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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人赶快站直,呼吸两口,向邮局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日光无比安静,同批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寂寞二字在天边飞舞。卢箫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摊位上的画。 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卢箫是不会抓这位“公敌”的。 世州宪法规定,所有公民都有言论自由。司愚愿意表达什么,也是她的自由。虽然自己不喜欢这些画,但罪不至此。 她不明白,明明因言获罪是违宪的,为什么政府还要执着于捂嘴。公道自在人心,世州治理得那么好那么强大,应该不怕这些才对。 “我只是骂他,并没骂你。别自己对号入座。”司愚冷冷地说。 卢箫皱眉,这位艺术家的语气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我知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司愚仍一动不动,“但可以肯定你曾是警司。” “为什么?”卢箫迷惑了。 司愚从身侧抽出两幅油画,弥补了摊位中央的空缺。她将角落上的油画往里推了推,以防晒到。 “你手习惯性放的位置,是警用配枪的位置。” 不愧是画家,观察得细致入微,和自己这个前警司比不相上下。卢箫表示叹服,或许该送局里的警员们去学画画了。 而再看那些话的色彩和构图,虽然自己对美术也一窍不通,也不禁觉得技艺高超。 卢箫从左看到右,甚至开始猜测其它画会有什么有趣的名字。 “不买就走。”字与字之间满满的敌意。 “那祝你生意兴隆。”卢箫倒没觉得冒犯,只觉得这画家脾气挺锐利,和那条蛇有一拼。“不过安全起见,请你永远不要返回世州。世州的监视体系比较特殊,你一入境就会被抓的。” 司愚没有说话,耸耸肩,转开了头。 卢箫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假大空说得倒挺溜。” 年轻的上尉边向邮局走去,边垂下眼。被世州政府迫害了那么多年,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会恨的吧。 ** 12月31日跨年的那天晚上,火车经过了孟买,车窗外的城市中有无数绽放的烟花,教堂的钟声也不同以往。 又是一年过去了。每当这个时候,不管过去一年过得好不好,脑内的回忆满是快乐和温馨。 夜空中,一朵朵礼花绽放后又消逝,带走了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卢箫暂时忘记了内战的每一寸伤口。 明年一定比今年更好。 至少,2190年不应该再打仗了吧。 ** 返乡的路途比来时更加遥远。 遥远得多。 不光要在慕尼黑接受访谈,还要在大马士革的陵园参加追悼会。 随着纬度的增加,久违的冬天终于回来了。所有军人都披上了军大衣。世州的军大衣也是暗红色的,如漫山遍野绽开的杜鹃花。 军号声回荡在铺满墓碑的陵园之中,深秋萧瑟的风扫过满地的野草,就连蟋蟀都不敢出声。 阿米尔少将,一个胡子花白的中年男子,正以标准的军姿站于巨大的花圈前。他抬手行了一礼,表情比空气本身更加寒冷。 “此次所派的援军中,共有16236名军官与士兵因公殉职。他们于临死前保卫了祖国的荣耀,守护了世界应有的秩序。我们将永远铭记他的功勋与为公奉献的高贵精神!” 砰,砰,砰。 三声空枪带着万名牺牲者的一生,消散在满是阴云的天空中。 和尹银焕并排站在队列的最前方,卢箫也抬手行礼。与其他士兵一样,共同默哀三分钟。 嘀嗒,嘀嗒,怀表在内口袋永不停歇,贴着跳动的心脏。 卢箫看到了一个个烧成焦炭的尸体,绝望的哭泣回荡在看似永不停歇的炮火中。如果某一刻出了差错,自己也该成为这被鸣枪的一部分。 真的战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话,那三枪根本就不诚恳,什么都无法弥补。 默哀完毕,总局调来的世州军政奏乐队踏着正步出列。他们手中的长号,圆号,军鼓与黑管是这个国家仅剩的艺术。 “唱世州军歌!”阿米尔少将大喊。他的中气很足,震得士兵们的胸膛嗡嗡作响。 卢箫挺直了胸膛,用敬意吼出那一连串曲调。她知道跑调,但军歌的旋律一点也不重要。 那是她唯一烂熟于心的歌曲: 「世州,世州,世界之州。 打倒阻碍统一的力量, 建立明日的世界之国。 我们有举世无双的光耀, 凌驾于异端之上; 我们有真理锻成的坚志, 昂立于地球顶峰。 时明华指明自由道路, 时振州带领我们继续前进。 您正是那是力量的源泉, 使世州坚如磐石。 您的领导让我们志更坚力更强, 不怕时间的考验。 英明的世州军政一体国; 无上的世州军政一体国。 我们有无限力量, 愿全心全意光大我世州! 我们有无限力量, 愿全心全意光大我世州!」 说来也怪,这首歌响起后,一股充满力量的火焰在胸膛内燃烧得炸裂。千千万万个士兵将继承牺牲者们的意志,维护此后百年的秩序,吹响和平的号角。 每个葬礼都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希望。 砰砰,又是两声鸣枪。 地中海海岸的树林中惊起一群飞鸟,散入山头的阴霾中。 作者有话要说: 要素过多……注意评论…… 本章可以解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卢箫能够平等对待白冉?明明她是第一次碰到蛇人。 因为“蛇人”实际上是一个“异类”的象征。大家可以看到之后卢上尉所有对待“异类”的态度,温柔平等,也就能自然而然明白了。
第20章 距离从文莱出发,已过去了整整十四天。 好在慕尼黑是停靠的最后一站。 提着行李箱从火车上下来时,卢箫头都要晕了。军用车厢总有人抽烟,真不明白有些军官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抽起烟来。 一月初的慕尼黑下起了雪,和柏林很像,却不一模一样。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今日的正午没有阳光,天空只有伴着湿冷空气的无尽阴霾。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空中落下,落在大大小小的街巷中。世州警卫司总局门口堆起了厚厚的积雪,几个警员正卖力铲车挡风玻璃上的雪。 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很是怀念。 《世州评论报》总部位于市政厅旁边,是一个十层楼高的大厦。首批电力驱动的升降梯之一,便安装在了这座建筑之中,特别供高官接受采访时使用。 尹银焕已于昨天抵达了慕尼黑并完成了采访。因此,今天的采访日程只有自己一人。 虽然很讨厌赤道附近的湿热,但真到达了一直生活的北部地区,也有些不适应。 走进大门时,卢箫的手被冻得很僵,接待的士兵立刻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咖啡。手指接触到杯体热流的那一刻酥酥麻麻,差点就要断掉。 “欢迎卢上尉归来!” 突然,两侧冒出了两支整齐列队的队伍,齐声呐喊,差点把卢箫吓出心脏病。他们还拿着火红火红的横幅,异常醒目。 卢箫呆在原地,有些尴尬地看看两列的士兵,分别冲他们敬了一礼。因为左手还拿着咖啡,她敬礼敬得万分僵硬。 看到援军的头号大英雄向他们主动敬礼,大家沸腾了。没有握横幅的士兵立刻鼓起掌来。 卢箫更尴尬了。 此生从未觉得这么社恐过。 之后的环节也没好到哪里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成了电影明星。 莫名其妙被扑上一层粉,莫名其妙被打上亮瞎人眼的聚光灯,又莫名其妙坐到了记者和摄像机的正前方。 咔嚓,机器运转和胶片转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中响起。 “大家好,这里是《世州评论报》,我是记者温莎·卡妮。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本次抗南援北的总指挥官,隶属于中央陆军作战指挥部的卢箫上尉。” 镜头下,灰发灰瞳的上尉身着整洁明亮的红色军服,胸前挂满了各类勋章。若不是她棱角发顿的鹅蛋脸与小鹿眼,旁人甚至会忘记她是个年轻女人。 “在枪林弹雨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请问每当这个时候,您害怕了吗?” “会害怕。其实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但在那个环境中,我会忘掉自己的胆小。” “怎么会呢,您太谦虚了。”记者突然疯狂眨眼,好像在暗示什么。“您一定有什么伟大的特质吧?” 卢箫尴尬笑笑:“我就是普通人一个,没什么伟大的。”她确实想不起来自己特别卓群的优点。 显然,女记者对这个回答非常为难。她思考了片刻,对旁边的摄像机说:“先暂停一下。” 摄影师听话地按了停止键。即便是拨公款,也不能浪费胶片,错了就要及时停下。 卢箫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懵。 记者叹了口气,亲切又无奈地凑到她身边:“您不能害怕,也必须要有伟大的特质。不然民众会失望。” 卢箫愣住了。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魔幻,一点也不真实;或许正因如此,自己也不能真实。 她很快明白了记者的意思。政府需要宣传,甚至需要造神,大家都是被逼无奈,大家都是棋子。 “在枪林弹雨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请问每当这个时候,您害怕了吗?”女记者重新问。 卢箫顿了顿,听话地改了答案:“不怕。世州的荣耀便是一切,为国捐躯更是一种光荣。” 女记者暗暗松了口气,微笑立刻就更加自然了。 “果然如此,卢上尉真不是一般人。您认为您与一般的士兵有什么不同?有哪些异于常人的伟大的特质?” 卢箫面不改色:“感谢鹰眼军校的栽培,我很能坚持,也很能忍受。我可以在西伯利亚恶寒的天气中完成一万米晨跑,也可以轻松征服海拔五千米的厄尔布鲁士山。当时携轻兵团赶往沙巴的路上,我们遭遇了南赤联的伏击;尽管我肩上中了一刀,还是完成了反杀。” 这下大家都该满意了吧。 “果然不同凡人,难怪您这样的人能带领世州与北赤联走向胜利。您见证了我们的士兵勇往直前,永不屈服的样子。请问最打动您的是哪一幕?” 卢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说实话,她不想再回忆那段灰暗的日子;就算再回忆,也想再过几个月再谈。 耳边又传来了早已远去的惨叫,与哭着想要回家的、半身不遂的小战士。她不想谈任何关于战场本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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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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