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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红着眼睛,该有眼泪的时候眼里一片干涩,“你对我好一点儿会死吗?” 这话犯了宋朝闻的大忌,陆清心里清楚,见宋朝闻又沉默,大声冲他喊:“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道歉如果是这种语气,我想我没有必要原谅你。”宋朝闻说:“而我确实不知道我哪里对你不够好。” “精神上。” “那我管不着。”宋朝闻低头看陆清,抬手想摸陆清的脸,手上有血浆,只得收了回去,“我只要你身体健康,吃饱穿暖。” 陆清迟疑着问:“我不快乐也没关系吗?” 宋朝闻道:“让你快乐不是我的义务。实际上养育你长大也不是我的义务,你说呢?” 陆清却突然笑了,一瞬间更能理解遥清在第一次跟江归远发生肉体关系后的怅然若失:原来他跟他们一样。不过这话陆清没说出来,笑着点点头,后退一步向宋朝闻弯下腰,“对不起,小叔。”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他说:“我向你道歉,具体原因不自述了,反正我哪里都对不起你。”话音落下,没看宋朝闻,径自出了化妆间。 之后那场戏一条过了。 陆清早早地卸了妆回酒店,洗了澡穿着浴袍坐在窗台发呆。窗户开着,灌进来一场大风,天上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宋朝闻今天的戏里有几场雨景,大概会比前些天收工要晚。陆清没在等他,在等大雨来。 冬天的风实在很冷,陆清觉得喉咙发涩,日常的吞咽动作让他十分煎熬,仿佛吞进去一根根钉子。他没关上窗开暖气,也没挪开,脑海中回想起宋朝闻在化妆间对他说的话来:让你快乐不是我的义务,养育你长大也不是我的义务。 宋朝闻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第一次,可他听过这样话,无数次。 对他来说第一次是什么时候?隐约记得是夏天,好像只有五六岁。那天宋朝闻下课回来,给他买了新衣服,蓝色T恤,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图案是什么,忘了。宋朝闻问他喜欢吗,他说不喜欢蓝色,喜欢叔叔。宋朝闻没有失望,笑着说知道了,下次会买其它颜色。隔天宋朝闻去上课,奶奶对陆清说:他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他没有义务把钱花在你身上,这里所有人对你的好都是看你可怜,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那天之后,这样的话就没有间断过,小时候听不懂,长大了不想听,同时不论宋朝闻买什么,陆清都发自内心地感谢,且再也不会表现出不喜欢了。至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不敢说,都成了秘密。 恍惚中听见门铃响,陆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去开门,门外站着常幸,手提两瓶红酒,笑着问他:“杀青了不开个庆功宴吗?” 陆清脸上没有表情,“你不要以为我很欢迎你。” 常幸权当没听见,“酒喝不喝?” 陆清放他进来了。 房间里有杯子,常幸拿了两个去洗,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从浴室出来,顺便关上了敞开的窗。 “你不用工作吗?”陆清不禁好奇。 常幸倒了两杯酒,没和陆清碰杯,自顾自喝了一大口,有点对不起红酒的样子,“你不会以为这么大的剧组只有我一个武指吧?我只负责宋朝闻的打戏和大动作,今天的戏用不着我。” 陆清抿了一口酒,喉咙疼得厉害,干脆也像常幸那样一口干了,要疼就疼彻底,“那你为什么找我喝?” 常幸莞尔,“跟你熟啊。” 陆清想翻白眼,并且没忍住。可说到底,常幸又不算胡扯。陆清在Pluto待了四个月,每个月至少见常幸二十次,常幸甚至抱过他亲过他,用自己的杯子让他喝过酒--即便那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你要提这个我就没什么好跟你聊的了。”陆清说。 常幸笑了笑,立即换了话题,“宋朝闻真是你叔?他姓宋,你姓陆。” “人非得随父姓吗?”陆清给自己把酒满上,把高脚杯当啤酒杯用,“你们不是认识?我不信你没问他。” 常幸转了转酒杯,“没办法啊,很难相信。” “因为长得不像?叔侄,又不是父子,有什么好奇怪。” “因为你喜欢他,不是叔侄之间的那种。”常幸说:“这我奇怪一下,不夸张吧?” 陆清第一反应是惊慌,惊慌了一瞬,又突然平静了,脸上笑容惨淡,“反正你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我可不打算说出去,倒是你自己,稍微收着点吧,实在太明显了。”常幸凑近了陆清,低声道:“不过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你,要不你把我当成他?” 陆清说:“没意思。” 他开始咳嗽,嗓子疼得像刀刃卡在喉咙口,他猛地灌酒,希望能把刀刃咽下去,让它刺穿五脏六腑,死了就死了,免得活着难受。 “行了,不至于。”常幸夺过陆清手里的酒瓶,没剩多少了,“做人别把感情看得太重,你这样才是没意思。” “那什么是有意思?” “想做吗?”常幸问他。 陆清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竟然发出一声嗤笑,“我还没堕落到跟私生活混乱的人搞一夜情。” “我私生活怎么混乱了?”常幸甚至认真解释:“小朋友,生活中不能缺少性,那是让人快乐的事,正巧我们都缺一点快乐,彼此满足一次,两不相欠,牵扯到感情才难办,那就搞不清楚谁欠谁了。” 陆清不附和,他获取快乐的方式是甜食,目前还没成长到把甜食进化成性。 后来常幸还是走了,走前带走了空酒瓶,还说哪天陆清想做了,随时都能找他,他能让陆清体验快乐。陆清不知道他是不是醉了,说起话来一个弯也不拐,但莫名觉得没那么讨厌。 再后来什么都忘了,怎么睡着的也忘了。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宋朝闻,可能还有常幸形容的快乐事,这事总毫无预兆地潜进梦里。睁眼时竟真的正对着宋朝闻侧脸,这侧脸在他心里描摹过千万遍。 翻了个身,宋朝闻也醒过来,皱着眉捏了捏鼻梁,满身疲惫的模样。他侧过脸看陆清,陆清这次没闪躲,直接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好像弄丢了什么,正在无目的地搜寻。 宋朝闻问陆清,“好点儿了吗?” 陆清摇头。 宋朝闻察觉到陆清的眼神,又问他:“做噩梦了?” “是做梦了,看起来像是噩梦?”陆清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沙哑一些,“半梦半醒间我还在想,这个梦真好啊,我要记下来,一睁眼全忘了,只记得做过梦。” 宋朝闻说:“梦而已。” 陆清说:“梦到你了。” “不是忘了吗?” “没有你的梦忘了就忘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拼命想记起来。” 宋朝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杨助理发了条消息,“既然醒了,我让小杨早点儿过来,你跟他去医院看看,有点儿感冒了。”说完又看向陆清,“不知道感冒不能喝酒吗?别被我发现第二次。” 陆清没说不,也没解释。时刻提醒自己,宋朝闻是为了他好,而这不是宋朝闻的义务,要感恩戴德。 这话在临出门时被宋朝闻主动提起了,他对陆清说,那不是真心话,是因为陆清昨天的状态不对,他得想办法和陆清产生一些疏离。陆清点头,说他记住了。心里在想:不是你的真心话,未必不是别人的真心话。 别人吗?偏偏又不是“别人”。 到医院后感冒症状更严重了,陆清看杨助理一副急着回去又不敢走开的样子,干脆给徐远川打电话求助,徐远川说他马上过来,杨助理才嘴上说着“其实不用的”,然后松了一口气。陆清有点难受,觉得自己被人当成了累赘,不知道宋朝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有没有这样过。 徐远川很快就到了,身上是一套比上个月更厚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踩着毛绒拖鞋,一点都没变。他也给陆清拿了一件厚外套,摆摆手叫杨助理快走吧,陆清有他就行。陆清说想吃可丽饼,他说这个天得吃火锅,火锅治感冒,以毒攻毒。 于是陆清就这样和穿着一身睡衣的徐远川坐进了火锅店里,手背还有贴着纱布的针孔,喉咙疼得厉害。 徐远川问他要什么锅,他想了想说:“红油的。” 徐远川说:“你很有勇气嘛,但我要清汤的。” 最后还是点了鸳鸯锅。 “宋哥对你有点儿保护过度了,我小时候就这么觉得。”徐远川说:“别人家也有天生体质弱的小孩儿,家长都直接送孩子去学武术一类的,慢慢就健康强壮了,你呢?什么干不了,他就真不让你干。” 陆清说:“他是心疼我。” “知道,我说过度了。”徐远川想了想又摇头,“但也不一定,毕竟别人家小孩儿感冒发烧不看医生也能好,你不看医生可能会死。长大还这样吗?” “这不是都来跟你吃火锅了吗?问屁。”陆清喝了一口热开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突然拿起来把壁纸全都换掉了。 徐远川察觉到陆清这一举动,问:“你一会儿还要回去吗?” “不回。”陆清说:“我不想听他的话了。” “你做不到的。” “再也不听了。”
第13章 他现在一定很难过。 === 陆清没回家,在徐远川家的客房住了几天,宋朝闻知道后单独给徐远川打了电话,说你一直像两个孩子的哥哥,陆清身体差一点儿,多照顾照顾他。徐远川说天啊,你就不要把我也当孩子吧。 电话挂断后徐远川对陆清道:“我以为你叔要说我像两个孩子的妈妈,反驳的话都准备好了,我他妈的。” 在这几天里,徐远川发现了陆清的秘密。 那天宋朝闻又打电话来,声音比往常低沉,问陆清在做什么。陆清不想跟他说话,打算敷衍了事,没回答宋朝闻,只说外卖到了,要去吃饭。宋朝闻问他吃什么,他说饭。并没有点外卖的徐远川发现端倪,表面上在阳台晾衣服,实际上在竖起耳朵听。 宋朝闻说剧组拍到江归远得知当年真相后去遥清墓前的那一场了--那桩冤案实则被人动过手脚,遥清一家人是无辜被害,江归远也一直在为真正的仇人卖命。他本想给遥清墓前放几枝野花,因为提起遥清就想到花,最后又还是放了一壶酒,愿他来生快意洒脱。这场戏是改遥清戏份时一并加上的,陆清当时很高兴--这条感情线隐约成了双向,是他戏外无比渴望的。 于是陆清明白这通电话的含义了:宋朝闻向来很难出戏,江归远需要听一听遥清的声音。 陆清把电话挂了。 那时感冒还很严重,说话除了原本就有一些的沙哑,还带着点鼻音--不知道宋朝闻听出来没有。 陆清窝在沙发上虚弱地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在片场学习时拍下的宋朝闻,有照片有视频,如果把预览图放到网上去,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也可能会被剧组追责,倒赔一大笔。翻着翻着就走神了,脑中陷入一段虚构的剧情,主旨是“假如他爱我”,回过神来后,发现徐远川坐在旁边抻着脖子偷看他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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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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