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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先是向里看了一眼。 然后以病床为中心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才进入病房,熟稔地打招呼:“老陆,感觉怎么样啊。” 床边男人看到来者,微微后退一步到墙角边站直,仿佛不存在一样将自己隐藏到阴影里,将说话的地方给二人腾出来。 包裹的同样像木乃伊的陆珩抬起头,看了一眼人,又继续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一沓资料,对来人完全不施予一个眼神。 进来的男人穿着标志的白大褂,很明显是个医生。 “老陆,我可是特意在我珍贵的休息时间来看你的,你理我一下啊!”,男人用搞怪的声音大声抱怨道。 “没必要,不需要”,陆珩从头到尾都没抬过一次头,专心的翻阅他手里的那份文件。 “哇,资本家可真无情。真是白瞎了我为了救你跑上跑下的。”男人嘟囔着,但声音可一点都不小,还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瞪着陆珩。 陆珩就像没听到一样,还对床边站着的助理挥了挥手,指了指对报表上不满意的地方,让对方回去修改。 男人见陆珩不理自己,转过了身,佯装要走,嘴里还念叨着:“不理我啊,那我走了啊”,说着就迈出了脚步,“隔壁那位也不管了哈。” 还没等听完,陆珩滞了一下、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男人,“站住,他、怎么样。” 男人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笑眯眯的,“诶,老陆,隔壁那位什么人啊,第一次见你对人这么上心,还搞回来这么一身的伤。” 陆珩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男人被陆珩这么一直盯着看,也不免有些尴尬,“算了、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也不会给我回话的。” 男人摸了摸鼻子,站直了身体,语气也稳重了些:“隔壁258号病人属于特重度烧伤情况,面颈部、四肢、躯干烧伤达86%,内脏多器官都都不同程度的损伤,几乎把全市的血库都给搬过来了。低血容量性休克、中度吸入性损失、急性肝功能损伤、急性心肌损伤、低蛋白血症、中度贫血。” “话说这人你从哪儿找来的,他自己本身身体上就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毛病,能顺利活这么大都挺不容易的了”。这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打趣陆珩,没个正形。 陆珩低着头沉默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男人,“现在,会疼吗?” 男人嘴边的笑容顿了一下,慢慢的扯平了嘴角,这是他第一次看陆珩这么颓败的样子。 这个家伙小时候遭遇过的那些事情,放那个人身上都是会毁了人一辈子的,这家伙硬是死扛,都没受到一点挫折。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珩流露出的,类似于伤心的情感。 男人也再没用开玩笑的语气,眼露不忍地说道:“现在处于昏迷状态还对外界没有什么感知,但等他醒来以后。。。” 男人沉默了下没继续说下去。 陆珩急忙催促:“怎、怎么样。” “你先别着急,第一个月肯定比较难熬”,男人知道陆珩的性子,直接没有隐瞒的把可能会发生的后果都告诉他,“首先肯定要清洗创面、大小便失禁不能控制、眼睛睁不开看不到、无法正常进食、每天剪水泡、撕掉身上烧焦的皮肤。。。” 陆珩还没听完,光是听到这些,整个人的情绪都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这些肯定是会很痛苦的,但也不是绝对会发生的,具体还是要看恢复情况”。 男人见到陆珩这个样子,也不忍继续说下去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医生一样,每天见惯了苦痛与磨难,对这些会令人难以承受的东西感到麻木。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先继续回去忙了。” 陆珩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坐在那里。 男人也不好继续说些什么,默默打开门出去了。 站在旁边的助理也默默低了低头,颔首示意后跟在男人身后出去了。 陆珩全程没有抬头看这两人,房内仅剩他一人沉默地低头坐在床上。 陆珩所在的这一层病房是整个医院内最高级的单人房,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能充分沐浴到整个房间,期望能让病房内的病人感受最细致的呵护、时刻保持心情愉悦。 但医院的这些考量完全没有让病房内的人感受到。 病房内各项精细的布置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小尘粒;窗边的绿植在温暖的照耀下,尽情舒展着枝叶、伸了个懒腰;肥硕的叶面上划落了一颗水珠、这是医护人员一大早就来照顾过的痕迹,那一颗水滴‘啪嗒’一声滴落在土壤上,这一小块的土壤瞬间变深,水滴渐渐不见浸透下去。 房内一切都透露出欣欣向荣的期盼,除了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 明明是整个房间的中心,是一整个房间的主体与灵魂,现在却透出颓败的灰暗气息。 这是整个房间内唯一湮没于黑暗中的地方,刺眼的阳关也穿不透这里。 床上人的表情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隔壁258号病房,话题的主人公还无意识地躺在这里,丝毫不知道隔壁病房因为讨论他的病情,陷入了一种怎样的漩涡。 在隔壁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258号病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之后抽动的幅度大了一些,惊动了手指上套的监护仪。 “滴滴滴”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病房,护士站的医护们一听到声响,全都骚动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蜂拥而至,对床上的病人进行检测。 方才连风吹过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的病房,此刻充斥着医护们的喊叫、仪器声、记录时笔尖的唰唰声、搬动各种设备的哐当响,整间房子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乱作一团。 在丁零当啷的一阵吵闹后,病床上的人终于对他们的行为做出了反应。围观的实习小护士们都控制不住的弯起了眼角,口罩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在时隔半个月的昏迷后,258号病人恢复了意识。 眼前有光在晃动,意识渐渐回笼,但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什么也想不起来,或者说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疼,四肢承受了过于巨大的疼痛,血液仿佛全都噼里啪啦的炸开再凝固,如针尖扎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过于密集的疼痛让人麻木、四肢都冷到发颤,让人想要不由自主的叫喊出来。 但他的喉咙也受到了损伤,只能从微微翕动的嘴唇里泄出两声沙哑的、微弱的呻吟声。 他忍不住想翻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但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现在的他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这一切都令他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发生这样的事,此刻的他恨不得能立刻死去,也好过忍受这一切。 有人在他的周围大声地呼喊些什么:“余星河?s?、余星河患者,可以听到吗?现在有意识吗?” 原来我的名字是余星河吗,意识渐渐回笼,余星河脑内闪过几个片段,滔天的大火、父亲漠视自己的表情、兄长轻蔑地看向自己、佣人背着自己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样子,原来我还活着吗,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是父亲送自己来医院的吗。。。 护士还在耳边大喊,估计是害怕他的耳朵因为火灾的缘故听不清,“余星河,能听到的话,可以尝试动下手指,给我们一点反应。” 余星河不想让护士继续咋自己耳边吵吵闹闹的,忍着疼痛张合了下手掌。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余星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有反应!”护士大喊道:“病人有反应了!”
第3章 距离余星河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刚醒过来的那几天,余星河每日高烧不断,几乎没下过38.5度,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达到了41度;再加上眼睛肿胀、完全睁不开、看不到,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每天躺在床上,烧伤的部位就好像是赤裸裸的、没有皮、只有一层肉暴露在外,被撒上了盐水一样,反复在床单上摩擦;疼痛让余星河无法入睡,他只能不停的发抖、整个人打着颤,无法与世界交流、没有能倾诉的出口。只能不停的在脑内反复胡思乱想。 一个礼拜后,医生给余星河做了植皮手术;但余星河身上的伤势实在是有些严重,植皮手术起码要做十来次。 医生掀开余星河身上的敷贴,底下全是肉,没有皮肤。即使是用棉签蘸着药膏,轻轻碰一下,都能让人痛不欲生。就算有麻醉,直接触碰皮肉的痛苦,还是令人难以忍受。医生们都不敢用力气,只能轻轻地滚动,让药均匀;之后再用猪皮覆盖上。 这种酷刑却还要经历十来次。 余星河每天插着呼吸机,说不出话,也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补充营养。 在最开始一个月余星河每天疼到睡不着觉。现在一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余星河晚上也能入睡,脸色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住进来这么长时间、期间没有任何人来看过自己,每天只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房间内只有一台电视机可以听听声音。 余星河每天都在放空自己,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考虑过之后的生活,严格按照医院的作息生活。 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别说联系人查消息,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不清楚。也没担心过自己没钱怎么办。 每天醒来后就盯着窗户外面看,看一整天;等晚上天黑了再继续躺下睡觉,治疗过程中无论多疼都不声不响的,让人非常省心。 之后去哪里、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谁送自己来医院的,类似的问题余星河一次都没有问过。 258号病房外,陆珩看着坐在里面朝外看的余星河,听着旁边助理的汇报。 “据护士的观察,余先生醒来后的这一个月,除了眼睛不能视物的那段日子,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助理顿了下,似乎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能耐得住寂寞,“余先生在这段日子完全没有和人交流过,医生也检查了余先生喉咙的状态,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的。但不知为什么,余先生醒来后一句话都不说。” 陆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助理犹豫了下:“陆总,您不惜以身犯险、还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救下了余先生,为什么这一个月不去见余先生呢”。 助理明白陆珩是不会回答自己的。故而说完后,向陆珩颔首示意后,就转身退下了。将空间留给陆珩。 助理说这些都是希望陆珩能自己主动一些。陆珩花费了那么大功夫将余星河救回来,每天都坚持来探望,自己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结果到现在人家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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