当天的寿星免费开放。 孟和玉来了南城小半年了,因为工作忙的缘故,一直没有时间四处走走看看。难得生日,他决定要好好犒劳自己。 其实孟和玉长得好,个性温和,去剧本杀店拼个本都能交到朋友,但来南城这半年他的社交网络结得很缓慢,身边除了同事几乎就再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这后面的原因,大抵是社交疲劳加创伤后遗症。 他先是从梁成弘那里得了创痛,这么多年的交情,关键时刻说不要就不要,直接人间蒸发。 后来又有钟承明,分明一件得罪他的事都没做,就无缘无故地讨厌起自己。 孟和玉在交友方面接连受挫,难免有了阴影,不敢再轻易和谁缔造过于深入的关联。 生日当天他本来是想问曹子鑫出不出来的,又想曹子鑫最近在备考,最好还是不要耽误他时间,终于只一个人出了门。 去了游乐场。 秋季是南城的旅游旺季,因为气候宜人,温度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孟和玉还没到游乐场门口就望见人山人海,当机立断地选购了特快票。难得生日,他不想再花上半个小时排队。 手里握着特快票,再加上只身出行,不介意跟人凑座,孟和玉这一天下来玩得很顺,没有卡顿。 他最喜欢玩激流,因为水溅起来特别清凉特别爽。孟和玉没带雨衣,但这不妨碍他享受,激流了三圈下来衣服都湿透,在洗手间里拧干以后继续排队。 他玩得太开心了,没有留意到有小姑娘偷偷拍了他的侧脸,发给了朋友,说这外国小美人真搞笑,来了游乐场只玩激流,玩了十几回,都给工作人员尴尬地问他要不要去试试其他项目。 而后这一段对话被做成了长图,投稿给了某营销号,炒上了后排的热搜。 最后被正在化妆间里刷手机的某个人看到。 照片照得有些模糊,梁成弘第一眼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心跳急速,慌慌张张地点开了配图,双指放大被偷拍的人脸。 “小孟……” 昔日最亲昵的小名,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 孟和玉玩得很是畅快淋漓,回家时还意犹未尽,站在平地上都觉得世界在晃。 他买了一张自己玩激流的照片,价钱很贵,但因为看着自己面目狰狞五官全错位,实在好玩,还是忍不住买了。 孟和玉长得很美,照相却喜欢扮丑。 他给自己买了蛋糕,在摇曳的烛光里许下了二十五岁的生日愿望,有些贪心,许了两项:第一是能够回家,第二是能在现实里找到梦里那个人。 对第一个愿望,孟和玉没有抱太大希望,他父亲没把他腿打断都是好的,母亲的处境也很难,受着夫家的压力,不能跟小儿子联络。 而第二个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可无论如何,有盼头就是好的。孟和玉是个乐观主义者,否则也不会有兴致一个人去游乐场玩。 游乐场啊…… 如果能和那个人一起去就好了。 孟和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等待睡意的降临。 而在梦里,一座游乐场正等待着他。 ---- 开心恋爱!
第30章 玩伴 游乐场是夜间的游乐场,以洒满碎星的深黑色天幕为背景。 每一项设施都高高耸立,铁杆子上缠满了一圈圈闪灼着的小灯泡。霓虹灯牌五光十色,交相辉映,灿烂而辉煌。 孟和玉站在入口,抬头望着这盛大的一幕,都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听见背后传来钟承明的声音:“孟和玉。” 孟和玉转过头来。钟承明的侧脸在橙色调的明亮灯光里起伏有致,一条曲线每一道转折都很利落到位。 “这是我的梦呢!”孟和玉兴奋地解释,“今天是我生日,我去游乐场了!回来就梦见了这里。” 本来还想着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这一句孟和玉收在了心里,没有出口。 而钟承明望着不远处摩天轮一刻不停地转动,心想一个大脑虚构出来的人物竟然有生日。 无论如何,既然是孟和玉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我二十五岁了!”孟和玉道,“真快!半个甲子。” “一个甲子是六十年,”钟承明纠正道,“半个是三十岁。” 孟和玉掉书袋失败也不尴尬,笑呵呵地就带过去了:“我想玩激流,我今天玩了一整天,还想再玩。” 钟承明对激流没有兴趣,不仅如此,他对整个游乐场都没有兴趣。 有钱人家的孩子将主题乐园当做小区公园,他不止去过,还去过很多次。 而他被兄弟姐妹们当做怪物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对这些本该吸引孩童的东西提不起半分精神。每次保姆问他想排哪条队,他都只是冷冷地摇头、走开、坐在一旁。 长大后本就不多的兴趣不增反减,看孟和玉尖叫着从高处滑下,其乐无穷的模样,心里也没有一丝动容,要上去试试。 他完全不知道被溅一身水花有什么可乐的,看孟和玉就像看一个傻子。 据孟和玉自称,他过完今天的生日就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还像个孩子一样,喜欢这些玩意,玩过一次都不够。 钟承明又想起孟和玉故意招惹自己,只为打雪仗。 小孩子心性,钟承明叹了口气。 并未察觉这声叹息里,有一丝丝的宠溺。 长不大的人,其实是很有福气的。 孟和玉到底没像白天那样疯,激流只玩了两个回合就停手了。他是顾忌着或许钟承明不喜欢水上项目,他总是衣冠整整的模样,不想被溅起的水流打得浑身湿透,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换个项目好了,正好孟和玉今天只顾着激流了,都没怎么尝试其他的乐子。 “过山车好不好?”孟和玉一边问,一边麻利地脱掉了上衣,攥住了两头,是要拧干里面的水。 钟承明心下一慌,立刻躲开了视线。 孟和玉这说脱就脱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是公众场合。”钟承明压着声音。 “啊?”孟和玉四周张望着,“可是这是梦啊,而且梦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场装着乐园的绚丽梦境里除却他们空无一人,所有设施等他们就位,就会自动启动。 “钟承明,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孟和玉拧干了衣服,地上多出一滩深色的水渍,“坐过山车好不好?这些过山车是双人座呢!我们可以坐在一起!” “你坐,”钟承明回答,“我在下面看着。” “那多没意思啊!这游乐场又大又漂亮,还一个人都没有,别浪费啊!” “我没兴趣。” “你试过过山车吗?就说没兴趣。” “没试过难道还没见过吗?被固定在椅子里甩来甩去,就这一项活动,有什么非试不可的必要?” 钟承明这副说辞确实扫兴了,孟和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去就算了。” 枉他一心想要跟钟承明去游乐场,愿望强烈到在自己的梦里构建了一座灯火辉煌的乐园。 当他心心念念想跟一个人去游乐场时,这关系就已经不寻常。 而嘴硬心软的钟承明,在瞥见孟和玉眼里的暗淡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的话说得太快了,当他看见孟和玉只身朝过山车走去的孤独背影,才明白他那一句话虽然是真心话,是他对游乐设施的客观评价,但游乐设施本身能够提供的体验,实则也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这话说得有些绕了,钟承明总是倾向将一件事说得很官腔。 这背后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过山车本身的体验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和玉。 孟和玉一腔热望盼着能够一起,快乐如果共享是可以翻倍的。 也是,再大再丰富的游乐园,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转,一个玩伴都没有,那也就失却兴味。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钟承明的性格又好强。事情没有回转余地,他就只能坐在一旁,看孟和玉爬进了过山车的座位里。 两个人本都以为这机子接下来会自动运行,可奇怪的是一整条过山车动也不动,像一条五彩斑斓的铁皮巨龙,在铁轨上深深沉睡。 “钟承明,”孟和玉挥了挥手,招呼钟承明过来,“它不动。” 钟承明走上前,孟和玉自动自觉让出个位置,容钟承明坐进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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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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