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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犹豫地对鸟的脖颈施加压力,迫使鸟张嘴,然后电光石火般,袖口里的一个小纸团顺着手腕滑下,顺利飞进了鸟的喉咙里。 手法很快。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残忍,和昨天拜图少将的行为没什么分别,可她别无选择。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从鸟群受惊那一刻起,卢箫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已做好了准备。 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佩戴红袖章的安保人员正站在身后约五米远的地方。 安保看到卢箫的肩章后,恭敬地敬了一礼:“长官好。” “你好。”卢箫仍捏着那只拼命挣扎的寿带鸟。 安保瞥了一眼那只受伤的可怜鸟,语气转向严厉:“为确保基地安全,我不得不问您一些问题。” 卢箫特意掐住鸟的身体,故意让它更加痛苦。 “请问。” 安保指了指她手中的鸟。 “哪儿来的?” “我用石子扔下来的。” “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把它打下来。”卢箫故意闪烁眼神,同时将下巴和脖子微微颤出一个奇怪的弧度,营造出一种神经质的状态。 安保再次看向那只鸟。他看到少校的指甲扣紧的鸟的皮肤中,血顺着她的手指滴下来,染红了指尖。 “您到底想干什么?” 卢箫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一般。嘴唇一直在颤抖,气息越来越紊乱,就如昨天得知了真相的白浩智中校一般。 “您不妨直说。” 卢箫扁扁嘴,咬咬下唇。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语气凶恶且烦躁。 “我受不了了,需要发泄。” 安保立刻恍然大悟,用同情的眼光打量面前这位女军官:“基地内有解压消遣的地方。” 卢箫面容扭曲,控制不住般吼了出来:“你难道指望我和那群臭男人一块用玩具解决生理需求?”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咬咬牙,收起失常的表情。 “但基地内实在没有女性军官,还请您谅解。”安保眼中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他想起来了,这位女军官便是中央特派的、昨日新到的研究员。见过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很清楚,刚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打击与惊吓,这样的反应合情合理。 刚来的人,人性尚未完全泯灭,知道实验室里的事情后怎么说也不可能维持镇静的。 卢箫灰色的眼珠一直在颤抖。她如疯狗般上前一步,把安保人员吓了一跳。最优秀的警司当上了实力派演员。 “所以我只是想欺负一下这些鸟儿。虐鸟违法吗?我又不能欺负实验对象,也不能欺负同事,不是吗?” “基地内有心理辅导,您可以去。”安保的语气变弱了。 卢箫不依不饶:“心理医生也常年被关在这鬼地方,难道他们就能正常了?” 安保哑口无言。 两人静静对视了许久。 空气静默得很尴尬。 卢箫捏住鸟儿的手慢慢抬起,她盯着它痛苦的挣扎,嘴角勾起一丝变态的笑容。 一种近乎忘我的境界。 安保彻底明白了。他讪笑一下,不自在地说:“或许天才们都有些怪癖,您开心就好。” 卢箫闭上眼睛,思考了一瞬后,又睁开了眼睛。 “你放心,我会把它放走的,用不着你清理尸体。” “您开心就好。”安保一言难尽地敬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卢箫将手中的鸟摔到地上。她的手法看起来很残忍,实际上在憋着劲,并没有给它带来很大伤害。 最优秀的警司完全可以成为最优秀的犯罪者,因为她知道该如何做得滴水不漏。 最便捷的是,没人知道这位女军官曾经是叱咤风云的总局军警;通常情况下,专注于科学本身的研究员们对其它事情一窍不通。 更何况,很多在第四基地工作的军人,精神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他们与世隔绝太久了,没人知道这位年轻少校的履历,都会把她的话信以为真。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亲眼见证过死亡的警司长。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看过无数血腥场面的指挥官。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曾多次吞下鲜血的狙击手。 于是渐渐地,所有人都习惯了基地内有一个虐鸟狂魔,一个新来的、莫名其妙的女研究员。 而卢箫本人,则一直在扮演一个无法承受精神压力的疯子,一个因害怕残忍而埋头计算的胆小鬼。 她别无选择。 ** 在那之后,卢箫不断打鸟下来,不断将一个个纸条塞进它们的肚子。一开始需要近半分钟,后来只需要几秒钟。 三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那纸条上内容不同,却都只有寥寥几个字母。受限于纸条空间,她只能写很短小的单词。 【weg(离开)】 【Gefahr(危险)】 【neuD(新D)】 …… 白冉能捕到这些鸟吗? 这些鸟被弹弓打得受了伤,飞一会儿停一会儿,行动极为不便,怎么说也很好捕到。 也不一定需要抓捕。 鸟消化不了纤维素,这些纸条将随着排便原封不动地排出体外,混到一堆堆鸟粪里。 也正是因为它是德语,她毫不担心有人在鸟粪里发现这些纸条。那格浦尔的原住民不会理解它们的含义,只会当它们是哪家小孩的鬼画符罢了,不可能举报。 日复一日。 卢箫计算着物理科送来的算式,并和数学科的同僚们讨论验证。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她暂时能忘记一切。 而午休时间,卢箫便会坐在墙根发呆。 她毫无包袱地坐在人来人往之处,呆滞地望着蓝天白云,那也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白冉在不在那格浦尔,也不知道就算白冉在那格浦尔,能不能看到这些纸条。 每张纸条都可能出意外:挂到最高的树枝上,掉到湖里,刚好掉到柴火堆里化为灰烬。而人生恰恰充满了意外。 但即便这样,她也未曾放弃;人总要挣扎一下,即便挣扎是徒劳的。 在这期间,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桥梁是《世州评论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专车运来过去几个星期印刷的官方报纸。 她向来排斥这种满是套话的媒体,但有一天,她在上面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唐曼霖也在世州的清查行动中被革职了。 卢箫毫不意外。她知道唐曼霖是真的腐败,一查一个准。在最好的青春年华中,唐曼霖曾大手笔为自己花过不少钱,可每一块州元都不是干净的。 她曾想过检举,可还是因可能的代价闭了嘴。 她想起了当年的胆小。 而现在,唐曼霖终于被世州清查了。 卢箫对此感到欣慰,但莫名其妙的,感觉生活中又流失了什么东西。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过去就过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第一次踏进第四秘密研究基地的时候还是五月,再睁开双眼,日历莫名其妙翻到了十月。 那格浦尔没有秋天,只有雨季。 卢箫喜欢这样的倾盆大雨,因为蚺蛇喜欢水。 众目睽睽之下,她经常会跑到大雨中奔跑。雨点打到皮肤上,浸湿她衬衫的最后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了往事,想起了实验室里的艾希莉娅,只觉得自由。 无数个望不到头的黑夜里,梦中仍会出现西西里岛的维纳斯。 现在卢箫确定了,那美到眩目的维纳斯就是爱人。梦境是一个预言,一个暗示。尽管阅尽了世间的丑恶,她却依旧相信爱与美之神的存在,因为不屈的反抗便是爱与美本身。 一切准备就绪。 第四秘密研究基地内部,有一个47平方公里大的发射场。二十几颗巨型DNA靶向摧毁弹停在各处,等待踏入的世界的那一刻。 工程师与操作员忙碌地穿梭在它们之间。 卢箫依旧在演算,无休无止。 基地满是和平的假象,高高的围墙内根本听不到炮火声,但她已聋掉的左耳却总能听见不太平的声音。 那是幻听,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 时间渐渐逼近了2193年的尾巴。 在每个担忧不安的日子,卢箫选择仰望星空,看到了万年前的闪烁。只有星空才会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平静。 来自宇宙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完善最后的大纲中……12月日更,争取完结!
第82章 2194年1月1日,十二颗D弹沿着既定的轨迹,向附近的南北赤联中心城市飞去。 新的一年,却没有新生。 世州第四秘密研发基地的研究员全部凑到了发射场边。 他们庄严肃穆地注视一颗颗“战争杰作”腾空而起,穿进星河。那是十年来的辛勤劳作,是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的证明。 “哦——”欢呼声此起彼伏,疯狂的科学家们既在为自己,也在为祖国庆祝。 夜幕下,一串串火焰似烟花般灿烂,与包围他们的机器运转声共同组成视听盛宴。 卢箫夹在人群中,银灰色的眼眸也随着导弹尾部喷涌的火焰移动。那一刻她想哭,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她无数次想哭,可一次都没能哭出来。 未来会怎样? 她又会怎样? 人群仍在欢呼,仍在兴奋,将她挤来挤去。视线边缘,八颗备用D弹孤零零散在角落,无力感达到顶峰。 卢箫悄悄穿过人群,走出了残忍的热闹。 她沿小路走进主楼,走到了关押万恶之源的房间。昔日紧闭的、严防死守的合金门,此刻却若无其事地大敞着。 没有人再关心床板上的女人。 从那天起,艾希莉娅·施朗彻底丧失了存在的价值。 房间内空无一人。 卢箫到边上搬了个凳子,坐到睡着的艾希莉娅身边。四肢被固定在这狭长的床板上,可怜的蛇人只能无休止地昏睡。 突然,艾希莉娅的鼻翼轻轻扇动。 过了片刻,她睁开了双眼,幽暗的浅绿色渐渐取回意识。她轻轻转过头来,看到暗红色军服后,惊恐化作无力的麻木。 卢箫也无力地撑在旁边。她很难过,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艾希莉娅张开了嘴,发出了含糊的“呜呜啊啊”,好像在询问什么,但谁也听不懂。多年来暗无天日的关押已经剥夺了她的语言能力。 卢箫知道她闻到了什么,内心一颤,第二层悲伤涌上心头。 沉默的少校走到房间的某些角落,拨开做掩饰的物件,用隔音海绵的边角料按上了所有的收声孔。长期在警卫司的工作经验让她对监听器的位置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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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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