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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杀了她!又扔了她!我是个……骗子!” 他气喘吁吁地垂下头,将头埋进的怀里,哭得打起了嗝。 “我明明……嗝……说要……陪着她的……” 柴玖用拇指蹭了蹭他眼角的泪水,轻声回应道。 “嗯。” “我……嗝……想过了。” 季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好,不,很坏,糟透了。”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明明没有一点本事,还自不量力地想要保护别人。很可笑是不是?嘴上说得漂亮,可最后害得人家那么惨。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太差劲了。说那么多对不起又什么用?嗯?完全没有……我只会死皮赖脸地缠着柴玖同学,然后一直这么拖累下去……” 他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将那些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想来想去,那样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啊。柴玖其实很讨厌我的吧?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柴玖同学根本不在乎的对不对?或者……或者早就烦透了吧。所以,所以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管我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柴玖同学……不要再管我了,就这样吧。” “哦?” 少年的神情显现出一直前所未有的执拗,他皱起眉,尖锐地反问道。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季汩的眼帘再度垂了下去,无谓地勾了勾嘴角,眼眶泛起了红。 “我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不停地不停地犯错,不停地不停地给他人带来灾难。呵,除非……除非有奇迹吧?不然的话,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救了吧?我……我……” “谁告诉你这种话的?” 柴玖叹了口气,打断了他。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鬼东西!” 少年终于,在一堆烂麻之中,找到了那个最要命的结。 124. 柴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在一切故事都尚在混沌状态的时候,冥冥之中,造物主曾如此自问自答过。 然而从未有人思考过另一个问题——季汩又是个怎样的男孩子呢? 或许是因为这问题在多数人眼里,实在太过于浅薄。关于季汩,他的一切优点,都明明白白地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俊美的外表,显赫的出身,出众的才学,体贴的性格……总之,这样的人,你去数他的好,大抵一时半会儿是数不完的。 好得人迷了眼,以至于忘记了去数他的坏,于是时间久了,就好像这些都理应如此似的。 这个人就该是这样好的,这个人就不该有一点坏。 凭什么?没人答得上来。 刹那间,柴玖突然顿悟了。 跪坐在他眼前的这个正红着眼睛哭着鼻子的家伙,不是救世主,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 取而代之的应该是—— 一个酗酒,自虐,滥用药物的分裂症患者; 一个背负着沉重枷锁,钉在道德与责任的十字架上,自以为被信仰所抛弃,便自我鞭挞以企图偿还罪孽的可怜虫; 一个徘徊在幻觉和现实之间苦苦挣扎,寻求着自我救赎的边缘人。 一个……一个……和他一样的,孤独的,无助的,绝望的,需要被关心,被保护的,正在成长中的无知少年,仅此而已。 什么主席,什么男神,什么天才,什么贵族,什么政客,什么继承者,够了!拜托——不要再给这个笨蛋贴标签了啊! 又蠢又怂,又骚又浪,又敏感又龟毛;爱撩人爱犯贱,爱寻刺激爱管闲事…… 少年第一次从那些生活的琐碎中,拼凑出一个真实的、完整的季汩。 一个最爱管闲事,最最爱逞能,最最最傲慢的自大狂;不管什么事儿也不管好的坏的,全都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揽,可一旦扛不住或者出问题了,就一遍遍自我怀疑,把错误反复放大一遍遍折磨自己,一遍遍摧残着那本就脆弱的神经。 终于知道这个蠢货像谁了。 柴玖扶着额叹了口气。 仿佛照镜子似的,他从那些讨人厌的特征之中,窥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他一直将季汩想象得太成熟,可此时才终于发现,那看起来强大又可靠的家伙,只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拿得起,却永远放不下,永远都在自我检讨和反思,永远没勇气面向未来大胆地迈出一步。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相似的,所以才会互相吸引。 但他们又是不同的。 季汩的世界是被阳光与花朵所包围的,他出生在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里,有疼爱他的父母长辈,有依赖着他的弟弟妹妹;而在家庭之外的校园里,他被无数同龄的男孩崇拜着拥护着,被女孩仰望着恋慕着,被师长喜爱着期望着…… 太多人的爱牵绊了他脚步,他像抱着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子的孩子一样,时刻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会将一切摔得稀碎,会叫所有人伤心失望。 于是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法放松,像个称职的演员一样,不断地用最积极的姿态回应着,满足着他人的期待。 “笨蛋,你当你是谁啊?你是圣人吗?” 柴玖提起季汩脖子上的领带,冲他喊。 “这世界的每一分钟,都可能会发生灾难!会有地方出现海啸,飓风,泥石流,地震,火山爆发;会有地方出现战乱,瘟疫,饥荒,暴动……每一秒,都可能会发生不幸,无数人死于意外事故,死于自然灾难,死于战争,死于饥饿,死于疾病,死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有无数家庭破碎了,有无数人小孩失去父母,有无数父母失去子女,有无数人在哭,在哀嚎,在惨叫!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人活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变数,就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很多时候那根本就不是人本身能决定的事情。说到底,人类也不过是一群高级动物而已,在生存的过程中,一样会遇到危险,一样会遭遇意外,仅仅只是站在食物链上层便视自身为完美无误的,那只是一种无用的傲慢罢了!” 少年于虚空之中举起双手,将那虚妄的谎言撕碎开来。 “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人,分明就是一群自私又不负责任的家伙,把自己想要看到的样子强行投影到一个人的身上,以此自我满足的欺骗行为罢了!只有傻瓜才上这种当呢!你这个一脑袋浆糊的蠢家伙!你不是不相信奇迹吗?你不是觉得自己没救了吗?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嗯?你信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季汩愣怔着看着他,好像要说‘可是’。 “什么可是?哪儿有那么多没用的可是?听好了!我只说一次!以后、以后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回 ——” 柴玖闭上眼深呼吸,面颊不自觉地发烫,血直往头顶上涌。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比你想象的还要远很多很多年,只是一直都……错过了而已!” 该让时光倒退回哪一刻,才能够将一切完完整整地恢复至原貌?才能够揭开所有未解的迷? 是那个九月,在恍若人间地狱般的校园里。着一袭白衬衫,从阳光下缓缓走来的少年,替角落里被霸凌的可怜虫驱散走恶徒的时候? 是那个被熊熊烈火所包围的夜晚,穿小白裙的男孩子抱起另一个男孩,在火中奔跑的时候? 又或者,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午后,当抱着足球浑身是汗的孩子,与那抱着洋娃娃穿着小裙子的孩子,在静谧无人的楼梯间邂逅的刹那。 ——喂,快点,上来。 六岁的小鼹鼠蹲下身,对那扭伤了脚踝的小猫少爷说。 太艰难了。 那么卑微,那么隐秘,那么丑陋,那么不堪的一颗少年心,本以为会在深渊中一点点被埋藏下去,不停地下沉不停地下沉,直至破败腐朽,也永远等不到浮水面的那一天。 而今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利刃剖开,就这样赤/裸/裸地袒/白开来。 “我不需要你道什么歉,说什么对不起,不需要你迎合我,满足我的期待。如果非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因为我的喜欢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和你是少爷还是乞丐,犯没犯过错都没有关系,根本不会有人在乎那种事情啊!喂!听见没有?笨蛋……” 季汩或许真的是傻了,竟直直地僵在那里,半响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好像还在梦里似的。 “……” 柴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笨蛋气死了,他抬手扳过季汩的下巴,照着那半张着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上去。 季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湿漉漉的蓝眼睛半睁着,仿佛上面蒙着层散不开的雾气似的。 他被吻得浑身发虚,摸着发肿的嘴唇,好像在做一场虚幻而又真实的美梦似的。 “你不是想要奇迹吗?你看看我!看看我!” 少年拎着他的领子,嚷得嗓子都哑了。 我就是你的奇迹啊! 126. 该怎样形容那一刹那呢? 好像盘古初开天地,万物于混沌之中,被劈开一道裂缝。 于是光与影,昼与夜,清与浊,是与非,黑与白,轻与重,混乱与秩序……都在此刻,清晰明了的分化开来。 他们挣脱了枷锁,从那巨大压抑中释放出来。而后亲吻,拥抱,在落地窗前,行尽荒唐之事。 天归天,地归地;日月高悬,河海奔腾,星河灿烂,风云变幻,一切草木生灵,皆迸发出无限生机。 柴玖抓着季汩的后颈,像在捏一只猫似的,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拽。而季汩则紧紧搂住柴玖的肩膀,像怕对方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似的,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并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终于迈过那条深深的鸿沟,在光与影的交织中,合二为一。 灵与肉,魂与骨,皆各有所属;爱与恨,生与死,皆各行其道。 唯时光不朽,唯少年不改。 ——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粘合起被折断的羽翼,挣破那由恶意编织而成的绳索,于万丈深渊中重临人世,就是为了,为了…… 为了告诉你,这世界仍有奇迹。 还有……就是……我也喜欢你。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127.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家族,刚刚破产了。” 恢复平静的季汩,比划着手势概括道。 “其实从去年资金链就开始出问题,很明显有人在捣鬼,叔叔他们也有预感,之后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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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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