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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抹果酱也不抹牛油,那都是不健康且多余的调味。他就这样干干地吃了好几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今天,他头一次觉出了寡淡。 - 台风将在这星期登陆,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闷热粘稠,但无论如何,工作还是要继续。 Instinct里空调不要钱地开,开到最低度,一下跨越过南城永无止境的夏季,来到了冷冽的寒冬。 曹子鑫回休息室披了件外套,而孟和玉还是一件短衫大咧咧地穿。曹子鑫问他不觉得冷吗?他们就站在空调底下,最吃冷风的位置。孟和玉拍了拍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道:“俄罗斯人不怕冷。” 下班的时候孟和玉问曹子鑫他大学附近是不是有一间RINGO。 曹子鑫一头雾水:“RINGO是什么?” 孟和玉也一头雾水:“一间卖苹果派的店,很出名啊,应该每天都有人在排队。” 这样一形容曹子鑫就想起来了:“是啊,不过不是叫RINGO,是叫RAPL。” 孟和玉对食物有用不完的耐心去探索,“咦”了一声,立马就拿出手机搜:“啊,原来海外分店统一叫RAPL,日本当地的才叫RINGO。” 他这一句又叫曹子鑫挖掘到了其它意思:孟和玉去过日本。 能够出国旅游,孟和玉的经济状况确实比他所说的要好很多。 而孟和玉全然不觉自己已被看透,哀嚎道:“我好想吃苹果派,我昨晚梦见超好吃的苹果派,我馋了一天了。” 曹子鑫暗自掂量了一会儿,觉得结识孟和玉是件有益无弊的事,便主动提议道:“那我明天带你去吃啊。” 孟和玉登时停下脚步,整张脸高兴得亮起来:“带我去吃?!” “明天不是周一嘛,我要回校区了,”曹子鑫说,“你明天也是下午三点半上班吧?那你早上可以过来,早上没什么人排队,材料还更新鲜。我们在地铁站见面,然后我带你过去。” 只要这一句话,孟和玉一整天的疲劳立刻一扫而空,他啄木鸟似的点头不停:“好好好,太感谢了,你就是菩萨在世。” 当晚孟和玉又梦见了苹果派,还是RAPL的苹果派。钟承明看着桌上的红色纸盒,觉得很眼熟。孟和玉已经整个人站起来,兴致高昂地开始拆封。 “钟承明,”他在梦里已经很习惯连名带姓地叫他了,有种不自知的肆意妄为的熟稔,“这个超好吃的,你快吃。” 钟承明递来刀叉,孟和玉不要。他说这个一定得手拿着咬,享受酸甜馅料溢出唇齿的独特口感。 钟承明就自己用,慢条斯理地切着苹果派,时不时将刀锋挤压出来的奶油重新抹到酥脆的壳上。他的刀工很好,精细而准确,解剖台上练回来的。 是很好吃,钟承明想,苹果独有的清香全得以保留,卡仕达酱也不至腻。 在梦里他们的感官在一定程度上相通了,孟和玉对美食的敏感已经渐逐融入了钟承明的味觉,进而影响了他的现实生活。 钟承明第二天起床时,想起大学附近是有一间专门卖苹果派的店,很受欢迎,常见人龙。 早上顾客稀疏一点,早些出门的话就不需要排队。 - 因为连环梦的关系,孟和玉最近的生理时钟精准得可怕,八点半前后必醒。 照理这样他是睡不够的,但因这几天的梦都过得很恬适,他的睡眠质量也相应地提高了,醒来以后并不觉得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何况今天他终于能一了夙愿,去吃他心心念念的苹果派。他昨晚又梦见它了,跟梦里的那个男人一起吃得好开心。 孟和玉从床上蹦起来,按开窗帘,热烈的阳光照耀着海平面。 沙滩上还是那位悠悠踱步的老人,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海边散步。 孟和玉迅速换好便服,神飞气扬地出发了。 海大站距离天海合不远也不近,算上脚程大约是三十分钟。曹子鑫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孟和玉挥着手朝他跑过去。 孟和玉平时上下班只穿T恤短裤,随便得要命。今天因为心情格外明丽,就顺手穿搭了一下,套了件短袖纯色卫衣,还戴了顶渔夫帽,比正派大学生曹子鑫还像个大学生,浑身青春饱满到乍泄。 他本来就长得招人眼睛,再一打扮,跑过来的时候连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等他在面前停定,曹子鑫只觉得趿拉着拖鞋的自己灰头土脸:“你怎么突然穿得像个爱豆?” 孟和玉哪管这么多:“快快快!苹果派在哪?” 不远,走上两百多米就到了。 曹子鑫说得没错,早上店刚开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客人,所以孟和玉一眼就看到了,提着红色纸盒的钟承明,刚从店里走出来。 而钟承明脚步一停,显然也注意到了孟和玉。 两人四目相对。
第11章 钟哥明明不吃甜食 这次相遇相当猝不及防,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在两人的预料之中。 孟和玉还要更震惊些:钟哥明明不吃甜食,他自己亲口说的,还为此高声回拒了他的蛋糕,怎么现下竟然在甜品店相遇。 想到这里孟和玉又有些感动:钟哥果然正直,做好事不求回报,只当顺手之劳,连块蛋糕都不收。 孟和玉这一轮心理活动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首先开口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曹子鑫:“钟教授!你也喜欢吃苹果派啊。” 按照常理,一个人会将目光转向正在同他说话的另一人,但钟承明没有,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孟和玉身上。 “还行。”他说。 要用一段时间孟和玉才会发觉,钟承明排斥与所有人的目光接触,唯独不排斥与他四目相对。 所以即便有第三者在场同钟承明对话,他也会将目光锁于孟和玉。孟和玉像是他与人海的唯一联系。 但那时候孟和玉并不熟识钟承明,他只觉得钟承明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让他很有压力,于是他开口想讲些什么来缓和气氛:“钟哥原来是个教授啊。” 他头一次看人这么准,真嗅到了钟承明身上的学究气。 还没等钟承明答话,曹子鑫首先为着他对钟承明的称呼惊讶:“钟哥?你们认识吗?” “钟哥是我邻居,”孟和玉回答,“就住我对面。” 孟和玉的社交网络不了得,曹子鑫想。 钟承明的视线还锁定在孟和玉身上,更准确地来说是孟和玉的眼睛里,孟和玉给他望得都有些头皮发麻:“这苹果派很好吃的,钟、钟哥有品味……” 曹子鑫不清楚内情,左右看着两人,总觉得钟承明这样直直地盯着孟和玉有其他意思。仿佛在钟承明眼里,这世上只有孟和玉一个人,最先跟他打招呼的自己根本不存在,所有人都不存在。 也难怪,钟承明的眼窝深,眸光自然深邃,这样紧抓不放地瞄着一个人,难免让人解读出其他意味。 孟和玉终是感到不自在,眼瞳开始左右游移,首先切断了他与钟承明相连的视线。 钟承明也终于回过神,找回了平常的呼吸与社交方式。“有事,”他说,“先走了,你们买。” - 刚出炉的苹果派有些烫舌头,孟和玉用手肘撑着店里的高台,小心地吹着内馅。 “钟承明,钟教授,”曹子鑫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憧憬,“非常了不起的人物,罗撒奖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你知道罗撒奖吗?亚太区的诺贝尔,你这样理解吧!” “这么厉害啊……”而自己无所事事,干着最不起眼的工作,还频频给人戏弄。 “当然厉害了!要知道钟教授今年才二十八岁,”曹子鑫继续,“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基因工程制药,有很多人想做他的学生——包括我。” 孟和玉抬起头:“什么意思?他不已经是你们教授了吗?” “钟教授是研究教授,”曹子鑫解释道,“他不上课,但带研究生。” 孟和玉了然地点点头,交谈声停了一时,再来就是另一个话题了:“钟教授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孟和玉如坠五里云雾。 曹子鑫做了个打冷颤的姿势:“他刚刚一直盯着你,说实话,瘆得慌。” 孟和玉心下其实也有同感,但他只笑说:“没有啦,我跟钟教授只接触过两三次。上回他在路上看见我,还开车送我回家,哪能有什么过节。” 曹子鑫很惊讶:“他开车送你回家?” “怎么了?” “不是,只是我有从学长那里听过钟教授的一些事,说他很冷,从来都不多搭理学生,问问题最好发校内邮件,邮件他会回复得很详尽。有次有个愣头青直接去敲他办公室问论文,全程钟教授看都没看他一眼,最后还叫他下次最好别来。” 听完这事孟和玉能够理解曹子鑫的惊讶了,他对学生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何况是对只见过寥寥数面的邻居。 孟和玉的感受有些复杂,他捋不清,就同曹子鑫马虎带过:“我那时候哈密瓜掉地上了,钟哥来帮个忙而已。钟哥的确比较冷淡,但他是个很好的人。” 对后半句曹子鑫自觉没什么资格评价,于是他只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 钟承明将车驶入车位以后并未离开,静坐在驾驶座上,回想着孟和玉的眼睛。 他不是一开始就有对视恐惧症——实则他个人并不喜欢张老师给他下的这个诊断,他不是恐惧,他是厌恶。 他早年还是能看人眼睛说话的,但越看越不喜欢,越不喜欢越不想看,后来干脆就直接不给人眼色,也无所谓他人在背后如何议论。 孟和玉的眼睛很漂亮。 漂亮得仿佛揭开那一层巩膜,其下不是晶状体玻璃体,而是珠是玉是宝石。 孟和玉嗜甜,这不难观察到,是故看见他出现在这里,钟承明并不奇怪。他搜过了,这间苹果派店确实很出名,像孟和玉这样的吃货是一定会来光顾的。 只是他身边的那人好像是生工的学生,是孟和玉的朋友吗? 他能结识到生工的朋友,难道他也在生工读过书吗? 不可能,钟承明想,孟和玉这种长相的曝光率很高,应当会频频出现在什么系草校草的选举榜上,自己再是不问世事都好,于校园里走动,多少也会对孟和玉留下点印象。 孟和玉太特殊了,是唯一一个他不排斥对视的人,他一定会对他有印象。 孟和玉那气质也不像读书人,更像个爱耍的。 副驾驶座里放着刚买的苹果派,钟承明取过一件,就着盒子咬一口,只觉太甜,完全不是梦中滋味。 他在梦中的味蕾不是他原生的味蕾,是那个闯入他梦里的人的,是故当钟承明回到现实以后,就失去了品鉴美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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