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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文彦眼睛动了动。 很有意思,剧本并没有指定开场场景,其他演员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坐在书桌前开场,营造出白卉在艰苦环境中也刻苦学习的模样。 只有苏冶一个人选择了床。 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可比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要难演得多。 孔文彦有了点兴趣,仔细看着。 苏冶盖在薄被下的双腿微蜷,额侧抵着墙,手松垮搭在膝盖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是极致的茫然。 一点黯淡的光从门旁的窗户外照进来,刚好停留在苏冶松垮的指尖上。 苏冶的眼神无意识地追光而去,然后再度缥缈于空中,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硬要说的话,仿佛什么都没想。 不是不去想,而是什么都想不到。 孔文彦猛然回神,发觉自己已经被苏冶所表现出的情绪给钓了进去,不自觉地考虑着苏冶的白卉此刻的内心活动。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白卉没有反应,视线仍然空茫而无焦点,像空中漂浮的那些灰尘。 他自己仿佛也变成了那些灰尘中的其中一粒,在黯淡的光中无声飘荡。 有意思。 孔文彦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握,认真了起来。 “咚咚!” 见屋里没有反应,房门又被敲了两下,这次的力度重了一些。 白卉终于回神,微躬的后背随着他本人深呼吸上来的一口气挺直,像是忽然抽离了某种状态,又像是刚从一场梦境中惊醒。 白卉掀开被子,但还没有下床,他一只手撑在床边,脸上表情还有些茫然,眼神仿佛刚睡醒,懵懂而空泛。 “请问是哪位?” 门外传来声音,“我,谷阳。” 白卉抓着被角的手腕很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不像是颤抖,更像是不受控制的膝跳反应。 他下床,甚至忘记了穿拖鞋,走向门边,双眼微睁,仿佛确定什么一般,又问了一句。 “谁?” “我啊,你同桌,白卉你开开门。” 孔文彦紧紧盯着苏冶的脸,看见苏冶的空茫的眼神深处爬上一些细密的困惑,但这种困惑却一下子点亮了苏冶,让他立刻生动起来。 困惑之后,白卉的眼下开始有些隐隐发红。 白卉隔着一道房门站在客厅里。 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快速回到床边,迅速牵平被子,穿上拖鞋,又低头拽了拽自己的T恤,甚至伸手徒劳地想抹平袖口的皱痕。 白卉似乎很着急,和刚才茫然的状态大相径庭,甚至急得额头出了一点薄汗。 袖口的皱痕怎样压都压不平,白卉仿佛害怕让谷阳等太久,只能踩着拖鞋走向门边。 他的手指刚碰到老式笨重的门锁,忽然又烫着般,一下子缩了回来。 一旁的总监已经看得入了迷,晃眼瞧见孔文彦手压在大腿上,脑袋前倾,眼睛眯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苏冶的一举一动。 孔文彦已经在心里打消掉了苏冶“偶像出身”的标签。 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苏冶的表现力实在是太强了。 每一个动作,似乎都酝酿着情绪,且富有层次,牵动人心。 就比如刚才碰到门锁又缩回的手,孔文彦非常想知道苏冶为什么会这样。 而苏冶的下一步动作又到底是什么。 孔文彦的眯起的眼睛忽然随着苏冶的动作而睁大。 白卉的那只手缩回后,又窸窸窣窣地摸上自己身上的T恤,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牵衣服。 那些细长的手指抓着松垮的领口,试图拽紧,来挡住自己身上的淤青和伤痕。 可衣服太旧了,无论怎么拉,他身上那些急于想藏起来的东西仍旧一次又一次地暴露在空气中。 百般尝试无果,白卉的手垂落下去。 刚才因为深呼吸而挺直的肩膀倏地垮了下来,仿佛这具身体吐出了一口气,支撑着他的东西再一次消散。 白卉低声说了句“来了”,手指不听使唤似地,拨弄了两次插销才打开门。 “好,可以了!” 孔文彦出声,苏冶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身体,转身鞠躬。 “难怪是季导推荐过来的人。”总监感慨了一句,真心实意。 表演的太细腻了,一举一动都耐人寻味。 孔文彦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 “我想问的挺多,但我挑一个我最想问的问题。” “今天这场试镜,其他演员都会选择在书桌前以学习状态开始表演,只有你一个人选在床上,为什么?” 苏冶礼貌地又鞠一躬,给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白卉在这一段的情绪,应该是混沌又迷茫的状态。” 苏冶怕自己说的太模糊不清,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种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白卉不会想到学习这么积极又现实的事。” 苏冶慢慢想着。 白卉也许会幻想自己是一朵花,是一株草,是可以抛下现实而无欲无求的一切事物,但唯独不会是“白卉”这个人本身。 因为这个身份带给他太多苦痛。 孔文彦嚼了两遍“不会”这个词,背往后一靠。 “你说的非常肯定啊,好像笃定了白卉一定会这样。” 苏冶回神,嘴巴张了张,马上措辞出声。 “不...抱歉孔导,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看法。” 苏冶担心孔文彦会不快,但道了歉后思考着,补充了一句。 “对于我来说,如果我是白卉的话,我就会是这样的状态。” 孔文彦脸上严肃的表情散去,笑了起来。 “别紧张,其实我很赞赏你的那句‘不会’。” 总监在旁边轻轻点头。 “你的说法让我感觉站在我面前的就是白卉,所以他才能说得这么肯定,因为他给出的答案完全出自他自身。” 孔文彦低头,终于用笔写出今天的第一个勾,勾在苏冶的名字旁。 “我非常喜欢这种演员和角色融为一体的状态。” 孔文彦伸出手来,“苏冶,你很优秀,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和我一起合作。” 苏冶怔忡了一瞬,半晌后露出笑容,伸出手来稳稳当当接住。 “谢谢您。” ... “哥,你是我的神,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哥!” 沈萌兴奋的不行,回程路上要不是在开车,只怕是要上蹿下跳挂在信号灯上。 苏冶和席玙坐在后座,闻言有些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夸张呀,本来试镜的人也不多。” 总共五位,五分之一的概率,怎么看都不小。 “那不一样。” 身旁席玙动弹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坐得离苏冶近了一些。 “对于孔导来说,只有零和百分之百的差别。” 苏冶抿着笑。 沈萌夸他,他最多会觉得有些夸张。但席玙夸他,却会让他很不好意思,一颗心害羞得砰砰直跳。 “真会说话。”苏冶掩饰似地望向窗外,但手却悄悄摸到席玙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温柔地捏着。 自从试完镜后,席玙的情绪就有些低。沈萌看不出来,但苏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得知苏冶被选中的时候,席玙也高兴了一瞬,但之后又落了回去。 “小萌,你送我到席老师家就好。” 沈萌还在叽里呱啦地兴奋着,听到后兴奋情绪立刻收拢,因为收的太快,还不小心嗝了一声。 苏冶在后面小声地笑。 席玙微微抬眼,摆出惯常的懒散态度,低声道:“去我家?” 苏冶不吭声,一只手抵在车窗边撑着脸,另一只手缩到席玙的掌心里挠了挠。 席玙握紧,心情好了一些。 到席玙家,苏冶研究了下料理台上崭新崭新的咖啡机,亲手泡了两杯咖啡,转身和身边的人开口。 “席老师,要不要喝呀?” 席玙全程跟在苏冶身后,苏冶去哪他去哪,仿佛苏冶才是这家里的主人,他是跟着苏冶过来作客参观的客人。 “苏老师,晚上喝咖啡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席玙语气似笑非笑。 苏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算了,那还是不要喝了,你本来睡眠就不好——” 苏冶刚准备转身倒掉,被席玙轻巧拿过,顶着苏冶不赞同的目光喝了一口。 “没关系,苏老师陪我。” 苏冶那双眼睛弯起,拉着席玙坐在黑色真皮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翘着,悬在空中的脚尖无声地打着节拍。 席玙安静地盯着苏冶露出一截的脚腕,还有脚腕上已经不太清晰的细微疤痕。 他的视线里,苏冶那截随着节拍上下摇晃的雪白脚腕忽然动了动,脚尖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下席玙的小腿。 “怎么不开心呀?” 席玙内心不由得再次感慨于苏冶对他人情绪的敏锐感知力。 见席玙没出声,苏冶脚尖又伸过来轻碰一下,还蹭了蹭他,仿佛无声催促。 “水水演得太好了。” 席玙放弃隐瞒,低声开口。 苏冶的腿蜷起,坐在沙发上转过来,歪着头,正对着同样侧坐的席玙,点了点头,仔细等着席玙继续开口。 席玙很难不联想到那个小猫表情包,只是现在他的情绪不太能提得起劲。 “你演的太好了,我怕你会因为剧本又重新经历一遍不开心的事。” 席玙回忆着,他当时就在会场外,看到了苏冶全部的表演。 苏冶望向半空中的眼神,让席玙久久不能回神。 “水水,你当时坐在床上在看什么?” 苏冶“嗯”了一会儿,“我在看灰尘,就是空气中的那些。” 席玙忍不住问,“为什么?” 苏冶下巴抵着膝盖,慢慢筹措着语言,好让自己的想法能够完整传达给席玙。 “嗯...我在想,这些灰尘虽然很小,很不起眼,但只要有阳光照进来,你就能在光里看到它们活动的踪迹。” 苏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觉得和我还挺像的。” 席玙抱住他。 “你不是灰尘,你是雪,细小但漂亮的雪。” 苏冶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但是有太阳的话,雪不就化成水了吗?” “所以你是我的水水。”席玙忍不住去亲吻苏冶的额头,“我做你的太阳,好不好?” 苏冶没出声,席玙猜测他可能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但半晌,苏冶开口,声音极小。 “你一直是。” ... 孔文彦是效率派,电影很快开机,力图能够在春节前完成第一轮摄制。 苏冶很久违地进入了忙得脚尖不着地的状态,这两天几乎和席玙一起泡在了剧组,连家都没回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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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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