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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男人们看向卢箫的目光夹杂着不少爱慕,可就算他们都知道这位三十岁的女士是单身状态,也没人敢真的行动。毕竟,他们仍记得年初卢箫把艾萨克打趴到地上的场景。 西西里岛宛若一个世外桃源。作为一个离欧洲大陆尚有些许距离的小岛,走在巴萨村里,经常会有与世隔绝之感。 卢箫永远记得没有足够粮储时的绝望,但已不再害怕。她相信最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世界将只剩下阳风雨后的彩虹。 更何况在别墅地下一层,她们建了一间储藏室,里面满是罐头和脱水干粮。 白冉的安全感也与日俱增。 下雨时,她会随意踱到村里某片空地上,直接躺到地上睡一个下午。而她的鳞片已经很久没浮现出来过了。 曾经,她们都会做噩梦。 梦见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梦见拖着残缺四肢的年轻战士,梦见饿到抽搐的胃。 现在,她们很少做噩梦了。 为数不多梦见黑暗的夜晚,其中一个醒来时便会直接抱住另一个,用皮肤真切的触感消除梦境带来的冷汗。 两年前,战争结束了。 两年后,她们心里的战争也结束了。 ** 对于卢箫和白冉来说,97年发生的另一件大事,是凯瑟琳的改嫁。 白冉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凯瑟琳这样的女人确实离不了男人。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只有离不了男人的女人才容易被自己哥哥欺骗。 过去的一年半里,凯瑟琳一出门和邻居聊天,话题就总围绕着单亲生活的不易与村子里的帅小伙们。 更何况,凯瑟琳今年才22岁,甚至比当年遇见白冉的卢箫还要年轻。 每每想到这一点,卢箫就更替哥哥害臊了。这么想来,当年卢笙让凯瑟琳怀孕的时候,这女孩才17岁,正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终于在某个雨夜,外出采野菜的凯瑟琳没有带伞,走进了村里公认的帅小伙马罗斯的家中避雨。这个金发蓝眼的美人很快便俘获了马罗斯的心,两人当即约定,于当年秋天的收获季结婚。 马罗斯表面上不计较凯瑟琳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但言行举止间总无意间透露出他其实是在意的。 于是,凯瑟琳便萌生出了把卢平给她两位姑姑抚养的念头。一来她能感受到小姑子们对卢平的宠爱,二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甩掉拖油瓶。 反正平平会活得很好,她想。 听到这个消息时,白冉乐开了花。作为小孩子的头号喜爱者,她总嫌卢平待的时间太少,巴不得凯瑟琳把卢平送给她养。 而卢箫却有些不自在。虽说凯瑟琳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可她总觉得卢平离了亲生母亲会难过。 不过她能理解凯瑟琳,也包容凯瑟琳的选择。生下卢平时她才不过18岁,根本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既然如此,凯瑟琳就没有早早被孩子绑住一生的道理,母爱更不应该成为绑架的理由。 最重要的一点是,卢平爽快答应了。平常她就经常拜访两位姑姑,喜欢和卢箫讨论数学,尤其喜欢和白冉聊天。白冉和她骄横的秉性很像,开玩笑的步调也几乎一致。 “妈妈,你还不如就让我住姑姑她们家呢。她们会很欢迎我的。”卢平的心里当然有些不快,但她知道妈妈的难处,便用无所谓的表情赞同了这个选择。 凯瑟琳摩挲着女儿的头,连连夸赞她懂事,并承诺一定会隔三岔五来看她的。 素来吵闹的卢平那天却很安静。她安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抱了抱妈妈,最后安静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于是七月末,卢平带着她的全部行李住进了两位姑姑的家里。从那以后,她将是姑姑们的孩子。 作为一村之长,卢箫经常忙得晕头转向;那一年,卢平成为了赋闲在家的白冉的最好的陪伴。 白冉教卢平拉小提琴,教她识字,如对待大人版和她平等地谈话。 这个灰发灰眼的小家伙长得颇有卢箫的风范,只不过五官更加立体欧化一些;而她的性格却骄横自大又敏锐,颇有白冉年轻气盛时的样子。 这样一种奇怪的组合,给了白冉更多宠爱卢平的理由。 被两位姑姑的爱紧紧包围着,卢平渐渐不在乎妈妈抛弃自己的过往了。 而次年,凯瑟琳怀孕了。她终于怀上了合法丈夫的孩子,笑容一天比一天幸福,而对卢平的关心越来越少。 她丝毫不认为自己铁石心肠,因为她拥有一个很好的借口:卢箫和白冉。 有一天,老阿姨茱莉亚紧皱眉头,问:“你不要平平了吗?” “平平太聪明了,我养不好,还是我小姑子合适。都是一家人,她们和我抚养都是一样的。”凯瑟琳丝毫不害臊,说得理直气壮。“而且啊,平平可是个数学天才,和她卢箫姑姑一样,这姑侄俩有共同话题,不是很好吗?” 听到这样的答案,茱莉亚哑口无言。 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她充其量只能和别人悄悄嚼嚼舌根罢了。虽然她仍觉得凯瑟琳太没有母爱了,可事实摆在那里,卢箫和白冉确实把卢平抚养的很好。 在卢箫包容的处事态度的影响下,巴萨村的村民们也越来越包容。当然,他们也早就不会道德绑架别人了。 村子的一头,凯瑟琳幸福地与她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幸福地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村子的另一头,白冉和卢平在偌大的家中玩着捉迷藏,面带疲色的卢箫看着她们发呆,欢声笑语包围了那座宫殿。 如果故事的结局需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话,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第104章 2198年初,世州所有乡村自治委员会都收到了一个指令;来自中央的,由时振州亲自拍板的指令。 种红薯? 看到那个指令的时候,卢箫以为在做梦没醒。她掐了手腕一把,发现通知上的那几行字确实是这个意思后,才确定这是真是发生的事情。 满心疑惑,她反复看了那张通知许久,也没明白突然让大面积种植红薯是为了什么。 虽然这是来自中央政府的硬性要求,但她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看看形势,再决定要不要遵守,以及如何遵守。毕竟这个命令实在太突然,也太诡异了。 还有观望的余地。 卢箫看日历盘算着日期,发现离播种季还有一个月。 那一个月内,“种红薯”这三个诡异的字眼像梦魇一样萦绕在卢箫心头,她总隐隐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倒不会崩溃,但也会为此感到不安。 而收到通知后的一个月内,卢箫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世州评论报》开始刊登各种鼓吹红薯的文章,某一期的大封面,甚至还是时振州拿着一颗红薯微笑的照片。 紧接着,一篇官方撰写的文章《论时振州指导的农业方针》横空出世。 读完这些新闻报道后,卢箫立刻明白了时振州打的算盘。 他想把手伸到农业领域,而种红薯便是他第一个改革的方向。他认为全球即将陷入农业危机,于是便建议所有土地都开始种植红薯这种作物,以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了红薯,鬼才知道。说不定是他去华州地区视察时被某个农民忽悠了,又说不定是他尝到了五星级厨师美味的特制红薯泥。 或许有人想过反对他的一意孤行,可就是没人能阻止他。 这是世州体制的问题。 于是,各层级官员只能自我洗脑,同时给民众洗脑,尽可能证明时振州是对的。 【红薯能降脂、增强体质、保护血管,同时也能给予人最佳饱腹感。】 【红薯是一种高产而适应性强的粮食作物,单亩土地能够产生的效益位列所有农作物之首。】 【红薯极易种植,且产量喜人,在特定条件下甚至可以达到亩产千万斤。】 所有媒体的舆论引导,都在往红薯的益处上引导,其中不乏夸大的成分。 时振州是个危险的人。 当年那群蛇人看他看得很准确,卢箫想。每当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政策时,她都会很阴暗地想,如果当年蛇人把时振州炸死了,恐怕这个世界会美好很多。 按照世州体制内的一贯习惯,上面说种红薯,下面就必须要种红薯。 没有商量的余地。 尤其是三月中旬,农业督导前来视察,整个视察过程重复了不下三遍新的指导方针,同时划出了几十块必须种植红薯的农田。 督导说,如果今年中期检查发现村子没有完成上级的任务的话,整个村子将会收到额外的治理罚金。 卢箫问,政府是否考虑了各村情况不同,基础产业不同的问题。 督导说,别担心,经我们判断,西西里岛的土地很适合种植红薯,来年一定会大丰收的。 卢箫只能答应。 后来回想起来,督导来的那天阳光实在过分明媚。三月的西西里岛气温已经向宜人发展了,村民又在联合经销社的带领下富裕了不少,才给了上面那样的错觉。 那就种吧。 卢箫的手指穿过松散的火山岩土,重重叹了口气。 ** 三月底,眼看离必须种植红薯的时间越来越近,卢箫万不得已,只能去勘察村内的土地情况。 或许种红薯并不是件坏事,她仍心存侥幸。 于是那天,卢箫带着工具,走到村里的某片农田上。她打算摸清楚村子里的土地情况,以产出向种红薯的方向调整的方案。 “村长好!”农田的主人,一个年轻小伙子冲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卢箫掏出工具,开始测定土质的一系列数据。 测着测着,她的心凉了。 大概是降雨加临海的缘故,今年土壤的ph格外高,甚至到达了弱碱性。而因为多雨的缘故,通常松散的岩土结了块,如果把地里现有的作物铲了重新种植,风险很高。 而红薯喜酸,喜疏松多孔的土壤,尤其是红薯的根部能伸到地下一米多处,那里的土壤情况未知,风险更大。 很明显,土豆更适合巴达村。西西里岛南部的一些村庄素来就有种植土豆的习惯,土壤适宜程度也有保障。 非要种红薯的话,需要花巨资买特定的酸性肥料,还要花成倍的时间耕地。村民肯定不愿意,就连她自己也不愿意,卢箫感觉此刻进退维谷。 前期投入本就够烦人的了,如果今年气候不给面子,很可能年末颗粒无收。 而最糟糕的一点是,无法预估明年的农业形势。 如果大部分地区都不适合种红薯却偏要种的话,全球的粮食都将涨价,部分地区还可能陷入饥荒。就算巴萨村幸免遇难,在世州统一后全球化的影响之下,也一定会受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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