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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伸手,手指触碰苏冶漂亮的眉尾痣,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水水?” 苏冶仿佛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在阳光下泛着一点金褐色光泽的睫毛又动了一下,而后终于缓缓睁开。 透彻得宛若琉璃的琥珀色眼睛微转,看向俯身撑在床边的席玙。 席玙睁大眼,心跳狂乱,“水水,你醒了?” 那双眼睛眨了眨,而后又转向头顶,茫然地望了眼顶灯,最后再次转回席玙脸上。 苏冶的嘴巴微张,像是想要说话,但词句还没成句吐出,先是传出了嘶哑的嗓音。 “你的嗓子还没好,先不着急说话。”席玙马上拉了铃,“我叫医生来,水水,你先再躺一会儿。” 苏冶很听话,席玙叫他不要说话,他真的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但眼睛全程跟在席玙身上,看着席玙轻柔又细致地擦着他的脸。 苏冶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神里的茫然加重,又多了一层困惑。 得知苏冶醒来的消息,苏岚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来,沈萌急匆匆开车去接安思嘉与江从风,小杨则去机场接苏冶的母亲苏韵。 苏岚没有向姐姐苏韵隐瞒苏冶出事的消息,苏韵得知后立刻在艾德蒙的陪伴下飞了回来,时隔多年后再次踏上南市的土地。 病房里,席玙调整了病床,扶着苏冶坐了起来。 单人加护病房原本空间很大,但此刻多了一堆人,站在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活动不开。 苏冶似乎有些被吓到了,见到这个架势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席袅举手,“我和沈萌小杨先在外面等着。” 安思嘉拉着低着头江从风也紧随其后,“我们也在外面,有事叫我们,席玙你不准再拦着啊!” 苏韵千里迢迢赶来,状态不是特别好,坐在沙发上歇着,艾德蒙在旁边帮她按摩了下肩膀。 苏冶的目光很好奇地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 “苏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医生确认了下苏冶的各项数值正常后,轻声询问着苏冶。 苏冶眼睛缓慢眨了下,没有出声。 医生顿了顿,确定苏冶现在感官反应一切正常后,又问了一遍。 苏冶还是没有开口。 席玙的心跳加快,代替医生俯下身来。 “水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冶看见席玙,眼神晃了晃,下意识挪开,半晌又挪回来,看着席玙摇摇头。 席玙刚想再问,忽然联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深呼吸一口气,“水水,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没关系的。” 苏冶的嘴唇这才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席玙听见苏冶沙哑的声音。 “...水水,是在叫谁啊?” 苏冶刚出声,随后似乎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双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席玙浑身上下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如坠冰窖。 苏冶困惑,又尽量礼貌地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 好帅气,头发带了一点点弧度,像神话里的神明一样。 苏冶还瞄到男人耳骨上的两枚素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哇...这个好厉害,但感觉会很痛。 苏冶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十指很乖巧地抓着,垂在身前,没有去摸面前这个男人耳朵上的耳钉。 不能对他人这样,这是很不礼貌的。 但苏冶真的好奇坏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大哥哥,你是谁啊?” 然后苏冶看见自己出声后的一瞬间,面前的男人的神情立刻变了一个模样,眉头纠着,漂亮的桃花眼很用力地蹙起,看起来痛苦不堪,眼神里那种极度的痛楚似乎马上要突破理智的界限,流淌出来。 苏冶不明白为什么,但心里同时奇异地腾起一股情绪。 很奇怪,自己的心仿佛因为男人的表情而揪了起来,难过不已。 苏冶搞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能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 留在病房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席玙努力克制住自己打颤的手,“医生,这是...?” 医生早就上前,把语气放至最轻,问了苏冶几个问题。 苏冶对答如流,但每一句回答,都让席玙的心又坠下去一点。 常识性的问题没有差错,但问到年龄的时候,苏冶回答的是“七岁。” 苏冶很乖巧,坐在床头,用着漂亮大人的躯壳,但眼神纯真且茫然。 问到名字的时候,苏冶的嘴巴闭紧,脸上浮现出很明显的防备和警惕,没有回答医生的话。 席玙喉咙动了动,轻声叫他,“水水?” 苏冶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只是依旧很警惕地看着医生,双腿蜷了起来,两只手藏在大腿和小腹之间。 席玙不气馁地又叫了句,“苏冶?” 苏冶还是没有反应。 不是听不到席玙的声音,而是对席玙喊出的名字没有反应。 席玙没有再出声,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默,空气厚重湿沉,慢慢压在席玙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一道女声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揪心的沉默。 苏韵手指死死抓着沙发扶手,轻飘飘出声。 “顾治?” 苏冶的双眼立刻有了反应。 席玙的舌尖灼得发苦。 病床上的苏冶循着声音转过头去,视线越过席玙和艾德蒙,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苏韵。 苏冶眼里亮晶晶的眼神明显犹豫地顿了一下。 “......妈妈?” 是妈妈吗? 是妈妈,但妈妈为什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看起来仍旧很柔美,但漂亮的长发失去了很多光泽,眼睛凹陷了一些,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浅浅的法令纹。 而且眼神看起来十分劳累疲惫。 苏冶觉得自己的大脑混沌一片,什么都理不清。 “妈妈,你怎么了?” “...我的小冶。” 苏韵的手指松开,掩住脸,整个人颤抖不止,因为苏冶的反应而低声哀恸地哭了起来。 艾德蒙轻声安慰着她。 医生当机立断,建议所有人暂时给苏冶留一会儿独处的空间,顺便趁这个时间给出苏冶的初步诊断判断。 “他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PTSD,家属们之前应该是有感觉到的。” 席玙后腰抵着墙,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苏冶有些时候面对一些特定情形时会有非常反常的举动。 光是席玙见过的,娃综上一次,季茹剧组里一次,昨天被下黑手一次。 苏岚的包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面色苍白。 “可...小冶的PTSD这么严重吗?” 苏冶平时坚韧又温柔,哪怕遭遇网暴,虽然内心消极,但也算能够泰然处之。 他明明是个非常坚强又勇敢的孩子。 “嗯。”医生低头划了下病案本,“他的PTSD非常严重,严重到会诱发哮喘的地步。” 苏岚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以为他的哮喘是病理性的...” “据我们判断,他的哮喘应该是心因性。女士,他第一次哮喘发作是什么时候?” 苏岚下意识看了眼席玙,“小冶第一次...20岁退团那年。” 席玙的手指无声地死死攥紧。 医生摇头,“应该不是,检查报告反映出他幼年时期就存在呼吸道上的问题,恐怕是和幼年导致他PTSD的事故有关。” 不需要多说,在场的人都明白究竟是哪场事故。 是席玙昨晚刚看过的那个新闻视频。 “还有。”医生的话像一把审判之剑,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他身体上的问题不止这些。” 席玙必须很用力地抵着墙壁,才能控制自己情绪安稳。 “还有其他问题?” 医生点点头,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苏冶波折的人生而感慨。 “苏先生幼年头部受过伤,对吧?” 苏岚点点头,“那时候是确诊了脑震荡,但——” 医生摇头,“那个伤很严重,严重到影响了他的大脑。” 席玙强迫自己冷静,“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平时说话做事会比较迷糊,经常爱忘事,健忘的毛病比较严重?” 席玙的指尖将掌心攥出了血。 “我以为...”旁边的沈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以为那是苏冶哥的性格原因...” 她还偷偷调侃过苏冶是笨蛋美人。 “不是的。”医生无声摇头,“这是病理性原因,而且PTSD加重了他健忘的问题,恐怕偶尔还会导致他幻听,幻视。” 苏岚猛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席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苏冶的病房的。 因为苏冶的病情,来访者在医生的建议下暂时离开。苏韵的身体不好,暂时在顶层的会客区休息。 只剩下席玙一人。 病房门没有关严,席玙停留在门口,隔着门缝望着里面。 苏冶坐在床上,一些动作还保留着原有的习惯,双手交握搁在腿上。 他很安静,身体微微半侧过去,一直在看着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不再是初冬时的细雪,而是鹅毛般的大雪,很像他们之前在日内瓦过圣诞时的那场雪。 苏冶就那样一直望着雪。 席玙则一直望着苏冶。 现在的你在想什么呢? 席玙无声地看着苏冶黑色微长的短发。 七岁的苏冶,下雪的时候过得开心吗?会出去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雪吗?玩完后会回到家里吃上热乎乎的一顿饭吗? 会想到未来吗,会猜到将来遇见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生,在日内瓦的大雪和圣诞钟声中相拥而舞吗? 答案已经出现在病房内,在席玙眼前。 七岁的苏冶,只是坐在病床上,安静无比,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雪花。 席玙捏着门把手,迟迟无法动弹,后背微躬,肩膀慢慢塌下来。 我以为只有我变成了小孩。 怎么连你也变成小孩了呢? 那张俊美的脸上,五官不受本人的控制,露出一种很难看的笑容。 席玙轻轻推门。 苏冶立刻回神,小声地“啊”了一声,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好,医生告诉我了...” 席玙坐在床边,和苏冶挨得很近,声音很温柔。 “嗯,告诉你什么了?” 苏冶小声嗫嚅,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她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刚才有个一直在哭的姐...女孩子,是我的助理;短发的女性是我的小姨,还有我妈妈...她说我妈妈已经四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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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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