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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朋友轻描淡写道:“你觉得呢?世界给了他这么大的恶意,他会喜欢这里吗?他能吗?万一出去害人呢?” 方建国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不行。别的呢?” 朋友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又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倒也不是没办法。”他接过方建国递来的烟,吸了一口,说,“不知道有没有用,先试试吧。” 他昨晚算了一卦,小孩子命不该绝,会有转机。 “但你不会是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朋友说,“林殊恒也不是,他另有机缘……对了,提醒你一个事情。” 方建国:“嗯?” “他要是往家里捡什么猫猫狗狗,”朋友说,“你别拦着他,帮他养了就是。” 方建国只觉得这叮嘱很摸不着头脑,但他很信这些,还是说:“好。” 方怀坐在火炉子旁边,安静地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像是误闯入这个世界的什么人,跟着他们经历春秋冬夏,但并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怎么样了?他在这里的世界当一个旁观者,已经过去了四个年头,但其实也没多久,除了少数几个重要的片段,别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到难过。 他眼睁睁看着林殊恒在那个小小的地下室,握着毛笔写下两个字。又看着他坐在床上,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好小布老虎。 他看着林殊恒饮弹自尽。 再往后他看见了方建国,方建国冒着暴雨去镇上,给林殊恒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那边回应他的是是长达半分钟的忙音。 方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没接着打,又回去了。 小时候的方怀站在院子里等他,抱着小木马,茫然又无措。 方建国对他说:“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院子里的银杏叶子变黄了。 这么多年过去,因为方怀体质特殊,方建国带着他遮遮掩掩地过日子,从一个镇子挪到另一个。他们去过天津,最后还是回了川省。 十多年过去,方怀终于长大了一点,智力和外貌同步成长,终于可以上私塾——现在叫小学了。 但镇上的小学不收他。 不仅镇上,村里的小学也不收。方建国要养活两个人,方怀又是讨狗嫌的年纪,他忙得很。 一直到三个月后,入冬了。 忽然村里有大人找上门来,说方怀打了他们家小孩,打得人鼻血都出来了。 方建国一听就愣了,披上大衣踩在雪里往外走。到了地方,看见方怀小小的一个,衣服上头上都是泥,被人拦着,还不住地想冲过去继续打。 而那几个小男孩,趁着方怀被人按住,踹了他好几脚。 “杂种,”他们呸方怀,“你家里老汉是个变态,喜欢男人,不正常,恶心。” 方怀眼睛都瞪红了,被惹急了的小狗一样,大人都差点按不住他。 之前有人去方建国家里做客,看见了他放在抽屉里的、和林殊恒的合照,再加上方建国一直没有结婚,谣言就这么传出来了,而那又不是多么开明的一个年代。 方建国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方怀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忘了很多事情。方建国急得团团转,病急乱投医,又去找了那位朋友。 回来之后,他就带着方怀搬到了山里,自己建了房子圈了院子,减少和村里人的来往。又过了一个月,方怀才渐渐好转了。 学上不了,方建国只能自己教他念书。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方怀不会再受到生命的威胁,坏处是他的成长速度再一次放慢了。 一直到方建国白发苍苍、确诊了糖尿病肝硬化骨质疏松等等一系列的病,还没等到他长大,但他却先一步老了。 方建国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死了,这小家伙该怎么办。 方建国人生的最后十一年,方怀开始往家里捡动物。先捡了一条鱼,某个下雨天带了一只狗回来,后来又捡了小鸟。 朋友以前的叮嘱终于在此刻应验。 那是某个盛夏的夜晚。方建国半夜披衣而起,看着玻璃鱼缸里的鱼,用拐杖敲了敲玻璃缸,说了一句话:“能听懂吗?” 方怀:“……” 方怀一直旁观了这几十年,到这一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看那条鱼,又看了看睡着的、还是小男孩模样的自己。 天啊。 但让他吃惊的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一道肉眼很难看见的、莹润的光笼罩了小小的木屋,夏风静止,飘落到一半的银杏叶也定格在半空中。 玻璃缸里的鱼消失无踪。 方怀跟着方建国的视线向外看,银杏树下,站了一个人。 华服广袖,长发,金色竖瞳。 他拢着袖,眉目冷淡俊美,皮肤是一种玉质似的白,对方建国微欠身。 “……” 方怀:“???” 他的表情空白。 这透露的信息量有点过大了,他一时间消化不来。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叶于渊的。 叶于渊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回忆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方怀十八岁的时候,便利店外面。 方怀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再然后他发现,他养的狗和鸟,也全都不是人。 再往后的事情,方怀或多或少都记得了。 两年后,方怀再次生病。但之前的老朋友已经去世了,方建国走投无路,带着方怀背井离乡去了当时医学最发达的国家。后来又在那边远离人群定居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养的宠物没能一起带走,全都散了。 方怀知道叶于渊和封朗他们都有找过他,但是一无所获。他是一个游离于万物法则之外的生命,想要健康地活下去,和世界的联系就要很淡很淡。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方建国只能再守他七年,之后的路,只能让方怀自己走了。 这么多年,方建国有追寻过方怀的出生、父母,人毕竟不是无根浮萍,多少让他查到了一点。 方怀的父亲并不是人类,而母亲未婚先孕,为人不齿。方怀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浸泡在过多的恶意与歧视中,好几次差点活不下来。 林殊恒的玉佩留给了方建国,方建国把他给了方怀。 善人积福报,八世求的玉佩,不知道能不能护佑他的小孩,为他遮挡一些风雨。 漫长的梦境在这里终于走到结尾。 所有画面的色彩都淡去,岁月流转,一秒钟里有万千春冬,最后呈现在方怀眼前的,仍然是那棵银杏树。 林殊恒握着钢笔,在盛夏树叶投下的细碎光斑里坐着,给许多年后的方怀写信。 “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那么完美,”这时候简体还没有完全普及,林殊恒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通俗易懂,所以写的并不快,“它有很多缺点,歧视,恶念,战争,饥荒。” “你可能会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的,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方建国凑过来看着念了一句,啧啧两声评价,“林叔叔,真矫情啊。” 林殊恒摸了摸耳朵。 方怀站在他们旁边,认真地看着笔记本上的字。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林殊恒和方建国已经走开了,暮色一点点西斜,旧时的晚风吹进时光里,带着他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你的时代,远比我和你爷爷所在的时代,要好得多。” “歧视,恶意,战争,不要害怕它们。” “无须畏惧黑暗,但你要成为光。” 风吹开书页,又慢慢把它合上。纸页泛黄,岁月流淌,梦境陷入了宁静的甜。 那是林殊恒对他说的话,无须畏惧黑暗,但你要成为光。 方怀闭上眼睛。 九月初,第一百零一届奥斯卡颁奖如期举行。 今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很特殊的一届,无论是许多规则上的更改,还是其他。 不过,和以往每一次一样,今年的奥斯卡依然备受关注,许多媒体提前一周已经赶到现场,入围的演员更是如此,光是造型就煞费苦心,洛杉矶的交通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拥堵——虽然以前也很堵。 “你觉得哪套礼服好?”一排西服在造型师面前排开,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张扬一点。” 方怀算是来的很晚了。 明天是颁奖典礼,他今天下午才匆匆地下飞机,造型也没有提前商量好。 《无名之曲》剧组的其他人,可是早早就到了。 奥兰托的夏季代言公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而这个影响是持续的——这让世界看到了方怀的潜力,就此打开了海外市场。 不过方怀目前还没有接新代言。其实国内有不少品牌、乃至国外的,都很青睐他,但他一概以私人理由回绝了,于是又有人开始抨击他是自抬身价假清高。走到这个位置,什么行为不对都容易被过度解读,方怀已经习惯了。 说起奥兰托,之前似乎还有一个小插曲。在发完一整组代言照片后,奥兰托官方在某天凌晨又单独发了一张,虽然秒删了,但还是有网友截到了图。 照片上,穿着西服的少年打着瞌睡,眸子里一片水光,而他身后,冷淡英俊的男人在帮他打理后颈处的领子,背景是六月夏初的光。 并不算很出格的照片,但整体的氛围却让人觉得怦然心动。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张照片被官方秒删了,后续舆论显然是被控制过的,并没有过度发酵。 无论如何,奥兰托之后,给方怀的通告如雪片般从各地飞来。 方怀坐在椅子上,时差还没倒过来,夜深了,他还是很精神。方怀一边按着屏幕和男朋友聊天,一边回答造型师: “星空蓝那套,他帮我挑好的。” 造型师:“……”好的哦。 这套衣服对方怀其实有特殊的意义。 这是很久以前,第一次走红毯的时候,叶于渊送他的。那时候两人还不算熟。 方怀参加奥斯卡这件事,国内的争议从一开始就比较大。 而华国这一届不巧非常惨,除了方怀,只有另一个国际咖女星入围了最佳女配,多半是陪跑。但凡跟奥斯卡有关的通稿,十之八九会扯上方怀。 说他的情感经历,说他的‘黑历史’,也讨论他的获奖几率和发现第二颗天然环地球卫星的几率哪个大些。 反正也十之八九是陪跑。 这个奖,从很久以前就和华国人是很绝缘的体质,细细数来,好像连入围的都十分之少。 但这并不妨碍营销号拍方怀‘颁奖前一天才匆匆赶到洛杉矶’的照片,和网友一起骂他不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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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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