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尽管全身上下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挺直的脊背与不凡的气质仍让她鹤立鸡群,没人会认为她是流浪汉。 暗红色的军装全部扔到了垃圾桶。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个军人,而是个平民。 她提着从研究所拿来的行李,走向最近的车站。感谢澳岛干燥的天气,行李没长霉。 七月初的纽曼有寒意,但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寒意微不足道。两旁的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没人知道这个年轻女子的履历。 卢箫向前走着,虽然手里提着两大包行李,却浑身轻松。阳光点到她窄窄的鼻梁上,点到她薄而干裂的嘴唇上,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笑着。 就如当年那本《格林童话》里讲的那样,她便是傻到极致的汉斯。 她将金子换成了牛,再把牛换羊,把羊换鸡,最后把鸡换成了剪刀。而在井边休息时,剪刀不小心掉了下去,最终一无所有。 为世州服务了这么多年,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甚至还被驱逐出境。 但卢箫只觉得自由,而自由带来了轻松。她抬脸迎向阳光,灰眼珠闪闪发亮。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创伤,从今往后都将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完成了向世州报恩的使命,并名正言顺地退出了军队;那一刻起,她终于可以拥有其它的理想了。 车站处,她看到白冉果然等在了站牌旁。她们没有提前约定,彼此却都知道要在此汇合。 路过的人们或多或少都会看白冉一眼。尽管白冉已经三十六岁了,没能像年轻巅峰时期那样美到极致;但岁月不败美人,她的样貌依旧很出众。 卢箫走上前去,在白冉身边停下。 她们一个光鲜亮丽,一个衣衫褴褛,像两个世界的人。 但两个世界的人见面即拥抱。渴望了一年多的拥抱,穿越时间和空间回到了现实。 卢箫将脸埋到爱人的颈间,细嗅其中的香水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熟悉的海盐柑橘香,很清新,也很醉人。 白冉手渐渐攀到卢箫的后脑勺中,纤长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揉搓。 抱着抱着,她们的脸颊蹭到了一起。而脸颊蹭着蹭着,她们的嘴唇触到了一起。 就像雨点会自然从天空坠向地面一样,拥抱会自然转向接吻。 在包容开放的旧欧,同性恋不违法,但也足是件稀奇事。路人们开始放慢脚步,好奇地注视她们。 但她们不在乎。 一年多未见,她们只想亲昵地吻上日思夜想的唇。 而路人们看着看着,竟鼓起掌来了。 老人们先是惊讶,但也连连点头,表示包容与赞同;就连小孩子们都在为这美好的爱情鼓掌,父母也丝毫没有捂他们眼睛的意思。 听到莫名其妙的掌声后,卢箫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白冉身上离开。 余光里,那些旧欧路人们的表情真挚而温柔,这是在压抑的世州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那一刻,卢箫更加感谢世州将自己驱逐出境了。她更加理解了为什么法蒂玛和司愚选择了旧欧,也理解了当年的萨凡娜为什么选择了旧欧。 见面吻后,白冉接过其中一包行李,替她提在手上。 两人向特定的某个站台走去。卢箫不知道白冉要带自己去哪儿,但她百分百信任着白冉,便一句话也没问。 走着走着,白冉解释了未来的后续规划:“我帮你把家人接到杰拉尔顿了。司愚和法蒂玛也住杰拉尔顿,战时很多建筑都损毁了,你们只能暂时跟她们住一块。不用担心,她们的房子算是栋小别墅,房间很多,能容得下你们一家人。” 卢箫有些为难道:“又麻烦她们吗?” “她们不给你交保护费就不错了,”白冉嬉皮笑脸道,“到处都在打仗,保不齐明天就有野蛮人入侵,需要你保护呢。” 看着那熟悉的调侃表情,卢箫哭笑不得又安心。 她们踏上了开往澳岛西部城市杰拉尔顿的电力火车。维多利亚大沙漠的荒芜景色渐渐远去,干燥渐渐转为了沿海地区的湿润。 列车上,卢箫眼睛亮晶晶地扒着车窗。她很高兴能在车上而不是马背上看澳岛的土地;她很高兴能坐到普通车厢而不是军用车厢。 白冉撑在小桌板上,用叉子插着刚买的小芝士蛋糕。她自己不吃蛋糕,当然是送给卢箫的。不过卢箫净顾着看风景了,目前还没空吃东西。 白冉轻哼了一声。 “这里资源不丰富,不过风景不错。旧欧喜欢把囚犯流放到这里来,怕不是让他们赏风景。” “漂亮的风景可以净化心灵。”卢箫忍俊不禁。 白冉也眯起眼睛,笑了。 “这么说来,大自然是个道德卫士。” 那一年,在军队待了十六年的老兵正式退伍。 那一年,卢箫28岁。 作者有话要说: 28岁,按理说应该是战争大女主全书结束的年龄了—— 但我要写到38岁(不是)
第85章 杰拉尔顿的环境比想象的要好。澳岛西南部临海,尽管在深冬也丝毫不干冷。 因世州政府故意宣传诋毁的缘故,真正到来之前,卢箫总有一种这里会到处破破烂烂的设想。 但事实上,旧欧的街道不仅干净,而且色彩斑斓又艺术感,整体氛围比世州要强得多。她在街道上看到了不少雕塑,模样抽象却富有美感,想必是哪个艺术学校毕业生的杰作。 法蒂玛和司愚的房子在城郊西北部。 虽然小别墅空间很大,但战争时期谁都没有钱,里面的装潢很破,其中一个房间的顶部甚至会漏雨。幸运的是,七月的杰拉尔顿正逢旱季,可以等冬天过去后再修缮。 卢箫和白冉住到了二楼最靠外的房间里。 表面上说是为了节省空间,实际上和爱人睡在同一个房间天经地义。还有一个原因,冬季温度不低的杰拉尔顿没有炕和壁炉,晚上和白冉睡一起可以帮她取暖。 艾希莉娅安顿到了她们隔壁的房间。 自从见到妹妹后,她的精神日渐正常,通常情况下已不会发病。法蒂玛在送餐过去时经常会陪她聊天,而法蒂玛的笑容也能治愈一切。 现在的唯一问题是她身上的溃烂,因实验而留下的伤时不时会发炎。因此白天大部分时间里,白冉需要隔三岔五查看姐姐的身体状况。 家里剩下的五口人在卢箫抵达杰拉尔顿五天后,也到达了法蒂玛和司愚的房子里。 跨越了半个地球,路途实在太过遥远,她们无法带太多的私人物品,因此抵达之后出现了不少麻烦。在战争这种非常时期,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旅途平安已是莫大的幸事。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可大部分人都能理解这迫不得已的离去。 娜塔莉亚向来是个爱国分子,也会想念柏林的天气,但她理解女儿的痛处,因此全程没给过太大压力。 只是她一直安逸生活惯了,加上身体总是断断续续出毛病,有时会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每当这时,白冉便会出面甜言蜜语几句,立刻就能替卢箫哄好她。娜塔莉亚早就认可了女儿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并且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好人陪伴女儿。 凯瑟琳对救命恩人的决策百分百支持,决定跟随到天荒地老。再加上她本身底层出身头脑不灵光,卢箫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也算是全安顿过程中最省事的一个。 两个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卢平只是个两岁的小女孩,暂且不谈;虽然卢安已经上二年级,曾在世州的公立学校受到了不少畸形的教育,但他能隐隐约约明白不可抗力是怎么一回事,会尊重大人们的安排。 唯一棘手的是嫂子。 被世州政府洗脑的望月绫子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认为在旧欧生活侮辱了她的人格,还扬言要带着安安跳海。 卢箫被她闹得无计可施,拿出了一些钱,让绫子带着侄子离开去找满意的地方生活。 然后绫子就不再吭声了。 当惯了家庭主妇的她可不敢一个人上街去。 这就是新生活开始前的故事。 ** 别墅后有一个小院子。 因为之前只有法蒂玛和司愚两个人生活,院子里只种了些调料,如蒜、辣椒、小葱和韭菜。 旁边的小圈里则养了几只鸡和两头羊。 法蒂玛和司愚两个将将一米六的弱女子,力气小容易累,且对农活都不太擅长,就没太打理过后院,也从没想过要新开垦或承包一片农田。 “你们只种这些东西,平常吃饭怎么吃呢?”卢箫在了解周边情况时,有些不解。 世州与旧欧正在澳岛北部打仗,四周都是封锁口,货轮很难运送货物过来,即便是沿海城市。 这个年代物资短缺,物价极贵;如果不想办法自给自足,很可能未来哪一天就吃不上饭了。 法蒂玛眨眨泼墨般的大眼睛,从表情到语气都很纯真:“司愚卖画,我烤面包和蛋糕卖给附近的人,然后去附近的集市买吃的。我们平常吃不了多少东西,鸡每天下好几个蛋呢。” 卢箫陷入了沉思。诚然,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二人生活的平衡,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长官,您不要担心,我们的生活暂时没困难。”法蒂玛温柔地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平平安安都很可爱,每天看到他们我也开心。” 这姑娘的表情确实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卢箫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已经不是军人了,不用再叫我长官了。” “不管您是谁,都改变不了您是那个可亲可敬的长官的事实。我谁都不认,我只认您。”法蒂玛的大眼睛亮得很真挚。 卢箫更不好意思了。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这样一个姑娘这么无条件相信并追随自己。 那么,该怎么办呢? 白冉在旧欧银行里存了不少钱。因此这一阵子,暂时需要靠爱人的存款养活全家。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白冉倒对此毫不在乎,“我赚钱就是为了你。” 每次听到这句话,卢箫就觉得脸颊在烧。听上去没什么毛病,就是羞耻度爆棚。 而白冉恰恰很享受看爱人难堪的模样。 但坐吃山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办法长远发展。卢箫知道战时通货膨胀的速度,很担心手上的列欧哪天便成了一堆废纸。 应该怎么做呢? 尽管生活看似平静,她仍在不断思考。 ** 那段时间,卢箫经常会望着窗外思考。 几公里外,碧蓝的湖水泛着清透的绿光,在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沙滩靠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草原,每户人家之间都隔得很远,斑驳的黄色被衬托得格外凄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