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铁门的防贼程度聊胜于无,但好歹也隔绝了外边的冷空气。屋子看上去很旧,但被廉霄收拾的还算整齐,连被子都被叠成了豆腐块,乖巧地坐在床上。 这种出租的破楼,暖气和空调是想都不要想的,屋里取暖的工具只有一个小太阳,而且从外观上看,质量应该还不如自己寝室那个网瘾少年的好。 廉霄插上电源按下开关,秦远牧才略微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意义不明地看向廉霄。廉霄不好意思地一笑:“现在还没钱买空调,就拿这个先凑合着,你要是愿意搬来一起住,我明天就去买。” 屋子里那种陈旧腐朽的气息并没有残留多少,被廉霄拿空气净化剂取代了。廉霄虽然对居住的环境不挑,但也总是竭尽可能地将屋子收拾的很好。无论是一中的寝室,技校的寝室,亦或是现在,都一样。 廉霄摸了摸秦远牧的脸:“怎么这么凉啊,你在大街上转悠了多久?要不要先洗个澡?” 秦远牧疲惫地坐下,问道:“你这儿还能洗澡呢?” 廉霄得意一笑:“那可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热水器还是有的,我给你接水吧?” “别了,我休息会儿就走。”秦远牧制止了要去接水的廉霄,“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廉霄点点头,在秦远牧的身边坐下了。 秦远牧让人家陪聊,自己却一言不发,廉霄跟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秦远牧,你心情不好?”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显而易见了,秦远牧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如果我不画画,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 廉霄愣了一下,不明白秦远牧这是什么意思。可他不说话,秦远牧就一直盯着他看,被秦远牧流氓目光调.教起来的廉霄却受不了他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说:“你那么聪明,干什么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想放弃吗?” 秦远牧轻轻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想放弃,可他母亲给他上了一堂社会课,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他突然有些自暴自弃,跟廉霄说这个有什么用?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没办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自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直到廉霄都快坐不住了,才听到秦远牧轻轻开口:“帮我做顿饭吧廉霄,我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饭了。” 廉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个他拿手啊,很迅速地动沙发上蹦了起来:“没问题,我现在的手艺可是今非昔比了,瞧好吧您!” 要不是秦远牧来的突然,他没什么准备,不然廉霄真想给秦远牧做一锅佛跳墙。那种美味,吃上一碗保准什么烦恼都能忘掉。 这破屋当然没有专门的厨房,除了卧室就是卫生间,廉霄只是在客厅的角落摆了台煤气灶充当厨房。看着廉霄忙碌的背影,秦远牧努力勾起嘴角。 要是现在还在高中就好了。哪怕再承受一次那种被茫茫多的画稿压到喘不过气的感觉也好,至少那时的他心里有坚定的梦想,身边还有亲密无间的廉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真的有些物是人非了。好消息是,“非”的人是他不是廉霄,坏消息是,他却仍然没办法改变自己。 少年的廉霄不复存在,而少年的秦远牧呢,也不知跑哪去了。 吴芬芳在这件事是充分展现了自己的韧劲,她不用语言逼迫秦远牧,但也压根没打消自己的念头。好像父母总是这样,自己坚信好的东西,硬塞也要塞给孩子。每当秦远牧听到吴芬芳不经意间流露出为他付出的样子,脑袋上就像被套了一层塑料袋,窒息,却毫无办法。 吴芬芳打电话从不背着秦远牧,秦远牧听到了吴芬芳为了那份工作是如何跟人说好话的。秦远牧心底冷笑,父母的伎俩怎么能称作伎俩呢?那叫爱,不是吗? 吴芬芳总是说,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秦远牧很想问她,什么时候才算他长大了?到临死的时候吗? 徐涛和薛玉杰正玩的不亦乐乎,廉霄也不懂这个,所以秦远牧有心找个人商量一番也没得选择,每次吴芬芳提起这个话题,他找的借口都和那一天一样:出去走走。 廉霄最近还算开心,因为秦远牧来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二人之间似乎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热情。 其实每天上班都很累,尤其做饭这种繁琐的工作。廉霄白天做一天饭已经很累了,晚上还经常要伺候秦远牧的嘴。不过给秦远牧做饭他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学做饭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秦远牧。 不知是许久没吃了,还是廉霄真的有所进步,秦远牧感觉廉霄的手艺比他印象里更棒了。他总觉得廉霄不够了解他,可是现在想想,他似乎也从未过问廉霄的情况。 吃着吃着,秦远牧吃出了一嘴的苦涩。他的大学四年,过的算什么啊?假如廉霄还肯像当初那样,不顾一切地和他站在一起,那他是不是也能跟过去的自己一样,勇敢地面对一切呢? 秦远牧决定,找个机会跟廉霄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或许沟通过后,那些莫名其妙的负面东西都能滚蛋了。 可惜,这个机会他永远都没有找到。 某天深夜,依旧在廉霄那里吃饱喝足的秦远牧有些不想回家,但最近因为实习和工作的事,他和吴芬芳总是矛盾不断,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彻夜不归,怕吴芬芳会多想。所以尽管有些不舍,可秦远牧休息过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对于秦远牧变得“君子”这件事,廉霄也说不上自己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和往常一样,陪着秦远牧送他下楼。 照例在楼道口吻别后,秦远牧突然拉住了廉霄的手:“廉霄,等咱们再见的时候……” “秦远牧!” 秦远牧还没说完,就听到外边传来尖锐的喊叫。下意识地看过去之后他愣住了,吴芬芳居然站在不远处。从吴芬芳震惊的表情来看,刚刚他亲吻廉霄那一幕,没能逃过吴芬芳的眼睛。 吴芬芳气的浑身发抖,秦远牧宅的程度她是知道的,三天两头跑出来散心已经让她起疑了,她今天偷偷跟在秦远牧身后,却看到了这一幕。 秦远牧松开了廉霄的手,有些慌张地看着吴芬芳:“妈……” 吴芬芳眼前一片发黑,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踉踉跄跄地后退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秦远牧:“……你跟我回家!” 秦远牧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廉霄:“你先回去……我随后找你。” 廉霄差不多能猜到这是秦远牧的家长了,什么也没说,也不敢看吴芬芳的表情,点了点头就匆忙上去了。 看着吴芬芳消瘦的身形,秦远牧那一刻居然不敢面对。 ☆、第六十六章 回家的路上,吴芬芳一言不发。等到了家门口,秦远牧付过车费喊了她好几声,她才跟回魂了似的,僵硬地从车上下来。 尽到家里,扑面而来的暖气却让秦远牧如坠冰窟,吴芬芳没有跟他废话,就和那天告诉他帮他找了工作一样,笔直地往沙发上一坐,问道:“秦远牧,你和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的?秦远牧心里突然晃了一下神,廉霄在他心里一直是个阳光可爱的男孩,如今都到了能被称为“那个男的”的年纪了。 秦远牧垂下了眼睑,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跟个漏了洞的破麻袋一样。 见到秦远牧不作答,吴芬芳就知道,事情就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顿时感觉有点喘不过气:“秦远牧,你跟他,好了多长时间了?” 她了解秦远牧,她儿子绝对不会心血来潮突然跑到那个破地方找人亲嘴,明显她已经被蒙在鼓里很久了。 “没多久。”秦远牧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从没想过,他和廉霄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在家长面前。以前的秦远牧觉得出柜没什么,自己的感情何须父母的点头?可现在,他没有原来那么洒脱了。他父亲已经不在了,面对苦苦支撑这个家的母亲,秦远牧实在是没脸为他和廉霄硬起心肠。 “你怎么能这样……”吴芬芳紧绷的表情突然裂开,呜咽的哭声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刺在秦远牧的心脏,“你怎么能这样……” 我到底怎么样了?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有错吗?我追求自己的理想有错吗?秦远牧揪着自己的头发,在脑海里疯狂呐喊。可是这些话根本不能说出口,因为吴芬芳是他唯一的,也是最爱的亲人。 自从秦大勇过世之后,秦远牧就再也没哭过了,可是今天,当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泪水还是打湿了他的眼眶。 秦远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母亲想想了。 “这种屁事有什么好哭的?”秦远牧笑了一声,擦干了自己的泪水,“本来就是不懂事瞎玩的而已,我跟他马上就断了。我以后不会不结婚的,你给我找的那个工作我也会做,行了吗?你别哭了,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过的。” 吴芬芳眼圈泛红地看着秦远牧:“你要说到做到……你真的不能气妈妈了,我真的已经……我只有你了,秦远牧,你有点良心好吗?” 秦远牧挂起微笑,看着吴芬芳说:“好。” 第二天,得知秦远牧要来的时候,廉霄早早地做了一桌子的菜。但是做饭时他老是心神不宁的,好几次差点切到手。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秦远牧会怎么跟他家人摊牌?如果秦远牧妈妈不同意,那他以后跟秦远牧该怎么办?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他见到秦远牧后都没沉寂,廉霄慌慌张张地拉着秦远牧:“你没跟你妈吵架吧?你们怎么说的?” 秦远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说:“进去说吧。” 廉霄应该是没心情工作,今天请假在家等着他。这还是秦远牧第一次在白天来这里,冬天窗外那要死不活的阳光并没能让屋子里亮堂多少。秦远牧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 “咱们在一起快六年了,廉霄。”秦远牧说出了进屋的第一句话。廉霄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六年了,足够他们一起面对任何狂风暴雨。 “其实第一眼回头看见你的时候,我没想过咱们会一起走这么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跟你在一起时我也很开心。”秦远牧继续说道。 廉霄的表情僵住了,就算他再怎么听不懂好赖话,这么明显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廉霄执拗地看向秦远牧:“你想说什么?” 秦远牧置若罔闻地自顾自往下说:“最开始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很开心,尤其是咱们的高中时光,每一天都那么快乐,我做梦都想再回到那个时刻,哪怕一天也好。” 廉霄沉默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远牧。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牢牢地记在这里,”秦远牧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如果不是我,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对不起连累了你。咱们和我哥那张毕业照我一直存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看,其实想想,我真的是个有福气的人,因为我遇到了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