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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箫表示理解,也尊重艺术家的理想。 最棘手的? 嫂子依旧是最棘手的那一个。 卢箫实在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说她脑袋不灵光吧,可在偷懒方面倒得心应手。全天一半时间要不在接送安安,要不就在厕所蹲着。“懒驴上磨屎尿多”,她看到嫂子就会想到这句古话。 正午的太阳很毒。 好在深冬微凉的空气抵消了热辣。 满头大汗的卢箫坐在翻好的土地上。土地既松软又扎实,自然本身的活力顺着脊背传来,安抚了她疲惫的心。 耕种就快完成了。 大部分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虽然土地上空空如也,但下面沉睡着无数精挑细选后留下的饱满种子,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成熟与收获。 远处传来了牛群的低鸣。 抬头,地平线绿绒绒的草坪闪着金光。 手放在砖红色的土壤上。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对土地的热爱是怎么一回事。 ** 卢箫怎么也想不到,最能帮忙的反而是八岁的小侄子。 男孩子天生活泼好动,总有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在学校憋坏了的他,每天回来就嚷嚷要干些农活。 卢箫一开始只给他一些简单的工作,但过了几天发现,卢安能高效完成不少任务。虽然他是男孩子,却比女孩子还要细心,尤其在照料牲畜上十分老道。 这天,卢安割完草,喂完了后院的牛羊们,回到了别墅前的空地上玩耍。 他在空地上用树枝、干草和石头搭了一个小城堡。他经常会在那个小城堡旁边编故事,有时妹妹卢平过来,他便会讲给她听。 夕阳是橘粉色的。 澳岛海边的景色很美,美到能让人忘掉这是一个满是战火的年代。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三两归航的渔船,船帆也染成了粉色。 看着卢安孤零零的身影,卢箫有些过意不去。 这阵子忙于耕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陪伴过侄子了。她仍记得,过去几个星期来,侄子多次想找自己说话,可自己总是在忙。 于是,卢箫走了过去,在城堡旁悄悄坐下。 卢安编故事编得太过入迷,并没有发觉姑姑坐在了身边。 “……人们都认为托马斯是个只会说谎的大骗子,是坏国王的帮凶,可薇薇安依旧认为他是个英雄。薇薇安问,你为什么不和大家说说清楚呢?托马斯就不说话,他就是笑。薇薇安不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托马斯是这么想的,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别人说他是大骗子,他也不会真的成个骗子,别人说他是好人,他也不一定就是好人了。” 渐渐的,卢箫也被这故事吸引进去了。虽然卢安的用词很稚嫩,情节很简单,但她依旧被吸引着。或许那就叫天赋。 约五分钟后,一个故事讲完了。 卢安抬头休息休息,发现姑姑就坐在身边,吓了一跳。他红着脸,语塞道:“姑、姑姑?” 卢箫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你讲得实在太好了,我就忍不住偷听完了。” 卢安嘟起嘴,羞涩地点点头。 高高的鼻梁,栗色的卷发和墨黑的圆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温柔的小男孩。帅气如他爸爸,但帅中又带点柔美,大概是东亚血统进一步纯化的缘故。 两人并排在地上坐着,望着越来越暗的夕阳。 卢箫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但她实在不太会开启一个话题,便从最傻的问题聊起。 “你们在学校里都学些什么?” “国文,数学,技术,音乐还有美术。”卢安回答。 “最喜欢哪科?” “我喜欢国文课,看文章很有意思。” 卢箫点点头。她想到了自己的小学时光,昏黄的回忆太过遥远。 那时也像这样快乐吗?那时的同学是什么模样,上课的老师又是什么模样?那时的世州又是什么样子呢? 过了片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数学呢?喜不喜欢?”很热情的询问,似在寻找一个知己。 卢安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如下定很大决心一般,垂头丧气道:“那些数字像糨糊一样,每天黏在纸上乱作一团,我搞不懂。” 满是抱歉的意味。 他知道姑姑是研究所的数理天才。 卢箫愣住了。 一方面,她对安安不喜欢数学这个事实感到困惑,她以为家族的数学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当年的哥哥在退学前也是数理一把手;另一方面,她为侄子的语感和比喻能力而震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的形容。 卢安盯着城堡看了一会儿。 他悄悄向卢箫身边贴了贴,低声道:“姑姑,和你说的一样,学校里没人说‘伟大的时元帅’了。” 卢箫突然紧张了起来,忙问:“那你有没有说?” 卢安闷闷摇头。 “没有,我听你的话,从来没说过。” 卢箫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摸摸侄子软软的小脑袋,称赞道:“做得对。” 卢安眨眨眼睛,继续说:“这里真的好奇怪啊,我们班竟然有同学信教,他们每天开饭前都要说什么‘阿门’。” “这里不是世州,是旧欧。旧欧有宗教信仰自由。”卢箫说完后,抿了抿嘴。她想到了即将或者已经消失的拉弥教。 卢安很疑惑:“可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上帝。”那是每一个世州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是的,我们可以不认同,但我们要尊重。”卢箫语重心长。紧接着,她感觉刚才的说教缺乏实例支撑,继续补充道。“就跟要尊重……嗯……我和你白冉姑姑一样。两个女人在一起确实不同寻常,但是你们也要尊重。” “哦,对呀!”卢安也不知怎的突然来劲了,两只小手都攥成了小拳头。“你和白冉姑姑甜蜜蜜,两个女孩子也该叫夫妻。” “……” 看到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这么兴奋,卢箫脸红了。她的舌头开始打结,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旧欧学校的包容风气影响了侄子,将他教育成了一个善良包容的人。 “嗯哼,我们可比蜂蜜还甜。”背后传来了一个慵懒又调侃的声音。 卢箫转过头去。 白冉披着一件厚大衣,悄悄站在了身后,长至腰际的金发随意垂在身侧。大衣则下是睡衣,应该是下午睡了一觉刚起来。 卢安也转过头去,在看清楚是谁后,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白冉姑姑!” 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白冉。 无论是卢安还是年仅两岁的卢平,他们见到白冉时都会立刻兴高采烈起来。 卢箫能理解。 说来也怪,白冉对待很多成年人的态度都很恶劣,但她却能对孩子们永远保持温柔。无论多么冒犯的问题说出多么愚蠢的论断,她都会微笑回应,就好像孩子们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政治家一般。 果然是太喜欢小孩子了么。 卢安心虚地瞥了一眼卢箫后,立刻扑上去环住白冉的腰。他亲昵地贴着白冉,一脸幸福。 白冉手放到他的头上,浅绿色的眼睛如春日湖面上的柳叶。 看着他们二人,卢箫突然能理解那日白冉的醋意了。好像就算是自己的侄子,也是会吃醋的。 不想让别人抱只属于自己的爱人,小孩子也不行。 卢安骄傲地甩甩脑袋,冲白冉炫耀道:“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我就说咱安安将来能成大作家。”白冉眯起眼睛。 卢箫心里的醋意更浓重了。突然间,她就想不起来白冉之前有没有这么毫无嘲讽之意地夸自己了。 卢安开心的笑了两声后,表情又归为凝重。 “可是我妈妈说文字没用。” 白冉挑了挑眉,嘴角下扯。 “别听她的。文字很有用,它能控制一个人,还能把人变成木偶。” “把人变成木偶?”卢安的眼睛亮亮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嗯。”认真而平和的语气。 卢箫悄悄挠了挠脸颊。 她的心里突然很感动,温馨过头的对话令四肢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失去了很多年的正常生活,终于在那一刻全部回归。 一直渴望的幸福。 天色已晚。 郊外的天空很清朗,墨蓝色从最上方爬下来,盖住夕阳羞怯的橘粉色。 “你们仨,回来吃饭啦——”望月绫子站在门口招手。 卢箫和白冉对视一眼,眼里尽是笑意。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温馨场景真的心情会好!迫不及待想写下本甜文了(哭)
第87章 如果没有战争,这本是最幸福的田园生活。 给家畜喂食,到地里干活,中午累了就躺在泥土地上打个盹。提着盛满河水的铁桶走向田间,泼向越来越生机盎然的禾苗。 卢箫的脸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变得像个东南亚人,唯有缺乏黑色素的白冉仍是雪山的模样。 她们都有了乡下人的气质。 快乐而自在的气质。 冬季播种的玉米,将在夏天的尾巴收获。绿油油的玉米秆在微风吹拂中越来越挺拔,玉米穗渐渐从包裹的绿叶中探出脑袋。 卢箫每天一起床就会在日历上画个圈,心急如焚。所有粮食一定要在世州军队攻进杰拉尔顿前全部收掉藏起来,不然一定会被军队卷走。 澳岛战况进一步恶化。 旧欧有放弃抵抗的意思,开始节节败退。这当然在意料之中。世州吞并了南北赤联,没有蛇人恶意阻挠,时振州铁着脑袋一言九鼎,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旧欧都只有失败的份。 皮尔巴拉沦陷了。 纽曼沦陷了。 卡那封沦陷了。 作为一个新旧欧人民,每日拿到报纸后,卢箫觉得头晕脑胀。 新的不平等条约? 还是……她不敢去想。 ** 战况越来越坏,旧欧的领土越来越小。 最直观的一点是,司愚的画卖不出去了。 没人敢买。 北边全成了世州的领土,谁还敢买这位“恶意诋毁世州政府的反贼”的作品呢?谁要是敢买,恐怕明天脑袋就掉了。 房间里的画越积越多。司愚仍在习惯性地不停创作,可成品只能堆在客厅的角落里吃灰。 从经济价值上看,司愚和她的画不再具备价值;但卢箫尊重她,从没要求她帮过任何一次农活,甚至还会主动去集市上帮她置办画具。 “如果实在需要,我可以干些简单的农活。”手上满是油彩的司愚并没有抬眼看卢箫。不过她脸上的寒冰越来越少,嘴角甚至能扯出一个弧度。 卢箫盯着那张未完成的画布看了一会儿,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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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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