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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刚到将军府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你一眼。” “真的呀?” 陆远芳似是沉浸在回忆中。 “我有一天早晨练剑,你有没有到梅苑去采梅心雪?” “你是如何得知的?”陈芷兴奋地睁大眼睛。 “这说来话长,还是你大哥帮了忙……” “你大哥拿你煮的茶来向我炫耀,多说了几句,我就猜到了。” 陈芷皱皱眉,待想起来后,道: “你别信他,我那是特地给爹煮的,叫他占了便宜。” “嗯。” “其实你第一次去桃林,我还在想,你这人可真讨厌:明明是我的桃林,却要分你一半……” “你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小花房。门前有棵大桑树,夏天就结了桑葚,我和我娘把它们摘下来,吃不完,就扎染用……” “哈哈,你不知道吧,我还偷偷翻过墙呢……” 陈芷越说越起劲,以前说过的,以前没说过的;丢人的,光彩的,都一股脑地往外丢。 陈芷自顾自地说着,陆远芳面目温柔地听着。陈芷的一生在两人的面前重演。 陈芷忽然不说话了,她思索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忘了。 陆远芳紧张地看着她。 陈芷挣开陆远芳的手,她苍白的手渐渐地抬起来,颤颤巍巍的指向前方。陆远芳顺着陈芷的手看过去,是梳妆台。 陆远芳走过去,一个盒子放在上面,落满了灰。打开盒子,里面是他送的簪子、玉坠之类的小玩意儿,翻到最底层,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陆远芳觉得眼熟,他打开荷包,两枚桃核被倒在他的手心。其中一颗好像已经开裂了,另一颗还是完好的。 陈芷看到陆远芳拿出桃核,晶莹的眼角弯了弯。 “当时正值花期,花开的颜色很漂亮,在月光下粉粉紫紫的,明艳而不媚俗。我觉得颜色很适合你,就记住了。” “后来我们回京时,我又看到了那棵桃树——它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结了桃子!我摘了两个唯一熟的桃子,把核留着,想以后种给你看。” 其实陈芷一直很好奇那桃花究竟是什么颜色,只是后来她觉得不重要了。可现在她又觉得那桃花是非看不可了。 如果早种上就好了。 陆远芳将桃核拈起,他回头去看陈芷,问: “小芷,你指的是……” 陈芷苍白的手不再举起,而是搭在繁花紧簇的被子上,疲软得如同一条死蛇。 陆远芳心猛地一沉,僵在原地。 . 李太医换上衣服,匆匆拿了帽子和医箱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遇上了传话的小药童。 “李太医,是陆将军叫我来传话的。” “传什么话?” “陆将军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拂。还说,您以后都不用再麻烦了。” 李太医愣愣,他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挥挥手打发了小药童。 第二天,将军府门上的红灯笼换成了白帷。
第24章 第 24 章 1. 风和日暖,京城中的百姓都迎在道路两旁,为回京的队伍喝彩。 陆远芳无心游行,娴熟地从小道绕回家。路上,他遇上了年轻的副官。 “你小子,”陆远芳朝他挥挥手,“怎么不去游行啊?” “将军,我就不参加游行了,急着吃饭呢,都饿了几天了。” 陆远芳拍拍副官的肩膀,道:“你到我府上来,我请你喝酒。” “这怎么好意思,将军,我找个馆子就行了。” “跟我就别客气了。” “既然将军盛情难却,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是城中不怎么繁华的道路,此时更是没什么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店铺开张,能看到老板在店铺里或是嗑瓜子或是扇扇子——整条小街都冷冷清清的。 两人有说有笑,经过一家布匹铺子,陆远芳忽然停下。 店铺的大门正大大的开着,展示出里面的货架子。一匹匹光鲜照人的布料挂在货架上,其中,一抹粉粉紫紫的桃色吸引了陆远芳的注意。 “将军?” 陆远芳冲进店铺,正在看画本子的掌柜被下了一跳。 “军、军爷,”掌柜忙扔下画本子,“您……” 陆远芳盯着桃色的布料,他忆起了从前月光下闪烁着粉紫色的桃花。 布匹和桃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陆远芳眼前浮现出一个人模糊的影子,那人歪着头正问他:“你这个样子,我也好奇那桃花究竟是什么颜色了。” “将军。”副官轻拍陆远芳。 陆远芳回过神,问道:“掌柜的,这匹料子怎么卖?” “诶哟,军爷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从江浙运来的货,唯此一匹!军爷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见陆远芳想要,掌柜故意报了个高价,没想到陆远芳也不杀价,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我来拿吧,将军。” “不……不,我自己来。” 陆远芳从掌柜手中接过布料,很珍视地拿在手里。后来的路上,陆远芳时不时地用手抚过它。 副官有些尴尬,自从将军看见了这匹布料,就像是换了个人,也不和他说话了。 他偷偷侧目,看见陆远芳眼里似乎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2. 陆远芳老了。 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当年陈芷离开后不久,陆夫人也走了。多年来陆远芳既要打仗,又要照看陆青和陆黎。 一开始很艰难,但渐渐的,两个小不点儿都长大了,长成了翩翩少年和明丽的少女,陆远芳也就轻松很多。 陆远芳坐在桃树下,坐在栽于陈芷忌日的桃树下——陈芷去世的当天,陆远芳亲手埋下了桃核,没想到这桃核居然能发芽,更没想到桃核居然能长成桃树。 多年来,他每见一个女子,看到眉毛像陈芷,他就想起陈芷;看到眼睛像陈芷,他也想起陈芷;看到背影像陈芷,他更想起陈芷。 陆远芳坐在桃树下,大门敞开,他在等陆黎回家。 陆黎终于跑进来,身上粉粉紫紫的裙子映着桃树粉粉紫紫的花。陆远芳眼前是桃花,头顶也是桃花。 陆远芳在脑海中勾勒出陆黎的身影,怎么看却都是另一个人。 他将双眼睁了又眯,眯了又睁,没料到这曾经明朗的眸子已老成这般——看谁都尽是她的模样。 陆远芳想,真好,现在看谁都像陈芷。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3. 她打算离开了。 她拖着行李箱,回头最后看一眼曾居住了很久的小屋。没了桃树树冠的掩盖,暗红框的小窗暴露在她的视野。 小楼上大大的“拆”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小巷子和老楼都将消失,桃树仅剩的树桩也将不复存在。 一个小孩正俯下身,数树桩上的年轮。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即使老桃树死了,他也不会悲伤,只是会感到胸前有一片空洞。这种空洞,是糖果带来的快乐也无法填满的。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第25章 第 25 章 1. 船舫里的香粉味浓烈的令人作呕。 姑娘们使出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扭动着腰肢,笑声拥挤得要溢出船。 青年打着酒嗝凑到窗前。 “看什么呢,让哥哥也大饱眼福?” 窗前的女孩嫌恶地看着青年,推开他从船窗跳了出去。 噗通—— 陈戎循声望去,看到了一片美丽的水花。 “诶!有人落水了,快把船划过去!” 2. 落水的女孩醒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 这是哪里? 女孩撩开床帐,看到一个少年背对着她喝茶。 “你是谁?” 女孩在陈戎身后冷不丁发问。 陈戎吓得一抖,忙转过头来,道:“姑娘醒了?” “姑娘落水了,在下正好经过,救了姑娘。”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女孩捏捏身上的衣服,挑眉问道:“这也是举手之劳?” “啊,姑娘误会了,衣服是老板娘帮忙换的。” “你是?” 陈戎听罢,起身道:“在下姓陈,名戎。姑娘你呢?” “我叫萧荷荷。” 陈戎看女孩肤色微黑,高眉深目,问道:“姑娘可是北族人?” “是又如何。” “北族人里似乎没有姓‘萧’的。” “我在这就叫萧荷荷!” 女孩瞪了陈戎一眼。陈戎觉挺有意思,除了自家妹妹,还没有姑娘瞪过他。 “荷荷姑娘,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陈戎眯眯眼睛,“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 女孩猛地一噎,顿时灭了气焰。 3. 陈戎把糖画递给萧荷荷,道:“所以姑娘是跟着父亲来经商,结果遭人欺骗,卖给了花船,这才跳湖的。” “嗯。” 萧荷荷笑眯眯的看着晶莹剔透的兔子糖画:真可爱。 “姑娘有何打算?” “等我阿父来找我。” “如何找?他知道你在京都吗?” 萧荷荷摇摇头,道:“但是我知道他要来京都。” “在我阿父找到我之前,”萧荷荷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多仰仗陈公子了。” “……” “我银子不多,你可要省着些。” “陈公子您真是古道热肠,我从未见过如此热心之人……” 陈戎拂袖而去,萧荷荷乐呵呵地跟上他。 4. 陈戎环顾四周,整个屋子干净整洁,桌椅雕花精致,书柜古色古香,窗前的兰草点缀出清新的亮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多好的房间啊。 陈戎道:“这房间不是很好吗?” 萧荷荷两手拍在茶桌上,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都第三间了,这是我付得起的最好的上房了,”陈戎扶额,“哪里不好了?” “有虫!” “有虫……夏天有虫很正常,你们北境没有?” “没有这么大的。” “这么大!”萧荷荷在陈戎眼前比划,“大不大,大不大?” 陈戎面如死灰:“你还住不住?” “不住。” “当真不住?” 萧荷荷头摇的像拨浪鼓。 陈戎叹口气,示意萧荷荷跟上。 “去哪里呀?” “我家,”陈戎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吓萧荷荷,“最后一次了!” 萧荷荷点点头,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陈戎看着萧荷荷的耳坠,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你干嘛?”萧荷荷战术后仰。 “没事,”陈戎收回脑袋,“你辫子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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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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