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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扶苏却先他一步收起两个人的碗，转身一言不发地到洗碗池边打开水管，径直开始洗碗。 秦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着腰洗碗，宽大的运动T恤垂下来的样子。紧紧咬着下嘴唇，想着如果自己没有说出刚刚那些话，现在也许可以上前去抱抱他吧？ 可是，不，没有可是，也没有遗憾。 这条路决定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饶扶苏洗完碗，转身看到秦晏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可是他实在想不通两个人今天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听见秦晏小声说：“谢谢哥……” 那种绝望又浓重的怒火一下子冲上他的胸口，“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秦晏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话，只知道他说的话自己肯定是都记得的，于是胡乱点头。 饶扶苏紧紧咬着牙根，想摸摸他的头，最终却还是把手垂在身侧使劲捏成拳头，“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在。” 那么多次跟你说，别怕，我都在。 可是现在你却要告诉我不需要这种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的承诺了。 饶扶苏觉得，自己现在再说这句话的立场都没有了。 他一撇眼，突然看到秦晏手腕上的表。 自己送他的那一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一块。 他明明还戴在手上啊…… 再开口，饶扶苏的话语柔和了很多：“回房休息吧？如果心情还是不好，随时过来找我。” “好。”秦晏觉得自己有些羞愧，扶苏哥到现在还对自己那么好。 “走吧。”饶扶苏看着秦晏低着的头，克制住自己摸他头的冲动，让他先回房去。 ＊ 秦晏回到房间，一开灯，就看到自己书桌上的一大坨东西。 有游戏机，还有一套全新的书。 游戏机是饶既白拿来的，下面压着他笔走龙蛇般的字迹：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加油！ 一套全新的书是社科类型的，是饶珺璟送来的，上面写着她略显稚嫩的字迹：哥哥，你是最棒的，加油！ 她的“棒”字写得还不熟练，看上去就像勉强拼凑在一起的一个玩具。 秦晏抱着书和游戏机，匍在书桌上发呆。 许久才想起要到卫生间去洗澡，一进卫生间，他就看到放在一边的换洗的衣服，衣服旁边还有一封信。 他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张信纸，上面是赵春梅的笔记。 赵春梅写的那张上只写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晏晏，明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的话，能陪妈妈运动吗？ 第二句是：你爸说了，夜不归宿的话是要受惩罚的。所以你最好给我回家啊！ 秦晏看着信笑了，他似乎能想象赵春梅对着他咬牙切齿说话的模样。 笑着笑着，他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家里人对他这么好，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一定不能因为秦新耀和自己的事情让他们为难。 他眼神坚定地冲了澡，低头的瞬间又想起在饶扶苏房子里的餐桌上，饶扶苏对自己做的事情。 他捧起一捧水冲自己的脸，那人舌尖的触感好像还留在自己身上，他只能让自己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以后，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 第二天秦晏一起床，一双眼睛果然变得跟悲伤蛙一样。 同样像悲伤蛙的还有在楼下一边拉伸一边等他晨练的赵春梅。 母子两个面对面互相一看，同时咧嘴笑了。 赵春梅捂着肚子哈哈哈地大笑，“绝了晏晏，你这个脸。” 秦晏则是偏过头小声地笑，“嗯，妈妈也是。” “走吧，既然在眼睛上绝不出高下，那就让我们在跑步健身上比个高低！”赵春梅挥舞着拳头，示意他跟自己出发。 他看了看，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连奶奶都没起床，便欣然前往。 赵春梅一般晨练都是练八段锦和太极拳的，就算是跑步也是很慢地那种。 可是今天她却跑得飞快，在家门口的时候，秦晏看着她矫健轻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没有愣神，立马跟了上去。 楼上饶扶苏的房间窗户正好对着家里的大门，他彻夜未眠，听见脚步声就站在窗户边的月白色窗帘后边站着。 眼神一直锁定在秦晏身上，直到他追着赵春梅跑远，远到变成芝麻粒的大小，远到自己再也看不见。 他突然伸手捂住酸疼的眼睛，转身栽在床上，裹着凉被准备补个觉。 * 赵春梅和秦晏一直跑到他们平时晨练的公园，赵春梅平时到了这里就开始打太极拳、练八段锦，秦晏则自己在公园里跑步，跑完了再到她身边去拉伸。 今天赵春梅却没有和他兵分两路，而是陪着他一起跑，哪怕气喘吁吁，也陪他一起。 秦晏为了配合赵春梅的速度，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和她一起慢慢跑。 最后两个人来到平时拉伸的地方，一起慢慢地拉伸。 “儿子，你有话想和妈妈说吗？我把第一个发言权给到你。” 秦晏欲言又止的模样印在赵春梅眼里，知子莫若母，赵春梅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事。 况且昨天她一直蹲在各种窗子前面等着孩子回来，一不小心还看到他们在路灯下面的吻别，可奇怪的是吻别完两个人的表情都特别不好，尤其是饶扶苏。 今天一看自己儿子的那双青蛙眼，她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但是昨天秦新耀的出现很可能促使晏晏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选择。 所以昨天晚上她带着自己的委屈和晏晏的委屈，骂骂咧咧地哭了一个晚上。 要不是饶彦瞻拦着她，她真的想连夜出门去找秦新耀打一架。 “咳咳，你不说的话，我来说？” “好。” 赵春梅忍住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妈妈和秦新耀离婚呢，原因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都是陈年旧事了，但是妈妈觉得，还是得和你简单说一下。” “我们离婚，不是因为谁出轨，而是因为对家庭的责任感不同造成的不均等付出，让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一直付出守护一个家。时间一长，我自己都觉得，他是这个家的外人，是客人，只有我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当时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外婆可不同意，是我自己非要结婚的。事实证明，我以为的爱情，不是两厢情愿的爱情，又或者说，是会变质的爱情。” “后来有了你，我又觉得，只要不谈爱情，只要放弃对他有所指望，这个家的日子就可以过下去。毕竟，从各方面来说，父母双全不离异，对孩子来说应该是最好的。” “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状态特别不对。我不仅开始怨恨他，也开始埋怨你。总会把从他那和工作那里的不如意化作负面情绪，把气撒到你身上。” “那个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个契机，工作上很有可能升职加薪，对于生了孩子之后所有重心都转移到家庭里的我来说，真的是，怎么说呢，不仅仅是一个机会那么简单，而是那种……” “我从来都是在地上抬头看阳光，有一天竟然我也能抓住它的感觉。” “可是那个机会也阴差阳错的没有了，家里呢秦新耀照样不闻不问，他不知道你的奶粉怎么来的，你的纸尿裤每个周要买多少，他只知道，我明明有工资，却还要问他要钱。” “说简单点，是因为钱，可是往真实的情况想，也不仅仅是为了钱。而是他这个人，有了还不如没有。然后我就提出离婚了呗，既然这个婚姻除了你，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让我越来越变得面目全非，越来越可怕，我不如斩断这层关系，反正有没有秦新耀我都能一个人照顾你。” “当时我以为，我的妈妈，你的外婆会是我的避风港。可是我又错了，我离婚之后好像变成了她人生的污点，恨不得处置而后快的那种。” 赵春梅实在忍不住，这些陈年往事过了那么多年，再想起来还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我又实在受不了她连在我洗澡的时候帮我带一下你都要我求她的那种态度，那种无尽的冷漠，于是我才带着你上外面租房子。” “晏晏，你小时候虽然妈妈没有让你过上很富足的生活，但是也倾尽自己的全力对你好。那个时候虽然苦，但是很幸福。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秦晏看着她眼里一瞬间涌现的泪水，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蹲在地上也想哭。 “当时我是下定决心一个人陪你一辈子的，到你长大了，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再悄悄为自己活一次。” 赵春梅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可是偏偏老天保佑，我遇到了你爸爸，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接近我呀，一个中年老处男，为了追我千里迢迢跑到我们那个地方去，每天带着电脑跟个无业游民一样。” “我当然是觉得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了，我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何德何能这样一个外表像明星的中年老男孩会真的喜欢我？所以即使心动，我也没有想过要行动。” “毕竟，我有我自己的伤疤，当时的我，因为这块伤疤而裹足不前，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的生活和好的爱情。” “可是他对我那么好，对你也那么好，我又劝自己，要不再试一次，反正不会更坏了。” 她转头盯着秦晏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事实证明，还是不错的，我们生活这几年还是很不错的！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对你的态度，让我觉得感激和欢喜。” “晏晏，这些不是你抬不起头的原因，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很好的家庭，有了很好的家人，不是你抬不起头的原因，也不是你觉得愧疚和自责的原因。” “他们应该是我们乘风破浪的力量和靠山，应该是我们感到坚强和幸福的原因。” “妈妈和你说过，我不惹事，也不怕事，同时我也不怕家人有事拖累我。相信我，我们的家人也是这样的。” 秦晏听了赵春梅的话，睁大了眼睛，原来，这是家人的意义。 原来，妈妈都知道，他的焦虑和纠结，妈妈都知道。 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也知道。 秦晏搓了一把脸，赵春梅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至于秦新耀，为什么我们不对他赶尽杀绝，自然是有你这边的考虑，但也是就对他予以予求。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稳扎稳打地做好自己，成长起来，只要伤害不到你，自然就威胁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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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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