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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冉早就想死了。 从第一次踏上拉瑙,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便已计划好了这次死亡。那双绿眼睛早就如一潭死水,早就在期盼在红色礼服裙与小提琴曲的簇拥下炸裂。 卢箫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敢妄自评判她过往的任何行为。 那一瞬间,愧疚涌上心头。救人是神圣的,但卢箫不确定,救一个想要自杀是不是神圣的。或许,那只是道德强制干预下的自以为是。 好像两层被子才适合这条蚺蛇。那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皮肤也润了许多。 卢箫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病房。 ** 那天晚上,卢箫走进了文莱最大的乐器行。 永远要说到做到,不然就不会说。 她从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乐器场所,手脚皆不太自在。这是长期在世州生活的后遗症。 战场上的氛围实在太过紧张,现在再回忆,根本想不起那把损毁的小提琴的任何细节。只能记得是把小提琴。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员热情地围了上来。这是赤联领土内很少见的女服务员,长袖长裙遮得严严实实,围着翠绿色的头巾。 “我要买一把小提琴。” 服务员点点头,将她引向靠里的一个区域。 “小提琴吗?这边都是,请您过目。” 看着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的各色的小提琴,卢箫只觉得头疼。她对音律一无所知,就连歌也只会唱《世州军歌》。 于是,她不得不“滥用职权”,从衬衫内侧的口袋掏出军方证。世州的军徽到任何一个异国都有足够的震慑力。 “啊,您是……”女服务员的表情中,震惊带着一丝畏惧。 “我要给我们的高级军官买一把小提琴。请推荐一把最好的。” 瞬间,女服务员的行动都变得僵硬了。她踮起脚尖,拿下一把挂在墙右侧的琴。 “您要现在试一试吗?” 从她小心翼翼的程度来看,这把琴应该没问题。 卢箫实话实说:“我不会拉,你介绍一下就行。” 女服务员拿来一个厚厚的海绵垫,将琴放到上面,开始介绍。从材料到油漆,从油漆到工艺,还拿起琴弓拉了一组音阶。 作为音痴的卢箫一句话也听不懂。但她能判断出来,这把琴确实很好——不过是从服务员的说话方式、用词细节、对待方式及悬挂的位置推断出来的。 “就这把了。多少钱?”卢箫掏出裤兜里的钱袋。 女服务员顿了顿,突然惶恐地跪下。 “您是我们的英雄,怎么能收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宠ww卢上尉人间理想!
第16章 “那怎么行。” “真的,不用。” “请收下。” “您来我们这买琴,是我们的荣幸,怎么能收钱呢。” 女服务员一直摇头,如即将要有天大的罪孽从天而降。 卢箫拉开钱袋,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赤银。她的手向前伸了伸,示意服务员可以直接拿相应的数额。 女服务员继续摇头,同时将琴小心翼翼包到琴包中,半哈着腰塞到卢箫手中。 卢箫倏然立正,冲她敬了一礼:“请告诉我这把琴的实际价格,我必须付给您。如果您拒绝告诉我,我将把整个袋子留在这里。”说罢,她温和地笑了笑。 看到这位军人露出如此温婉的笑容,女服务员愣住了。恐慌消散了大半,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悄声道:“四两三。” “好的。”卢箫从钱袋里掏出几块金灿灿的赤银。 “赤银”虽然叫“银”,但实际上为纯度极高的金,单块价值极高。四两三当然不是小数目,尤其对于经济发展较差的赤联来说;但正因为它不是小数目,所以才合理。 将赤银递去时,卢箫很肉痛。因为家庭原因,她从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谢谢。凭证在包里,半年内都是免费保修赠松香的。”女服务员恭敬地鞠了一躬,目送这位来自世州的年轻军官离去。 “再见。”卢箫离开了乐器行。 ** 两天后,卢箫听说,完全康复的白冉已经出了院。 他们都说,神奇的是,白冉的身上一点疤痕都没留;倒也理所当然,那层看起来如奶豆腐的皮肤下,大概有一层具有保护功能的蚺鳞。 那把小提琴静静地躺在酒店房间的角落。 卢箫不想私下找那女人,决定等到送别会时再顺便给了。 桌面角落上,是新送来的铜版纸地图。 一场内战过后,又有新地图了。 ** 本次参战并成功生还的联合军军人受邀在文莱大会堂开送别会。地广人稀的北赤联中,任何场所都很大,这会堂同时容纳几万人不成问题。 文莱的民间乐队在舞台上吹奏传统乐曲,舞女们随着旋律翩翩起舞。 战后资源匮乏。自助餐长长的桌子上虽有大盘小盘,却只有三种菜:椰浆饭、炒粿条和竹筒鸡。鸡肉中还混了不少糙米。 只有水果区相对丰富。山竹、香蕉、菠萝蜜,都是马来群岛的特产,无限量供应。 说实话,卢箫并没有什么胃口。北赤联的饭吃了两个月,她现在满心期待明日归家,在欧洲中部的小酒馆吃一盘烤猪肘和土豆。异乡终归是异乡。 卢箫站在大会堂的角落,喝着一杯凉白开,看远处的士兵们拉歌。 按理说,作为此次世州援兵的最高军官,她应该站在大会堂的最前方;但她实在不想让别人关注到自己手中提着的东西,然后这问那问。 终于,白冉出现了。 穿着熟悉的灰绿色军服,肩章上两条杠一颗星。浅金色的头发披在身侧,明显长长了一些,已经过胸。 那身影与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一样很慵懒,慵懒到不像是个军人。 再看到她,卢箫觉得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熟悉的厌恶还是陌生的酸楚。从明天起,和平将重覆大地,而她们也将各奔东西。 战争结束了,世州与北赤联军人的界限越发清晰,为数不多的北赤联女兵已戴上翠绿色的头巾。 除了白冉。 几个北赤联军官向白冉敬了个礼后,便悄悄退到一边。 世州军官们看到她后,若无其事地别开头,不约而同地离她远了几步,只有不得不问候时才会勉强打声招呼。 想跟她上床的人不少,但想跟她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那是一个无视教义的浪荡.女人;他们还是想要点好名声的。 不过,这倒也方便。 卢箫稍稍向前靠近几步,与白冉目光相对五秒后,那女人便主动走了过来。 “卢上尉,好久不见。” “如果五天也算‘好久’的话。” 白冉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后,笑问:“怎么站这儿?社交恐惧症?”正红色的口红看上去格外风尘。 卢箫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中厚重的琴包。 白冉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赔你的小提琴。”卢箫一本正经地将手中大包递了过去。 白冉愣住了。片刻后,她开始哈哈大笑,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一旁的卢箫很不自在,只能依旧保持正派的军姿。 白冉一手接过琴包,另一只手抬起,捏了卢箫的脸一把。卢箫立刻甩开,向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不知分寸。 白冉蹲下,将琴包放到地上,拉开。 “我并没有让你赔。” “那你给我。”卢箫很没好气。 “不给。” “……” 白冉的手指在实木琴体上轻轻摩挲,游走。 摸着摸着,她的眼睛亮了,一把抓起琴弓抹松香。上了几层后,她拿起琴站了起来,架到脖颈间。 不知不觉中,周围悄悄聚过来了不少士兵,大多是没怎么接触过音乐艺术的世州士兵。 卢箫皱眉:“你干什么?” 白冉将琴弓中央落到琴弦上,挑了挑右眉,绿眼透出无限狡黠:“如果不拉拉看,怎么能发自内心地夸赞这把琴呢?” 聚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 随着她手臂的轻轻摆动,琴弓划过琴弦,几个悠长的音立刻飞出了琴体,融入会堂上方的空气。 小提琴凄美的音色穿透了民间乐队的曲声,大会堂所有的交谈声一瞬间全部停住。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但白冉只是拉了几个音符,便停下了。握着琴弓的手垂在身侧,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卢箫有些紧张。她并不知道这把琴究竟做工如何,也分辨不出来音色好坏,虽然白冉拉的几个音都听起来很顺耳。 “破费了。”白冉终于笑了。那笑容格外温和,都不像平常的她了。“日后,我也送你个好东西。” 卢箫终于松了口气。 当然,后半句应该只是个礼貌句,毕竟今天已是最后一面,买什么都来不及了。不过看到对方喜欢自己误打误撞买的小提琴,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你会拉小提琴?”李贤翁上校向她们的方向走来。 白冉转头,冲他耸耸肩:“会点儿。” “我那边他们都没怎么听过小提琴,如果可以的话,想听你拉拉。”李贤翁带点谄媚意味地笑笑。不过大家很懂那谄媚的意味,毕竟对方是这样一个烂性子。 “想听我拉?我是你们的专属女仆还是怎么着?”白冉浅金色的眉毛一竖,语气不悦而尖锐。 李贤翁上校很尴尬:“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哪知白冉立刻笑了起来,卧蚕都出来了:“开个玩笑,我去给你拉一首。”然后,一脸诡计得逞的调皮。 李贤翁舒气时,太阳穴汗都出来了。明明军衔高两大级,但他面对白冉时总像供了个祖宗。 卢箫灰色的眼珠紧紧跟随白冉纤细高挑的背影。 战场上并没有确切听到小提琴声,因此并不知道白冉拉成了什么样。 不过,一个军医能拉成什么样呢,看那么多医学书时间都不够。 众目睽睽之下,白冉毫不客气,大长腿一下子就跨到了舞台上,震惊了文莱民间乐团的几位演奏家。 白冉握着小提琴把,在舞台上华丽地转了一圈,大声道:“卢上尉送了我一把小提琴,音色不错,给各位炫耀一下。” 认识卢上尉其人的士兵与军官们,瞬间齐刷刷地看向她。卢上尉送了白少校一把小提琴?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卢箫捂脸。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琴弓落弦。 虽然穿着长袖,但白冉抬起手臂时,三角肌的线条仍隐约可见。 第一个音便荡气回肠。 在无比顺滑的运弓下,悠扬的旋律划破天空,笼罩了整个文莱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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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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