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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十安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我自己做了一个服装品牌,来参加纽约时装周,童彦是我的设计师,昨晚我们刚刚开完发布会。” 沈文茵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她握了握许十安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真的吗?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许十安低下头,死死盯着母亲细瘦的手指。小时候,他经常被这双手牵着在院子里玩耍,可突然有一天,这双手就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许运生从没告诉过他母亲离开的真正原因,积攒了二十年的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沈文茵松开许十安,向椅背靠去,许十安突然觉得手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这么多年许运生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吗?”沈文茵说,“也难怪,要是我我也说不出口,不过现在你是大人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看了看童彦,童彦觉得有些尴尬,起身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刚站起来就被许十安一把又拉着坐下:“你哪也不许去!” 童彦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有鼻子有眼的人形空气。 沈文茵一看这架势也就不再避讳:“我跟你爸认识的时候我才二十岁,你爸那时疯狂追我,我未婚先孕,于是就结婚了。有了你以后我就全心全意地在家照顾你,你爸却因为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甚至不回家。你知道女人都是非常敏感的,我察觉出来你爸的不对劲,说起来不过是因为他跟一个女人讲电话时的口气过于温柔,我于是去查了家里的通话记录,他们这么频繁地通话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年轻时也比较任性,就去质问你爸,是不是跟这个女人有染,你爸居然连个谎都不愿意撒,直接承认了,但他也说会跟那个女人一刀两断,让我把这事忘了。我说行,第二天就拎着行李走人了。” 童彦虽然低着头,可每个字儿都听见了,他对许十安妈妈感同身受,只不过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跟萧奕凑合了几年依然落得个狗血分手的下场。而沈文茵果断,有主见,说走就走。他佩服沈文茵的勇气,也为许十安那么小就没了妈妈感到心疼。 沈文茵说到这停下了,盯着许十安看,童彦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愧疚,也没有怨恨,她的目光深远,像是在看一段光阴,一段被自己抛弃却又在不经意中出现的青春时光。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怪你,你还肯叫我一声妈,我已经知足了。至于我为什么抛家弃子,我只能说,那一刻我觉得人必须得为自己活着,不能总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能总想着我这样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样太累。为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委屈求全不值得,于是我走了。把你留下,一方面觉得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希望他能知道什么是责任。” 童彦偷偷去看许十安,他的表情只在沈文茵回头的那一瞬,流露出了一些惊愕,之后就一直板着一张扑克脸,好像对面坐的不是他亲妈,而是赌局对手,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牌一样。 可童彦依旧从他的伪装中看出了一点破绽——他放在桌子下面的左手一直在做放松和握拳的动作。人的某种情绪如果到了极端就会感到浑身发麻,而反复握拳的动作正是为了缓解这种状态。 他在许十安再次张开的时候用自己的右手握了上去,许十安原本想躲,反而被童彦握得更紧了,一边握着还一边在他手背上来回滑动。 沈文茵的话还没说完,她接着道:“你心里想说连我都这么不负责任,有什么资格教别人怎么负责是吧?我只能说,那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有赌气和任性的成分在,但是我跳不出这个局限,等我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走了以后你爸只给我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他连找都没有找过我,我自然更不会主动回去了。” 许十安听完这个迟来的真相,心里五味杂陈。作为一个被抛弃了二十年的儿子,说他不恨沈文茵是假的。每次许运生打他,他怪的不是那个正在施暴的父亲,而是那个本该出来保护他却不知所踪的母亲。 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对沈文茵这种追求自我,个性独立的女性原本是非常欣赏的。 沈文茵现在的状态很好,能看出来她见过很多世面,如果不离开许运生,她可能一辈子都会窝在家里相夫教子。 许十安的大脑被这两种想法绞成了一根绳,疼得要命。 “所以……再也不打算回去了吗?”半晌,许十安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文茵将胸前的头发撩到肩膀后面,很为难的样子:“回去干嘛?我一不想争夺家产,二不想阴谋复仇,难不成回去给你看孩子吗?” 童彦原本还在许十安手上打圈的拇指一下子停住了,缓缓地,从他的手上滑了下去。童彦的喉结动了动,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以下咽。 突然,许十安一把将他松开的右手重新捞了回来,死死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童彦低着头,抿抿嘴唇,继续装空气,他听见许十安说:“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给你看?” 沈文茵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似是想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她毕竟在国外待久了,不像国内的母亲那么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儿子不说,她也就没有在许十安的个人问题上穷追不舍。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文茵问。 “后天吧。” “时间太赶了,我明天要去见一个客户。”沈文茵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和地址给许十安,“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如果你再来纽约,可以随时联系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来也可以跟我联系。” 许十安捏着薄薄的黄色小纸片,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也许能让他在异国他乡见到沈文茵已经是个奇迹了。 三人从咖啡厅出来,雪已经停了,地面又湿又滑。沈文茵看向许十安,朝他伸出双臂。 许十安僵硬着身子,不知道是被这低温冻的还是怎样,他极不自然地弯下腰,将母亲搂在怀里。 相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分别的时候就更显得辞穷了,许十安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我爸的配偶栏一直写的你名字。” “什么?” “你们依然是合法夫妻,你走了我爸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起码在我看来是没有。” 沈文茵:“……” 许十安和童彦目送沈文茵上了出租车,沈文茵一直在车窗里对他们挥手,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 童彦觉得这对母子也很神奇,二十年不见,一个比一个冷静。在他看来,只要父母都还健在,就比什么都强。 他看看天色,拉了拉许十安的衣袖说:“我们回去吧。” 许十安回头看他,张嘴先呼出一口白气:“对不起,没陪你去成博物馆。” “没关系,明天也还有时间。”童彦伸手叫了一辆出租,推着许十安上了后座。 许十安一上车整个人都瘫了下来,童彦挪挪身子,尽量坐直一些,扶着许十安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看许十安心情不佳,童彦拍了拍他的脸说:“没事啦,就当意外之喜了。你别老想着她离开你,你想着你找到她了,她健康快乐,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也挺好的吗?而且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许十安半眯着眼睛说:“你不知道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有多难受,你让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想明白为什么她妈不要他了这件事?我小时候一看见别的同学跟妈妈在一起,就会想起她,我恨她,恨得牙痒痒的,我总是在想,要是哪天她回来找我,我一定不认她,看她痛哭流涕。结果,她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童彦想,他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叫得而复失呢,他握住许十安的手说:“这些话你刚才一个字都没讲,说明你已经不恨她了。你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但从你在博物馆门口喊她的那一声开始,就说明你已经原谅她了。” 许十安睁开双眼看向童彦,他的温言细语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一下就将他从情绪的漩涡里拉了出来。他不应该让失去双亲的童彦安慰自己,沈文茵的出现只是个插曲,并不会给他既定的生活轨迹带来任何改变。 许十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便签纸,舒展平整,默默塞进了钱包夹层。 作者有话说: 狗血吗?下章更那啥了。
第61章 噩耗 童彦回到酒店,刷卡进门发现周沫正在收拾行李。 见他回来,周沫撂下手中的东西,抱着双臂往桌沿上一靠,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童彦愈发觉得周沫像他妈了,那魏识尘不是成了他爸?别人都是老来得子,他倒好,老来得爹妈! 经过一翻不怎么激烈的思想斗争,童彦就打算全招了。他把怎么在大都会博物馆巧遇许十安失散了二十年的亲妈,他妈又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过程对周沫和盘托出,喂他吃了好大一个瓜。 童彦说完一脸同情地点评道:“你说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孩子多了吧争家产,孩子少了吧又没人疼,你要是继承家业了就会嫌你烂泥扶不上墙,你要是另起炉灶就觉得你不走正道,没法弄!” “呦,心疼了?” 童彦盯着周沫的脸,先是笑了笑,忽然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放出一句话:“我要追他,你别拦着!” 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是沈文茵给他的震动太大了吧。 周沫深深吸了一口气,愣是半天没喘出来。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吗! “我觉得他不坏。”童彦想,许十安对抛弃他二十年的母亲尚且没说出来一句重话,这人能坏到哪去?他觑着周沫十分怨念的脸色说,“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不图他什么,就图他这个人。他以前什么样我不管,他以后什么样归我管,我要是不试试我死不了这份儿心。” 好大的口气!周沫问:“你要是管不了呢?” “啊?管不了……管不了就他管我呗。” “你真能胡闹!”周沫感觉自己的胡子都要被气歪了,然而他没有胡子,“你觉得他们家能同意吗?” 童彦想起了沈文茵的话,人得为自己活着,不能老是想着别人的感受。他对周沫说:“他们家同不同意是他们家的事,那是以后,我只能管现在。” 周沫不知道这几天许十安给童彦灌了什么迷魂汤,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儿大不由娘”,他还是试图说服童彦:“我在替你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你们俩在一起了,但是他父亲逼你们分开,那时你打算怎么办?分手吗?你在心里给他腾出了一块地方,他住了几天又走了,你就让那空着还是再找别人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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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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