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箫摇摇头:“德意志和普鲁士是两个国家。” 白冉又想了想。 “它们同根同源。” “说到根源,我爸爸是现在的中国人。” “但我们会德语。” “但现在的德国不讲德语,再过几十年才会派上用场。” 过了一会儿,卢箫反应过来了什么,问:“你想加入德国籍吗?” “我?我只是担心你会想家,想以后回柏林。”白冉展开面前的新地图,挑选珠宝一样挑选着国籍。“以后两国之间需要护照了,通行会不太顺畅。” 卢箫立刻松了口气。 她微笑着看了爱人一会儿,问:“什么是家?” “什么是家?”白冉莫名其妙。 好像类似的对话在以前出现过,只不过角色调换了。 “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这里就是家。”卢箫俯过身去,吻住了白冉的唇。 这一辈子搬过太多次家,颠沛流离过太长时间,卢箫只想安定下来。她熟悉了西西里岛的气候与风土人情,爱上了这生活了六年的朴实村庄。 不知从何时起,故乡的边界消失了,对于她来说,每一处都可以是故乡。 她只是不想再放弃一个家,然后搬到另一个家了。 两人的唇微微离开,都要比玫瑰还要娇艳。 白冉的脸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 她柔柔地搂住卢箫的脖子,凑到卢箫的右耳边,轻声说:“我也是。”她的身体贴得很近很近,近到即将融进另一个身体中。 卢箫笑了,同时会意地褪去爱人的衣服。手掌下的皮肤因时间的流逝损失了活力与弹性,但不妨碍其魅力一丝一毫。 这将是她们第一千零一次做.爱。 她们将成为西西里岛永生的神明。 ** 卢平正在上三年级。 她越发不满足于巴勒莫中心小学的生活,天天念叨着要去上少年班的事。她的记忆力很惊人,白冉提过一次的事,无论何时都能记起。 这个灰发灰眼的小姑娘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有着亚洲人的黄皮肤,五官却立体深邃如欧洲人,和她姑姑一样,奇妙的融合碰撞出了独特的美感,令她在巴萨村的一众孩子中脱颖而出。 在即将步入盛夏的一天,白冉开车接她回来后,卢平又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我可以去少年班的,你说过的就得遵守。我过去三年数学只得过一次99分,那次是我不小心,我会那道题的。鸡兔同笼多简单,我怎么可能不会呢。你说是不是,白冉姑姑?” 白冉边开车边不住微笑。每次和着小祖宗处于同一空间,耳朵就要多磨出几层茧。 “是,是。” 坐在车后排的卢平举起小拳头,不满地愤慨道:“别那么敷衍!你说过我可以去的。” “当然可以。”白冉信守承诺。 卢平立刻双眼放光:“那我明天就可以去吗?” “要报名考试,通过了才能去。” 卢平毫不在意地把头一扬:“我一定能考上的。” “我也相信你能考上。只是如果你考上了,就得离开我和你卢箫姑姑了,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少年班都是寄宿制,你得睡在学校的宿舍。你权衡一下?”白冉耐心地说出了她的忧虑。 她一直习惯于把孩子们当作大人一样对待。 听到这一番解释,卢平立刻沉思地低下了头。和白冉待得多了,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大人了。 “小鸟长大了,都得离开大鸟吧?” 白冉愣了片刻,然后不禁微笑了起来:“是啊。但如果你不去少年班,你可以再和我们待八年,直到上了大学再走。” “可那样的话,我就得浪费八年学这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了。”卢平皱起了她的小眉头。 白冉踩下刹车,那辆去年买的奔驰稳稳停在了家门口。 “是啊,所以你得考虑清楚。” 卢平解下安全带,跳下了车。她刚想跑进家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看向了白冉。 “你和卢箫姑姑谁更有智慧?” 白冉眨眨眼,晃晃脑袋。 “那当然是你卢箫姑姑。” “哈!那我去问问她。”卢平这才冲进了家门。 那双纤细的小腿飞奔回家时,很明显,卢箫也才刚刚回到家里。她去各农户的家里考察了一天,T恤都被汗水浸湿了。 “姑姑,姑姑!”卢平向她飞奔而去。小孩子们连着叫这个称呼时,听起来一直很像母鸡的叫声。 “怎么了?”卢箫正在舀缸中的饮用水。 “我要不要去少年班啊?”卢平扑上去,也不怕身上沾到汗,直接抱住了姑姑的腰。 卢箫站得很稳,一边喝水,一边摸了摸小侄女的脑袋。 “又想去了?” “嗯,白冉姑姑跟我说了利弊,我正在思考,想听听你的意见。”卢平又开始展现她的小大人作风了。 卢箫放下杯子,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去。十几岁是人生中最适合学习的阶段,有天赋的人更需要学习,天才是不可以浪费的。” 卢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说你12岁就离开家了,是吗?” “是的,我去了军校。” 卢平立刻好奇地问:“一个人离开家,是不是很可怕?” 卢箫陪她走上了二楼的房间,边走边说:“刚开始是可怕的,但熟悉了那种感觉后,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强大最聪明的人。” 卢平脸上的沉思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如果我去了少年班,是不是明年就能学向量和圆锥曲线了?” “是。” “那里会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可以陪我玩,对吧?” “对。” 卢平在走廊里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谢谢姑姑,你说服我了!” 卢箫笑着送她走进了房间。 “不,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推了你一把。你自己本来就想去。” 看着侄女关上屋门沉浸于自己的小天地后,卢箫走向了书房。时间尚早,她想在等白冉做好饭前,再看一会儿书。 翻开一本厚厚的哲学书时,她莫名有些难过。 虽然习惯了卢平每天在家里折腾的感觉,但她知道,身边的人终究会一个个离去,或早或晚。 原来正常的离别是这样子的,卢箫又欣慰地想。 这是她心目中离别最好的模样。 于是那个秋天,她们将卢平送到了慕尼黑十一中学的少儿班。 ** 自妹妹离开后,卢安成了这个家中唯一一个年轻人。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不需要太多照顾,每天都能自己上下学。 卢安的成绩总体不错,但全都是由他的文科撑起来的。他可以像背书机一样头头是道得讲出所有历史和地理人文,却对任何与数字及理科思维沾边的东西一窍不通。 “姑姑,为什么我要学数理化啊?”在他的物理再一次低于班级平均分时,他愤愤不平地向卢箫抱怨了起来。 卢箫耐心解释:“因为你在上初中,初高中都是为人生打下基础的阶段。你的人生不仅需要读书看报,还需要知道醋酸能除水垢,近视镜是凹透镜,艾滋病不会飞沫传播。” “我现在也知道。” “而且再过几年,你得升学考试了。”卢箫顿了顿,“只有各科成绩都好,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并拥有自由选择专业的权利。” 大学。 这两个字对所有的中学生来说,都有一种独特的魔力。 卢安立刻来了兴致,问:“姑姑,你们上过大学吗?” 卢箫摇摇头。 她确实没有上过大学,只上过五年的鹰眼军校,之后就到警卫司工作了。每想起这件事她就会有些遗憾,但仅仅也只有一瞬,因为人生的每个细节都不可复刻。 白冉则点了点头。 她确实上过大学,在昔日的南赤联国立医科大学,甚至还读下了一个博士学位。 卢箫看了一眼爱人,然后开始教育侄子:“你要向你白冉姑姑学习,她还可是医学博士。” “太酷了!”卢安立刻眼睛亮亮地看向白冉。“白冉姑姑,大学生活一定很美好吧?” 白冉活动活动肩膀,说:“我不知道。其实我上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大学,因为我是个女生,我没有资格向老师提出质疑,我也不能亲自做实验,只能看男同学做。” “啊?”听到这个描述,卢安一脸懵。他对已经灭绝的拉弥教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都是封建糟粕,现在已经没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活什么样,应该会进步挺多的吧。”白冉坐到沙发上,拿起新送到的报纸,翘起二郎腿读了起来。 卢安的表情仍然疑惑。 卢箫想了想,说:“如果你能考上大学,你将是我们家第一个正经的大学生。” “嗯哼。要好好学习,数理化也很重要。”白冉也冲他勾了勾嘴角。“然后替我们看看如今的大学。” 卢安这才明白她们的意思,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是!”那个清爽干净的少年笑了,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卢箫坐到了白冉身边,拿起了一本杂志翻看了起来。封面是个刚出名的电影小童星,漂亮的五官很像她们的侄子和侄女。 那是她们的未来。 不过,那是她们另一个过去。 卢安斗志满满地提着书包回到了房间,钻研物理考试的错题去了。 卢箫和白冉就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和杂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意大利的刊物比世州的有趣多了,没什么禁忌话题,各大作家百花齐放。 突然,白冉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我想投诉这个连载小说。” “怎么了?”卢箫伸头瞥了一眼报纸上的专栏,不明所以。“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恶女之死》吗?” 白冉娇娇地哼了一声。 “今天完结了,结果呢?这结尾一塌糊涂,虎头蛇尾。” “我看看。” 卢箫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她看书很快,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最后几段。 看完后,她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是不是很烂?”白冉撇撇嘴。 “一种戛然而止式结局,只能说它独特,倒不能说它烂。更何况,很多谜团前文都有暗示,读者能拼凑出完整的情节,不需要过多赘述了。”卢箫很认真点评了几句。 “你真是太包容了。”白冉轻轻哼了一声,不过这哼声表明,她有点被爱人说服了。 卢箫点了点头,好像在承认自己包容的事实,也好像在肯定那部连载小说的结局。 不过看到爱人的表情后,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再说些什么,露出了一丝纠结的表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