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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倏然浮现出晚餐会的场景,申荷娜红着眼眶被迫加入大多数,席子佑也因此洋洋得意到不可一世。有人在哄笑,有人在抑制同情,有人在扭曲敬佩。 很显然,申荷娜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也是那个片段。 握着卡片的手停在空中。 趁千在熙洗澡仍未回来,卢箫掏出打火机,将卡纸点燃。火焰吞噬,雪白的纸片很快化作一抹不起眼的灰烬。然后,她将灰悄悄抖入垃圾桶。 这一举动不是负面情绪的结果,她只是担心别人发现这张卡片,从而为难申荷娜。 其实,卢箫一直没有责怪过她。 大家都知道,与一群人作对远难于与一个人作对。如果交换一下身份,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那个格格不入的小孩子。申荷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刻薄,并偷偷写卡片道歉,已经算不错了。 人是理性的,而理性恰恰是人类最引以为豪的优点。 谁敢责怪人类的光芒呢?尽管它是冰冷的。 ** 因为独来独往,每天都是一样的;而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更如白驹过隙般飞快。 士兵们脱去了军大衣。 士兵们换上了短袖。 操场上晨跑的肢体不再僵硬,谁也不用强忍寒风中的颤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凉爽可人。夏天的存在让西伯利亚变成避暑胜地。 无数个望不到星辰的夜晚,卢箫仍会梦见长得像那条蛇的维纳斯,梦见恶魔的狞笑,梦见铁笼中狗一般的狼。压抑的情绪在噩梦中爆炸,让她能在白天更好地忍受枯燥的孤独。 唯一的朋友或许是数学吧。 随着理论课接近尾声,射击训练课开始逐步深入。 卢箫第一次摸到SZ-89型狙击枪。迷彩的涂漆,流畅的枪体,稳定的支架。头一次,她的心里泛起了武器崇拜。这是世州军事武器研发所去年改良好的最新型狙击枪,微光瞄准镜精度极高,最大射程直逼1600米。 “直接用最前沿的武器训练,你们可是头一届!在最真实的情况下模拟,和真实战场接轨也会更方便。还不快谢谢世州!”佐藤教官自豪地喊。 “谢谢无上的世州军政一体国!” 呐喊声久久回荡在空旷射击训练场上空。卢箫也在喊,但喊声开始麻木。和真实的战场接轨——不早就开始了么? 卧在地上,枪成了肢体的延伸。 卢箫屏气凝神,透过准镜看向远处的靶子。她一动不动,大片汗水顺太阳穴滑落。瞄准,再瞄准。那不是靶子,是敌人的头颅。 扣动扳机,子弹发射,后坐力贯穿掌心。远处内燃机的轰鸣震耳欲聋但那一刻,她什么也听不见。 天地仿佛死了一般寂静。 靶子中心多了一个洞。 回过神来,她听到佐藤教官的欢呼。 “天赋异禀!半个神射手!” 卢箫愣住,手指在枪管上暗暗摩挲。 她已经很久没在一片安静祥和中摸过枪了。上一次摸枪时,身上无数伤口淌着血,炮火的轰鸣让人既容易又很难集中注意力。 她确信,她曾经是喜欢枪的。曾经的射击场上,因平庸的警用配枪而磨灭的热情重新涌动,冲破一切阻碍,融进耀眼的阳光中。 然而真正上了战场,对枪的喜爱荡然无存。 当枪声频繁响起之时,便是战争爆发之时;战争会让它变成刽子手,即便在枪口插上一支玫瑰。 如果…… 望着训练场另一头的靶子,她突然怀念起曾在全球举行的雅典运动会。那是唯一能把枪变成英雄的场合,如今却已不复存在。 世界只剩单调的四种颜色,天平平衡与否一目了然,因此当然不再需要体育赛事这种隐形战争。 雅典运动会成为五彩废料。 气流枪填上实弹,开始面目狰狞。 瓦妮莎撅嘴走来,卢箫让到一边。席子佑冷眼看她,尝试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中挖掘出什么,却一无所获。 军用战斗机在天空盘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竟有了战争的意味。 卢箫的脊背条件反射般渗出冷汗。 这是最好的时代……最好的时代。 她木木地低头走开。 ** 鄂木斯克的夏天很短。 九月初,气温开始骤降。 好像刚开始穿短袖没多长时间,就又要穿秋裤了。 开连会时,伊温教官站在讲台前亲切嘱咐。 “大家辛苦啦!又一个月要过去了,坚持就是胜利。 你们的成绩单我拿到了,很不错。可能是咱班技术职的同学比较多,理论课成绩排所有上尉连第一!但相应的,军事实践项目都差一些,还得继续加油。 今天有晚餐会,晚饭少吃点留着肚子。提前透露一下,这次有燕麦司康和超豪华水果捞。哼哼,就知道你们会很激动。那我来泼盆冷水,一会儿还有体能训练!引体向上不到十个的姑娘们要额外加练。 嗯……最近开始降温了,多穿点,别感冒噢。咱鄂木斯克就是个冰窖。” 坐在后排的卢箫静静看着讲台上的教官。 甜丝丝的声音滑入心田,但那股甜还带着坚定与果敢。那是无比鼓舞人心的力量。 风纪委员会调查无果后,长官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甚至比往日更加亲昵。 亲昵到……卢箫一想到,就会不自在地低下头。 午休时聊天的摸耳朵。 偷偷塞过来的小零食。 那双闪烁着过分柔情的蓝眼睛。 在联谊会的夜晚,在尉级军官们欢谈畅饮时,伊温教官甚至会偷偷约她出来,在洒满月光的空地角落散步。 并肩走在隐蔽的车辆之间,她们边聊边笑;而谁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们的手牵上了,悄悄藏在一人的大衣口袋中。 九月的西伯利亚开始降温,小风一吹,人会下意识缩缩脖子。 每当这个时候,伊温便会羞涩地咬着唇,确保手在大衣口袋里捂热后,放到卢箫的脖颈间轻轻摩挲。 ——你的皮肤太棒了,东亚人特有的细腻。 ——卢小箫同学,你真是太可爱了,能天天看到你真好。 ——你好像个大玩具呀,如果能天天抱在怀里睡觉就好了。 好像下一秒就会接吻。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箫总觉得伊温有想让亲密升级的意味。例如她故作悠闲地闭上眼时,或眨着比湖水还清澈的大眼睛时。 她们的行为处在一个暧昧的临界点上。 说像关爱下级吧,却又有点越界;说有不明企图吧,却又比唐中校和白冉温和得多。 卢箫很苦恼。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好评判。但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伊温相处时,她总能隐隐看到粉红色的泡泡。 如果这算谈恋爱的话……卢箫觉得很可怕。世州军队内部,同性恋是重罪,除非像唐中校一样手段强硬做得滴水不漏。她确信伊温知道这一点,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卢箫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情感。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幸福。 从两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看到长官时,世间其它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但实际上,她却感到排斥。 她敬仰这位长官,愿意为这位长官而活,却不想离她太近。闻到长官身上的香气,无距离地感受长官的温热时,却开始浑身不自在。 她在摇摆。 像坐在一个晃悠悠的木马上,世界马上就要晃下去。 而直到一个月后,一个冷冰冰的事实压过来,她才明白,本能的感觉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箫,一款合格的成熟女性收割机: 唐40岁 伊36岁 白32岁 然而……小卢才24岁啊!放过她吧!
第36章 在一个阳光明媚上午,卢箫被紧急传唤到了风纪委员会的办公室。 风纪委员长一副皇帝爪牙的做派,不可一世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睥睨。实木地板很暗,倒也符合他的气场。 “卢上尉,您被举报了。而且经调查,举报成立。” 卢箫一头雾水:“举报什么?” “这封信是不是您的?”风纪委员长从一沓资料中,掏出了几张不大不小的黑白复印件。 卢箫疑惑地接过复印件。 眼神刚落到上面,她就感到一个晴天霹雳。 那是以前她给伊温写过的一封封信的复印件,万分清楚。 但又不完全是那些信。那些信被截成一个个小部分,很多句子甚至被不留痕迹地断掉:例如“我真的很爱您那把刀”被撕成了“我真的很爱您”;“我所热爱的一切,都能升高我的体温”被截成了“我热爱您的体温”…… 而最糟糕的是,因为那是复印件,根本看不出篡改的痕迹。冷汗渗出脊背,卢箫瞬间明白,她陷入麻烦了。 “是我写的,但……” 风纪委员长粗鲁地打断她:“您就答是不是就行了。” “但是这些信的原内容不是这样的!它们……”卢箫正要争辩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不信官方能这么轻易搜查出这些信,更不相信官方按不出信篡改的痕迹。是谁给委员会提供的这些信?又是谁改了它们? 唯一的解释便是,一切都是伊温本人干的。 风纪委员长显然不关心事实,只自顾自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那这把刀是不是您的?” 是伊温一年前送自己的那把陶瓷刀! 脊背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卢箫立刻明白了,在早晨训练时,风纪委员会已经从内到外搜查了一遍自己的宿舍。如此下来,这个问话是多余的,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 “是。” 委员长点点头,然后一字一顿道:“这把刀是她丈夫送给她的订婚礼物。” “啊?”卢箫懵了。懵得很彻底。 她当然不知道这把刀来自她的丈夫,甚至不知道伊温已经结婚了。她曾经深深敬爱着的长官从来没提过。 看到年轻上尉的表情,委员长的表情既同情又嘲讽:“哦?呵呵难怪,果然不知道,不然你的胆子实在大得过分了。知道她丈夫是谁吗?” “不知道。”卢箫实话实说。可她忘记补充了,她并不想知道。 所以,委员长似炫耀似地告诉了她。 “最高检察院副院长。” 卢箫的呼吸停滞了。那一刻,她都忘了自己还活着。 作为曾经和现在的军警,她敏锐地从风纪委员会话语的蛛丝马迹还原出了事情的脉络。 有人举报到了伊温丈夫那里,伊温丈夫怒不可遏,反馈回了世州鹰眼军校,要求必须有个说法。之后,举报人趁热打铁,奉上了许多可以侧面反映卢箫和伊温走得很近的证据;而委员会私下传唤了八连的同学,得到了更多可以丰富解读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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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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