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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歉疚地对我笑一笑。 “今天放学之后，单独来一趟老师的办公室好吗？” 到了深秋，傍晚已经显得夜色深重，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片静悄悄的，我知道老师在某一处坐着，就走过去。 他还在原来的工位上，笑容却有些疲倦:“为什么不换新衣服。” “说啊！”他咬牙切齿，突然站起来揪紧我的领口:“我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吗？为什么不穿！到底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我注视着他，半晌，又垂下了眼睛，他突然暴怒，给了我一耳光，打完之后又毫无征兆地失去了主心骨，脊梁都塌软下去，声音也小了。 “是不是我太凶了，吓着你了，对不起阿欢，我没想要伤害你。”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这都是你的原因，是你的错，不是我的，我本来不想动手的。”他将我抱进怀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嚼穿龈血:“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太喜欢你，太爱你了。” 我爱你，所以才这么做，你明白吗？ 他对我说。
第111章 顾泽欢.疯病 梦里有一轮苍白的月亮，枯涸的河道里漂浮起星星，萤火虫微亮的光芒在粉色芦苇中飘荡。 过了一会儿，我才醒过来，看见现实。 天花板角落生出乌黑阴郁的瘢痕，剥落下来半块，啪嗒一声掉在我的脚尖。 我刷了牙，换上校服。 今天的天气是阴天，夏天的风也不热，雨也是凉，甜丝丝，一缕一缕，地上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树影。 你不觉得苏知云很奇怪吗？ 一个男生头发留那么长，也不爱说话，看起来好阴沉。 其他同学在课间的时候小声地讲。 我第一次见到他，其实并不觉得他奇怪。 他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穿一件宽松的校服，头发留得长，遮住了眼睛，没人跟他讲话。 新发下来的书有淡淡油墨味，周围人声鼎沸，他很安静，耐心地把每一本教材的封面都撕下来，折成纸飞机，一只一只地藏在抽屉里。 老师问他书怎么弄成这样了。 苏知云就拿出抽屉里的一架纸飞机。 “去后面罚站！” 老师很生气。 苏知云不紧不慢地走到后面，掸了掸裤管上的粉笔灰，他的目光并不集中，像水母的触须一样丝丝缕缕地从闷得透不过气的教室里伸出去。 在昏暗沉郁的天光底下，他的耳环亮得像星星。 男孩们纷纷讲他装模装样。 再见时我在跟林思思接吻，或者说她只是在单方面地咬我的嘴唇，像嗅到腐肉而来的鬣狗。 吻里有鲜血的味道。 他躲在红色海棠花树底下，啪一声踩断了树枝，是一只受伤的惊弓之鸟。 我刚开始找他是因为不想让他将那件事说出去，这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但他对我态度不好，不愿意跟我说话。 其他人说他或许是很讨厌我。 直到在校外遇见了他，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几个小混混，他们很麻烦。 我本来应该不喜欢这种麻烦，但他们伤痕累累的模样让我很喜欢，血的味道很好，淤伤瘢痕本身有一种濒死的美感。 我这样想，然后收回了脚。 “顾泽欢。” 我回头就看见了苏知云。 他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前提是他要留在我身边。 我没有拒绝。 后来的时候苏知云渐渐跟我关系熟了，他是一个很容易看穿的人，喜恶写在脸上。 他喜欢我。 我将他带到了出租屋里。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很容易脸红，即便是表情起伏不大耳根子也会火热的一片。 我每凑近一点，他的脸就红一点，好像心甘情愿在灼热之中死去。 我靠得太近，他手足无措，甚至咬破了舌尖，出了血，鲜红的一点，看起来很甜，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想要接吻么？” 苏知云愣住了。 于是我凑过去舔他手掌上融化的雪糕，然后顺着手指吻到他的嘴唇，他口腔很热，轻而易举让我大肆侵犯，能尝到奶油味跟一点甜腻腻的腥气。 接吻的时候舌钉撞到了牙齿，会响，他怕咬到我，笨拙又小心地回应着。 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的小狗。 这多半是他的初吻。 我这样想。 苏知云很像一只小狗，我由衷地这样觉得，他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并且很粘人，喜欢撒娇。 但外人不这样想，总有很多人讲他阴沉沉的，看起来很恐怖。 跟那样的人在一起不觉得很反胃吗？ 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转手里的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在一旁待着的苏知云发现我没有回答，抿紧了唇，露出跟小狗被人不小心踩到尾巴似的受伤表情。 每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我心里就会奇异地生出一种酥麻，连牙齿也隐隐发痒。 我意识到我恶劣地希望看见他难过、疯狂、歇斯底里，于是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和让他不高兴之后，他逃跑了。 很多天没来见我。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角遇见了他，他站在报刊亭下躲雨，白球鞋都被打湿了，眼睫毛垂下来，失魂落魄。 我把他捡了回去，收留这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让他在我家洗澡，给他穿我的衣服，帮他清理眼角的伤口。 他突然哭了，哭得很厉害，扑过来没有章法地吻我，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把我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伸出手摸他发梢的水滴，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头萌发的蠢蠢欲动。 哭起来真可爱。 我这样想。 崔晴晴出现得很突然，她准备得很充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身世，要用我父亲的情报交换苏知云。 她喜欢苏知云，说自己对苏知云一见钟情，想要我帮忙追他。 父亲，这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脑子里回想起的却是母亲憎恨冰冷的目光。 “你果然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我答应了她。 但苏知云还是很喜欢来找我，他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迟钝，没有意识到崔晴晴对他的接近是有所图谋。 崔晴晴讲他眼睛都长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他一直有很多伤口，更多的是被那些找茬的混混打的，我总是会在事后吻那些伤口，吸吮那点腥气跟血的滋味，在我的舔舐之中他眼睫毛就像扇子似的颤抖扑簌，看起来毛茸茸。 我侧着眼睛看他，瞧见他湿润的眼睛，手臂印记匝叠的伤口，是没有被人好好爱惜的名贵瓷器。 于是我便亲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叫他伸出打了舌钉的舌头给我看。 他很乖，我说什么都做。 我又去亲他，他吻技不好，不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津液从唇角往外流。 “你做得不好。” 由此我用力地咬他的脖子，留下牙印之后揪住他的头发。 果不其然，他硬了。 苏知云很喜欢疼痛。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苏知云漆黑的眼眸清楚倒映出我的脸，我将他揪着领子扯过来，言简意赅:“舔。” 开了根烟后，我吸了一口，静静观察他，他不会做，青涩得要命，脸颊潮红，被呛得昏天黑地，眼睛湿润。 我瞧见他眼角积了层泪水，狼狈不堪，又忽然笑了，低着头去吻掉，用和软的语气夸他:“你做得很好。” 他很高兴，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轻地拉我衣角，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所有人都知道苏知云心甘情愿如此，遍体鳞伤也不放手。 崔晴晴很生气，找到我，怒气磅礴地质问我为什么总是让苏知云受伤。 “我没有逼着他帮我收拾那些人。” 她气得大骂我混蛋，没良心，白眼狼。 我不反驳。 唐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自称是苏知云的老师，我是第一次见他，他戴金丝眼镜，做派很正经，文质彬彬。 我并非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一直知道有人在跟踪我，只是不在意。 他绑架了我，以此来威胁苏知云。 因为他想知道苏知云会选择我还是他。 “顾泽欢，你想不想要知道真正的苏知云是什么样的？” 他这样问我。 我当然知道，他胆怯、懦弱、愚蠢、天真、自欺欺人、伪装拙劣，跟那些混混打架替我出头是因为他是个能从疼痛中获得快感的受虐狂，他在我面前乖顺听话只是伪装，在其他人面前他咄咄逼人，锱铢必较，希望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条拴不住的疯狗。 他喜欢我，要贴着我才能入睡，惴惴不安的时候眼睛总会颤抖，像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唐泓讲苏知云是个因为嫉妒可以放任自己妹妹去死的胆小鬼，讲苏知云面目可憎。 他煽动苏知云杀了我。 但苏知云没有，他转身与唐泓扭打在一块儿。 最终是苏知云赢了。 他打架一贯很不要命。 他掐着唐泓的脖子，对方从血沫里费劲挤出来的嘶嘶话语，如同诅咒。 “你现在杀了我，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我很开心……因为这样你就永远没法忘记我，永远会活在我的阴影里。” 直到唐泓没有动弹了，苏知云才松了手，颓然坐在地上。 等待苏知云缓和了一些，我才开口要他帮我解开麻绳，把他喊去外头洗手，回头看唐泓。 我猜那点时间不足以让唐泓窒息而死，就走过去伸出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脉搏很微弱，但依旧存在。 如果苏知云知道唐泓没死，大概会轻松很多，说不定还会很高兴。 可惜我不希望他高兴。 我这么想着，手指划过唐泓鼓鼓跳动的脖颈，收紧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耳边的心跳声渐渐变得缓慢，直至那像掉进井里的砖头那样寂静无声了，我才松了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裤子。 仓库里头一片狼藉，而我却因这地上鲜血淋漓残破不堪的尸体硬了。 我慢慢舔掉了手指上的血，那上头沾着上一个人的体温，是热的。 我想我大概有一些恋尸倾向。 时间紧迫，我只好略有些遗憾地将尸体处理了，并没有做过多的事情。 唐泓不知道杀死他的不是苏知云，而苏知云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 但苏知云依旧因此大受打击，他成了一只受到重大打击被折断翅膀的雏鸟，整日精神紧绷，失眠与梦魇日渐加重，像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抓着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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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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